“老子就不信了。”他在心里暗暗发狠,“今晚必须找个女人把这事办了,管他沈清澜还是沈清什么,先把帽子摘了再说。”
江瑜儿在脑海里冷幽幽补了一刀:“朕倒是想看看晓红会不会把这座夜总会里所有适龄女性的婚恋档案全给你报一遍。”
“你别乌鸦嘴。”
乌鸦嘴应验了。
接下来整整二十分钟里,靳慕寒在舞池边上看中了一个短发姑娘,江晓红说人家是便衣警察,刚调来浦东片区不满三个月,上周五才来过一次。
他看中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江晓红说人家是隔壁银行的对公客户经理,明天早上七点要出差去北京,喝了一杯就走了。
他又看中了一个角落卡座里一个人喝酒的姑娘,背影线条极美,长发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背装,看起来孤单又冷艳,正是他想象中那种可以坐下来聊两句然后顺理成章发生点什么的对象。
“那个呢?”他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我看她不像有未婚夫的。”
江晓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毛都没动一下,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三秒钟后,一个服务生一路小跑过来,在江晓红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江晓红听完,转头看靳慕寒,这次是真笑了——从憋着笑的坏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恭喜你,你眼光终于好了一回。那位姐姐姓白,叫白芷月,二十四岁,单身。”
“真、真的?”靳慕寒差点从高脚椅上蹦起来。
“真的。她今天晚上心情肉眼可见地差,一看就是需要找人倾诉。你上去搭个话,凭你的嘴皮子,不说十成,八九成的把握是有的。”
靳慕寒整了整T恤领口,深吸一口气,从高脚椅上滑下来。
“但是。”江晓红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他脚步骤停,没回头:“但是什么?”
“白芷月啊——沈清澜的未婚妻。沈家订的娃娃亲,修行界世家联姻。”
靳慕寒差点一个趔趄摔地上。
“沈清澜的未婚妻?!”他猛地扭过头来,声调都变了,“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刚才没问我啊!”江晓红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小口,睫影垂着,脸上一副算无遗策的安然。
“瓜娃子,姐这个夜总会你以为是普通夜总会?每晚坐在这里的单身女人里,光修行世家的探子、眼线、族中边缘人物就有好几个。
昨天沈清澜为什么能那么快打听到纯阳之体的消息?因为这地方本来就是他未婚妻常来的。
你看到的漂亮单身女人,看着人畜无害是吧?保不齐人家袖子里藏着一道符,鞋跟里抠着一颗毒丸。”
靳慕寒倒吸一口凉气,灰溜溜坐回高脚椅上。惹不起,连沈清澜昨晚站到门外的气势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他那个未婚妻?光是想到这个,他那点邪火就浇灭了大半。
“朕早说过了。”脑海里的声音波澜不惊,“晓红这女人,比你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靳慕寒什么都没说,牙咬得咯嘣响。
沉默了一阵,江晓红忽然站起来,把红酒杯子搁在他手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背着身,没回头。
“明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功。姐陪你练。要是你烈焰掌的准头还是今天这个水平,连个沈清澜未婚妻的衣角都摸不到。”
“我不是要摸她——”
“那就更要练。”她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回来,语气不知何时已软下来,不是冷漠的软,而是一种靳慕寒很难描述的东西——像是刀刃外面裹了一层细丝绒。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身体里那团火好像烧得没那么急了。不是被浇灭,是被安抚——不爽,但心甘情愿。
他端起江晓红留下来的那半杯红酒,一仰脖灌了。酒液又酸又涩,他一个喝惯了白酒的乌蒙山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吧台里的酒保看得目瞪口呆:“兄弟,那杯酒老板娘喝过,这杯子八千多,人家平时自己都不让别人碰。”
靳慕寒把杯子轻轻放在吧台上,抹了抹嘴,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滚着一件事。这个江晓红,真要在楼下拦,他早晚会想办法偷偷溜下去。
可她偏不拦,偏不喊停,就坐在你旁边,笑吟吟地帮你把每个目标全拆净,不跟你吵一句架。
不甩一个冷脸,最后还把修炼的天花板扔给你自己看——你离够格碰她,还隔着一千多年功力。
要命的不是拦,是让你自己知难而退。
要命的是你还真的退得心服口服。
“朕觉得你今晚还是早点睡。”江瑜儿在脑内打破了他的神游,“明天晓红陪你练功,那可不是玄机老头儿那种放羊式教学,她的玄阴功是真克你的。”
靳慕寒没回话,往楼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走廊尽头传来淋浴的水声,噼里啪啦打在瓷砖上。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烈焰掌大成,破天指也能随手打穿半尺钢板,沈清澜带着人来堵门,他两巴掌就把人全趴下,牛气得不行。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江晓红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了,练成了,现在可以了吧?”
梦里的江晓红慢慢把红酒杯子放在他手边的台子上,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五十六分。
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六十四分钟。”他想。
然后他腾地坐起来,拍亮了床头灯,光着脚踩在凉地板上,翻开那本泛黄的《天罡纯阳诀》开始从头看。反正睡不着,不如先把理论部分啃完,省得天亮以后挨骂。
翻到第三页,他看到江瑜儿当年亲笔写的一段话,字迹不像正文那么工整,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批注,墨迹被手汗洇得有些模糊。他凑在灯下认了半天才认全——
“纯阳之火,性烈而易折,须有至阴中和方成气候。玄阴功修者乃不二之选。
然此道不可强求,不可设计,唯有自然。阴阳相引非人力可促,若心不诚则气不通,气不通则双修反噬。切记切记。”
靳慕寒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念了三遍。
然后他啪地把书合上。
“狗的。”
这两个字骂得没头没尾,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骂的是书里这段批注,还是已经看穿一切的江瑜儿,还是那个嘴上凶巴巴要他早起练功的老板娘。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光是为了处男帽子。
窗外,天边翻出了第一线鱼肚白。上海的清晨灰蒙蒙的,远处高楼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咔咔声,清脆,不急不缓,一路从二楼上来,停在他房门外面。
“起床。”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练功房的方向走过去,连门都没敲。
靳慕寒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光着脚跳下床,套上练功服就往门口走。拉开房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练功房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江晓红站在那道金线里,背对着他,正在往手腕上缠护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