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慕寒躺在夜总会三楼客房的床上，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
一只漆黑，一只暗红。
窗外上海的夜已经深透了，楼下夜总会的低音炮还在咚咚咚地震，隔着两层楼板都能感觉到那种闷闷的震动，像有个人在地底下敲鼓。
江晓红给他安排的这间客房不算大，但收拾得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烟灰缸里戳着两烟头——都是他抽的。
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个刚被校花甩了的处男大学生，今天就变成了一个被千年女帝附身的纯阳之体。
丹田里那团火暖烘烘地烧着，浑身的经脉像被重新疏通过的河道，通畅倒是通畅了，可那股子邪火并没有完全消停。
他翻了个身，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玄阴功 纯阳之体”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是网络小说的链接，要么就是些神神叨叨的修仙论坛。他往下翻了翻，目光突然钉在了一条帖子上——标题是“玄阴功与纯阳之体的双修原理（古籍整理版）” 。
点进去，满篇的繁体字，夹杂着大量看不懂的经脉术语和阴阳五行图，但有一段白话文的解读让他眼睛越睁越大。
“玄阴功修炼者不可破身之说是后世讹传。玄阴功真正的要义在于‘以阴养阳，以阳滋阴’，修炼者与纯阳之体交合，不仅不会功力倒退，反而能让双方修为同时暴涨。
至阴与至阳交汇，如太极图中的阴阳鱼首尾相衔，阴阳调和，生生不息。此非损耗，而是互补。
所谓的‘破身即倒退三十年’，是玄阴功修炼者为保护自己免受好色之徒扰而编造的托词。”
靳慕寒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盯着天花板，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狗的。”
他全想通了。
江晓红骗了他，江瑜儿也骗了他。什么“玄阴功破了身功力倒退三十年”，什么“姐守了二十六年的身子不能给你”，通通是鬼扯。
人家就是不愿意。
就是不想跟他这个刚认识一晚上的傻小子睡觉。这跟功力没关系，跟人有关。人家江晓红是什么人？
湘西修仙世家的传人，夜总会的老板娘，二十六岁，长得跟祸水似的，围38F，心气比天高，外头看着热情似火，里子冷得像块千年寒冰。
这种女人，能随随便便跟一个为了泄火来找的愣头青上床？不能。她对自己的第一次，看得比什么都重。
女人嘛，尤其是江晓红这种女人，第一次那是要留给真心实意爱她的男人的，不是留给一个被校花甩了心里窝火，来找发泄工具的瓜娃子。
靳慕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道理他都懂，他好歹也是交大毕业的，智商在线，人情世故不是不懂。可懂归懂，那股子憋屈劲就是过不去。
昨天晚上他在蒲团上被江晓红拿真气从头到脚撸了一遍，当时以为那就是男女之事了，结果今天早上才知道那是个“半吊子”。
然后又被告知“姐不能破身”。现在再一看手机，连“不能破身”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被耍得团团转。
“女人心，海底针啊！”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汝在自言自语什么？”脑海里的声音响了，江瑜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不耐烦，“大半夜的不睡觉，一直翻来覆去，身体不要了？明天还要练功。”
靳慕寒没回答，把手机捡起来，打开聊天软件，给江晓红发了条消息。
“老板娘，睡了没？”
隔了大概三分钟，消息回过来了。
“没，嘛？”
“下来，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急事。”
又隔了两分钟。
“行吧，你在哪？”
“三楼客房，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这一次间隔更久了，大概过了五分钟消息才回过来。
“上来吧，姐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靳慕寒坐起来，把枕头竖在床头靠着，翘起二郎腿，手机屏幕的搜索结果还亮着，他留了个心眼没关。他倒要看看，江晓红被当面戳穿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江晓红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暗红色的，料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光。
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洗发水的香味从门口飘进来，茉莉花的味道。睡袍的带子在腰上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能看到锁骨下面那道深深的沟。
她的脸没有化妆，比白天素淡了不少，但五官底子太好，素着脸反而有一种不化妆没有的清冷感。
“什么事？”她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进来坐，又不是没进来过。”靳慕寒拍了拍床沿。
江晓红挑了挑眉毛，走进来，在床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睡袍的衩开到大腿，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靳慕寒的烟盒，抽出一叼在嘴里，啪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红唇间慢慢吐出来。
“说吧，什么急事？”
靳慕寒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亮着，那条搜索结果的标题明晃晃地戳着——“玄阴功与纯阳之体的双修原理” 。
江晓红的目光扫过屏幕，拿烟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不到半秒，但靳慕寒看到了。
“这什么东西？”她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若无其事。
“老板娘，装，继续装。”靳慕寒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翻到关键的那段话，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玄阴功修炼者不可破身之说是后世讹传，玄阴功真正的要义在于以阴养阳以阳滋阴，修炼者与纯阳之体交合不仅不会功力倒退反而会让双方修为同时暴涨——”
“行了行了。”江晓红打断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烟圈在空气里慢慢扩大，最后散成一团模糊的灰雾。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
“你搜这个什么？”江晓红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防备。
“无聊，随便搜搜。”靳慕寒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原来老板娘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些话——什么破了身功力倒退三十年，什么不能破身，全都是编的。”
江晓红看着自己指尖的烟头，烟灰积了一截，没弹。
“你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交大工科生，逻辑思维是基本功。”靳慕寒咧嘴笑了一下，“所以你们江家俩人就合起伙来耍老子。你负责身体上骗，你祖宗负责意识里骗。
一个说不能破身，一个在旁边帮腔说什么‘玄阴功修炼者不能破身’。老子昨天还以为你们是为了我好，搞半天就是为了不让我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促狭。
江晓红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了，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没有化妆的眼睛在暗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锐利。
“瓜娃子，你自己想一下。姐认识你才多长时间？一天，一天之前你就是一个跑来夜总会找的愣头青。
心里想着的是被前女友甩了要找个女人泄火。你说，换作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会跟你吗？何况是我江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