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答应你,只沈思远的嫡系血脉,不动沈家旁支无辜之人。”
“谢江前辈。”沈清澜直起腰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微笑。
“那晚辈就不打扰您练功了。纯阳之体万里无一,这位靳兄弟的资质我家派去的人已经观察了一天了,说实话,晚辈很眼红,但不敢抢,告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是靳慕寒本人,不是江瑜儿。
“靳兄弟,你艳福不浅。但得先把本事练好,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了,在修行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你至少要练到纯阳三绝能随手打出一绝,才不会死得太快。”
靳慕寒终于憋出了一句人话:“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威胁我?”
“都有。”沈清澜笑了,笑得特别真诚,“你要是死了,江前辈找不到第二个纯阳之体附身,她就只能飘回去继续在牌位里关着。所以为了她,你也不能死。”
说完他就走了,两个黑衣保镖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三个人沿着走廊消失在楼梯口。
练功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玄机子第一个开口,语气复杂得要命:“沈家的小崽子,不简单。送礼送得你没法跟他翻脸,说话说得严丝合缝。
沈思远当年就是这个路数,嘴甜心狠,每次上折子都能把先帝——把师姐你说得心花怒放,然后反手就给你挖坑。”
“朕知道。”江瑜儿的声音压得很沉,“但这块龙佩是真的,他送来,要么是真心示好,要么是算计得更深。不管是哪样,暂时不能动他。”
靳慕寒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江瑜儿把控制权还给了他。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湿透了。
“妈个的,老子刚才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他大口喘着气,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声音沙哑。
“吓死老子了。”
江晓红把短刃回腰间,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她那张妖媚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到额头上刚才被熏卷的那撮刘海还在微微翘着。
“刚才吓成那样,在想什么?”她问。
“想什么?想你。”他顺口就说了。
“想我什么?”
“想老子要是死了,就是当了二十二年处男的饿死鬼。连个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没了,到了阴间,阎王爷问我生前搞过婆娘没有,我说没有,阎王爷都能笑岔气。
靳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个排着队骂我,骂我是憨包儿,死了都没给靳家留个后,白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是真被到了。
刚才沈清澜敲门那会儿,那几句话的工夫,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江瑜儿的千年血仇,不是江晓红的玄阴功,不是玄机子的纯阳诀,而是——我还没碰过女人。
窝囊,太他娘的窝囊了。
江晓红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灰头土脸又满脸认真的面孔,嘴角抽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瓜娃子,你是真的没救了。”
靳慕寒被她笑毛了,从地上弹起来,攥着拳头,满脸通红:“笑什么笑!老子是认真的!从今天起,老子每天早上起来先练功,练完功就去找女人!
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美女多的是!你夜总会里那么多姑娘,你随便点一个——”
“你动一个试试看。”江晓红的笑瞬间收了个净,脸冷得像刚从冷藏柜里端出来的冰盘,“老娘昨晚上说过的话要不要再重复一遍?”
“——那我上哪儿找去?”
“练你的功,等你把纯阳三绝全练会了,活下来了,再说这个。”江晓红站起来拍了拍练功服上的灰,转身往门口走,马尾甩得跟鞭子似的。
“那我要是练功练死了呢?那不是更亏!连女人都没碰过就——”靳慕寒追着她喊。
“死了活该。”江晓红头也不回。
靳慕寒看她真走了,颓然坐回地上,后背靠着墙壁,两只眼睛直愣愣盯着对面烧焦的铜人桩,生无可恋地嘟囔了一声:“这狗的命运,怎么就这么惨。”
玄机子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头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安慰的话:“其实吧,老夫当年也是三十岁才成的亲,不急。”
靳慕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稍微有了点光。
“真的?”
“真的,老夫媳妇是湘西凤凰人,当年赶尸的时候认识的。那叫一个漂亮,比晓红差一点,但也差不到哪去。”
“那你第一次是在成亲以后才——”
“成亲以前那叫作风问题,老夫是正经人。”玄机子推了推老花镜,表情极其严肃。
“那你练功法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死了——”
“想过。”玄机子点头,“所以每次跟人动手之前都先把后事想好。人这一辈子,有的死得值,有的死得窝囊。被沈家的人打死了,值。
被纯阳之火反噬烧成炭,也值。但要是因为自己胆怯不敢练功、不敢出门、不敢跟人斗,最后老死在炕上,那才叫真的窝囊。”
靳慕寒低头琢磨了半晌。
“女人那件事你还是管紧一点的好。”玄机子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木屑,嘴角往下一咧,“晓红的玄阴功克纯阳之体,火再旺你也打不过她。”
说完晃晃悠悠往门口走。
靳慕寒的目光继续盯着地面发了一会儿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刚来的时候,连烈焰掌都发不出来。
刚才实战虽然只破了个铜人桩,但好歹发出来了。沈清澜走的时候说“至少把纯阳三绝练到随手打出一绝”,也就是烈焰掌熟练之后,他至少不会随随便便被弄死。
行。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铜人桩前面,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的纯阳之火重新调动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顺畅了不少,金色光焰沿着右臂经脉往上窜,汇到掌心,凝成一个炽热的光点。
开。
一掌推出,铜人桩上的掌印又多了一个。
两掌、三掌、四掌——他把面前那练功桩当成刚才堵在门口的沈清澜,闷头狂打自己还不够顺手的烈焰掌。铜皮上被烙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掌印,空气中弥漫着烧金属的焦糊味。
五掌、六掌、七掌——然后门框那里传来江晓红懒洋洋的声音:“你可别把桩都打废了,明天没东西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