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渊手腕猛地一拧，霸王枪带着粘稠的搅动声拔出。
枪尖挑起一长串暗红色的血珠，最后那个趴在烂泥里装死的北狄兵抽搐两下，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彻底硬挺了。
那股子混着羊膻味和内脏腥气的热血喷出来，浇在谢行渊泛白的指骨上，烫得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弹跳了一下。
脑子里那道没有情绪起伏的机械音，终于踩着血水响了起来。
【叮！斩敌军破千，千人斩成就达成！】
【正在发放奖励——三千白袍军！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指定地点召唤。】
谢行渊腔剧烈起伏着，张嘴喷出一口带冰碴子的白烟。
他觉得肺管子像是吞了把生锈的铁刀，每次呼吸都刮得生疼。
但他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上挑，舌尖抵着后槽牙，尝到了牙龈渗出来的铁锈味。
赵铁牛拖着那把快卷成锯条的豁口刀，一瘸一拐地从尸体堆里蹚过来。
他那一身破棉甲早就看不出底色，糊满了冻住的黑血块，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掉冰渣。
“谢……谢爷，您刚才说放走那红毛孙子是去摇人？咱、咱这点人不够填牙缝吧？”
二狗正蹲在旁边抠一个死人脚上的皮靴，闻言吓得手一哆嗦，抱着靴子一屁股坐进血水洼里。
“娘咧……赵哥你别吓俺，俺这裤刚捂，风一吹里面全是冰壳子！”
他结结巴巴地去拽赵铁牛的裤腿，吸溜着浓鼻涕，“谢哥，咱赶紧撤回关里吧，城墙好歹能挡两箭……”
谢行渊随手把霸王枪进脚下的冻土，枪尾嗡嗡震颤。
“撤个屁。城里那点破砖烂瓦，能挡住的重骑兵？”
他抬起沾着泥水的马袖，蹭掉下巴上快凝固的血痂，“把地上还能用的刀枪全捡了，带上你那破靴子，跟老子走。”
老黄头捂着被寒风吹得通红的独眼，凑上来打听：“谢将军，咱去哪溜达啊？这黑灯瞎火的。”
“往西走五里，有个谷。”
谢行渊翻身上了乌骓马，马鞍上的破皮子硬邦邦地硌着，“那里是个葫芦口，风吹不透，正好。”
五百来号刚拿了银子的老弱残兵，像一群吃饱了腐肉的鬣狗，呼啦啦开始打扫战场。
半个时辰后，队伍摸黑钻进了谷。
这地方两边全是陡峭的光秃石壁，冷风在峡谷顶上呼啸，底下倒像个巨大的冰窖，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谢行渊跳下马背，靴底踩在没过脚脖子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他让赵铁牛带着人退到谷口把风，自己牵着乌骓往峡谷最深处走。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马响鼻喷出的热气在脸上拂过。
“系统，就在这儿，放出来。”
谢行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空气突然像被煮沸的开水一样扭曲起来，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夜。
那光亮得连满天飞舞的雪花都变成了透明的虚影，谢行渊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光芒褪去的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肃之气，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铁气味，排山倒海般砸在谢行渊脸上。
他慢慢放下手臂，瞳孔猛地收缩。
谷宽阔的腹地里，不知何时填满了密密麻麻的钢铁丛林。
三千名骑士，三千匹重甲战马，像从里爬出来的幽灵，静默无声地矗立在风雪中。
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宽大的连帽白袍，边缘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
白袍底下，是泛着冷光的乌黑重甲，甲片紧密咬合，连一丝缝隙都不透。
他们手里倒提着一丈多长的精钢马槊，枪锋上的寒光能把人的眼球刺痛。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铠甲的碰撞。
这三千人就像一尊浑然一体的戮机器，连呼吸的节奏都完全重叠在一起。
周围呼啸的白毛风，在撞上这股恐怖军威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停滞了，雪花绕着他们的头顶盘旋落下。
“扑通！”
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声，像是在峡谷里引一颗闷雷。
三千重甲铁骑同时卸下防备，半跪在谢行渊面前，动作生硬却透着狂热。
“白袍军，参见主公！”
三千人的低吼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震得两边石壁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谢行渊口猛地挨了一记重锤似的，心脏狂跳，血液在四肢百骸里沸腾乱窜。
这就是底气，这才是能把四王八公按在地上摩擦的资本！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大步走到最前面的一名骑士跟前。
那骑士戴着覆盖全脸的铁面甲，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
谢行渊伸手拍了拍骑士覆盖着冷硬铁甲的肩膀，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都特么起来。老子的兵，只给死人下跪。”
谢行渊咧开裂的嘴唇，笑得像个闻到血腥味的疯子。
骑士们齐刷刷起身，甲片摩擦发出“哗啦”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正当谢行渊准备检阅这支神兵时，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二狗连滚带爬地冲进峡谷，跑丢了一只刚抢来的皮靴，脚丫子踩在雪地里冻得发青。
“谢哥……谢爷爷！来、来了！满山遍野全是火把！”
他一头栽在谢行渊脚边，抱着那条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逃走的红毛蛮子真带人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这回连骑兵带步卒，怕是、怕是把前线主力都拉过来了！”
赵铁牛也提着刀冲了进来，脸上的刀疤因为恐惧扭曲成一团。
“谢爷，俺瞅见了，最少得有一两万人！咱们那五百兄弟都尿了，老黄头正搁那抠喉咙催吐呢，说是吃太饱了跑不动……”
赵铁牛话还没说完，余光猛地瞥见谢行渊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钢铁丛林，舌头瞬间打了结。
“这……这特么从哪冒出来的天兵？俺、俺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
谢行渊一脚踢开抱着大腿的二狗，扯着手里的马缰绳，翻身骑上乌骓。
他单手拎起霸王枪，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破空的厉啸。
“幻觉？老子今天就让那帮尝尝，什么叫屠。”
谢行渊调转马头，看着谷口透进来的漫天火光，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暴虐，侧过脸冲赵铁牛抬了抬下巴：“去告诉外头那帮软蛋，找个高点的地方蹲好，别特么溅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