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沟里结了层带黄毛的薄冰,底下的烂泥翻起一股子刺鼻的马尿味。
这味儿顺着鼻腔直冲脑门,熏得人胃口直往上顶。
赵铁牛带着十来个死囚,像贴地皮的王八,手脚并用在烂泥沟里往前顾拥。
谢行渊缩在一个背风的雪窝子后头,眯眼盯着几十步外那几顶半旧的羊皮帐篷。
冰冷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水,他抬起冻僵的手指,在积雪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他猛地抬起左臂,五指并拢,比了个狠狠往下劈的战术手势。
赵铁牛咽了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哆嗦着从怀里摸出松明子。
手抖得太厉害,火石连擦了三下都没蹦出半个火星。
谢行渊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眼神像要在人身上剜个窟窿。
“别特么瞅了!俺……俺手滑!”
赵铁牛咬牙骂了句脏话,第四下总算擦出了一簇微弱的橘红火苗。
他赶紧拿破袖子捂住那点火星,连滚带爬贴到营寨的木头栅栏底下。
顺着缝隙,他抡圆了胳膊,把那冒烟的松明子死命抛进了堆成小山的草料垛里。
猛火油这玩意儿,真特么邪门。
火星刚沾上淋了油的草,“轰”地一声闷响。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顺着草垛子往天上乱窜,热浪隔着十几步远直扑脸颊。
周围那层薄雪眨眼间就融成了泥水。
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原本的羊膻气,呛得人连连咳嗽。
北狄前锋营里顿时像一口煮沸了的破铁锅,彻底炸开了。
几百匹拴在马厩里的战马受了惊,眼珠子通红,疯狂踢腾着木栅栏。
马蹄子乱踹的闷响混着凄厉的嘶鸣,穿透了狂风大雪。
几个披着老羊皮的哨兵慌了神,扯着嗓子乱吼外族鸟语,拎着皮桶到处找水。
谢行渊舌尖舔过裂的下唇,尝到了一丝残留的血腥味。
他缓缓站直身子,单手倒提那杆三十多斤重的精钢重枪。
双腿肌肉猛地绷紧,靴底在冻土上生生犁出两道坑。
他整个人像出膛的铁炮弹,直挺挺撞向营寨正门那两扇粗木拼成的寨门。
这木门看着唬人,在谢行渊那刚觉醒的“天生神力”面前,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他压没出枪,右腿膝盖高抬,脚底板结结实实踹在门轴正中央。
“咔嚓”一声能震碎人耳膜的巨响。
胳膊粗的实木门闩直接崩断,半扇木门脱了轴,炮弹似的飞出去几丈远。
木门重重砸塌了旁边一个刚提着裤子跑出帐篷的兵,骨头碎裂的动静听得人牙酸。
崩飞的尖锐木屑四下乱扎,有一擦着谢行渊的侧脸划过。
划出一条血口子,温热的血珠渗出来。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拖着重枪,大步跨过那扇破烂木门。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北狄兵从火光里冲出来,手里胡乱挥着马刀。
“去死!”一个瞪着眼,刀锋直劈他脑门。
谢行渊手腕一拧,霸王枪借着腰胯的扭力横扫出去。
枪尖撕裂皮肉的声音,闷得像在撕一块厚牛皮。
冲在最前头的那三个,连惨叫的过场都省了。
腔直接被锋利的枪刃切开,滚烫的脏器混着鲜血喷成扇形,淋了谢行渊半身。
浓烈的铁锈味和胃里的酸腐气散开。
那三人扑通倒在泥水里,抽搐着翻了白眼。
赵铁牛领着剩下那几十号死囚从豁口挤进来,跟群疯狗似的。
“砍……砍死这帮畜生!抢好刀!”
他嗓子劈了叉,手里那把豁口刀乱挥,一刀剁在一个断腿的后脖颈上。
血崩进他眼眶里,辣得他直飙眼泪,胡乱拿手背抹。
二狗脚下一滑,踩着半截不知谁的肠子,吧唧摔了个狗吃屎。
啃了一嘴沾血的烂泥。
他爬起来连呸好几口,带了哭腔扯嗓子喊:“谢哥!这……这人越冒越多啊!俺腿直转筋……”
谢行渊枪尾猛地往后一顿,精准砸碎一个想从背后偷袭的敌兵天灵盖。
脑浆子混着碎骨茬溅了一地。
他头都没回,啐了口唾沫:“转筋?转筋就蹲那等割你的卵蛋当下酒菜!”
“不想死就给老子睁大眼,捡刀捅人!”
他继续往前蹚,霸王枪法完全是为这修罗场量身定做的人技。
左边挑开一把刺来的长矛,右边顺势扎透一人的心窝。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
那股子邪门的力量灌满全身,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带着爆裂般的。
铁枪砸在木盾上,连人带盾碎成一滩烂泥。
火光把雪地映得通红,像铺了层火毯子。
周围聚过来的北狄兵越来越多,呼啦啦围拢成一圈。
谢行渊不仅不退,反而喉结滚动,闷笑一声扎进人堆里。
枪出如龙,血花成片成片地绽放。
地上那层薄冰早被踩得粉碎,和着血水化成了暗红色的粘稠浆糊。
赵铁牛气喘如牛,抹了把脸上的碎肉渣,嘴里骂骂咧咧。
“这特么……真是活阎王附体了!二狗,别呕了!摸尸体啊!”
二狗哆嗦着去扒拉一个死的腰带,抠出一把牛角刀。
“菩萨……俺可是好人,俺娘还等俺回家。”二狗嘴里碎碎念,手却麻利地把刀捅进旁边一个重伤的肚子。
谢行渊脑子里不断响起清脆的机械音,进度条蹭蹭往上涨。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这具单薄的身子像个漏风的火炉。
汗水顺着背脊骨往下淌,冷风一吹,透心凉。
但他手里的铁枪却越舞越快,本停不下来。
一个脸上有疤的十夫长举着狼牙棒,嗷嗷叫着砸向谢行渊的肩膀。
谢行渊枪尖微挑,借个巧劲把那百十斤的狼牙棒拨偏半寸。
顺势往前一递,枪头脆利落地捅穿了十夫长的粗脖子。
这前锋营算是被这几十个死囚彻底搅翻了天。
死尸在帐篷中间堆成了一个个小山包。
谢行渊正准备把长枪从尸体里往外拔,脚底下的冻土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颤动。
像是有头地下巨兽要翻身。
中军那顶占地最大的牛皮大帐里,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闷雷般的狂吼。
那动静震得周围几个死囚捂着耳朵直咧嘴。
谢行渊停了拔枪的动作,枪尖抵着血泥地,抬眼望向火光最亮的地方。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杂音。
那顶结实厚重的牛皮帐篷,竟被人从里头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寒风卷着雪花和黑烟疯狂往里灌。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开外的铁塔壮汉,光着膀子从裂口处挤了出来。
这人口长满一巴掌长的黑毛,肌肉疙瘩像岩石一样鼓凸着。
他手里倒提着一柄车轮般大小的宣花大斧,斧刃上还泛着幽幽的冷光。
每往前跨出一步,沉重的脚丫子就把地皮踩得跟着抖两下。
那双布满血丝、铜铃大的眼珠子,穿过火光,死死锁在了谢行渊身上。
赵铁牛刚捡起块破皮甲,吓得手一哆嗦,皮甲掉进泥水坑。
“谢、谢爷……这体格子……”
赵铁牛舌头直打结,“俺们这几十号人凑一块,都不够他剔牙的吧?”
那壮汉猛地抡起斧头,把斧柄重重往地上一顿。
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粗糙的嗓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
“就你个没几两肉的瘦猴带的头?”
壮汉喷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脖子上青筋暴起。
“爷爷今儿扒了你的皮,把你剁成肉泥掺进草料里喂马!”
谢行渊拔出带血的枪尖,随意地在脚边一具尸体上蹭了两下。
他歪着脑袋,扯开裂的嘴角冷笑一声。
“拿把破斧头搁这吓唬谁呢?砍柴老子都嫌你刃口钝。你那颗狗头,老子今晚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