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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5

“几……几碗……”刘胖子牙膛打着寒战,上下牙磕碰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耗子眼,死死盯着口那点枪尖。

护心镜上已经凹下去一个小坑,冰渣子混着带腥味的血水,顺着铁甲缝渗进里衣。

“谢、谢大爷……啊不,谢爷爷!”胖子咽了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他双手胡乱在烂泥里抓挠两下,似乎想找个借口开脱。

“赏肉!赏肥羊腿!只要您、您在前面顶着……本官这就回关内搬救兵!”

谢行渊手腕没动,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嗤笑声直接从鼻腔里喷出来。

搬救兵?这猪头脑子里盘算什么他能不知道?

刘胖子见枪尖没往前送,以为对方不敢真朝廷命官。

他不知打哪来了一股子邪火,扯着鸭公嗓突然拔高音量。

“你这是犯上!本官让你顶在前面是军令!咳……你、你还要抗命不成?”

胖子想往后挪,屁股在泥水里蹭出难听的水声。

“赶紧带人掩护本官撤离!出了岔子,诛你十族!”

谢行渊眉头一拧,眼底那点戏谑散得净净。

“聒噪。”

他脚底板在冻土上猛地一碾,烂泥飞溅起半尺高。

包裹在破布鞋里的脚背带起一道残影,结结实实踹在刘胖子的护心镜上。

咔嚓。

不是铁片碎了,是底下肋骨断裂的闷响。

刘胖子连声惨叫都没倒腾出来,两百斤的肥肉像个破皮球一样在泥地里滚出三四圈。

一头扎进刚才那匹死马的下水堆里,翻着白眼直抽抽。

没死,但一时半会儿绝对爬不起来了。

四周风雪越来越紧,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拉肉。

死囚营剩下那百十号人全看傻了。

有人张着嘴,口水冻在下巴上都没发觉。

谢行渊把枪尾重重往地上一顿,嗡嗡的震颤声盖过了风啸。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他啐掉一口带冰碴子的血沫,眼神像狼一样扫过这群缩头乌龟。

“那姓刘的废物指望你们在这儿当肉盾,等大股压过来,全得变成烂泥!”

老黄头抱着个破锅盖抖成一团,结结巴巴接茬。

“那、那咋办?逃、逃也是个死啊……”

“逃?”谢行渊咧开裂的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尖。

“往哪逃?这荒山野岭,大雪壳子能埋到,你们两条腿跑得过的四条腿?”

二狗捂着还在哆嗦,带点哭腔喊。

“谢哥……那咱就在这等死?”

谢行渊单手拎着三十斤重的铁枪,几步走到火盆残骸边。

一脚踹飞了一截冒着黑烟的焦木。

“老子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不是用来等死的。”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带因为渴扯出嘶哑的回音。

“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想活命的,想以后顿顿吃肉的,拿上你们能找到的刀片子,跟老子去劫营!”

风雪里静了半晌,只有残破的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劫营?就凭几十个连皮甲都没有的死囚?去摸几千精锐的北狄大营?

老黄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往木桩子后头又缩了半尺。

“疯了……真疯了,去送死……俺不去,俺就在这儿躲着……”

谢行渊没搭理这老兵油子,只是冷冷地盯着剩下的人。

“俺去!”

那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一瘸一拐从尸堆里爬出来。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带豁口的铁刀。

他叫赵铁牛,原本是边军里过人的狠茬子。

他往地上吐了口血痰,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

“反正早晚是掉脑袋,不如跟着谢爷票大的!就算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当利息!”

有人带头,剩下那群被到绝境的亡命徒,骨子里的血性也给激出来几分。

三三两两有人从泥水里爬起来。

有的捡起断了半截的长矛,有的直接扒了死的弯刀。

凑吧凑吧,挑出五十来个还能全须全尾站直溜的。

谢行渊扫了一眼这群叫花子一样的敢死队,满意地扯了下嘴角。

“带上火油。”

他吩咐赵铁牛,“把库房里那几罐子猛火油全翻出来,一人带一壶。”

赵铁牛也不多话,招呼两个手脚麻利的就去翻废墟。

经过那堆肥肉时,他拿脚尖踢了踢刘胖子的屁股。

“谢爷,这狗官平时克扣咱们口粮,要不……俺一刀给他个痛快?”

谢行渊摆摆手,冷风吹得他囚服猎猎作响。

“留着他。后续部队要是来了,得有块肥肉吸引他们注意力。”

赵铁牛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这心眼子也太黑了。

半个时辰后。

风雪大得连五步外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谢行渊走在最前面,脚踩在没过小腿肚子的积雪里,发出扑哧扑哧的闷响。

刚得的神力让他的身体像个火炉,抗冻能力拔高了一截,连带着破衣服也不觉得多漏风了。

赵铁牛紧跟在后头,冻得直吸溜鼻子。

“谢爷……咱、咱顺着这马蹄印子摸过去,真能找着老巢?”

他牙齿打颤,手里那罐子火油晃荡出咕咚咕咚的响动。

“闭嘴,留点力气赶路。”

谢行渊头都没回,呼吸平稳得不像个刚经历过死战的人。

其实他心里有数,前锋营离这儿撑死不过十里地。

这种鬼天气,那帮孙子肯定缩在帐篷里烤火。

大雪掩盖了他们的气味和脚印,这是天然的屏障。

这几十个人像是一群在雪地里蠕动的灰狼,连个响屁都不敢乱放。

黑暗中,二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鼻涕冻成了两条冰棍。

他脚下一个踩空,扑通栽进个雪窝子里。

手里的火油罐子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当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简直像个催命炮仗。

走在前面的谢行渊猛地回头,那眼神像要在二狗身上剜个窟窿。

二狗吓得赶紧捂住嘴,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雪壳子上空盘旋。

不知走了多久,谢行渊的脚步突然停了。

他猛地抬起左手,握成拳头。

身后的队伍像被掐住脖子,瞬间定在原地,齐刷刷蹲下身。

谢行渊眯起被风雪糊住的眼睫毛,透过前面几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往底下看。

山坳里,连绵不绝的羊皮帐篷像大号的坟包一样扎在雪地里。

几十堆巨大的篝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依然把那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里飘来一股烤羊肉混着马粪的腥膻味。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兵在帐篷里喝酒划拳的粗犷笑骂声。

岗哨有,但这种能冻掉耳朵的鬼天气,几个披着老羊皮的哨兵正缩在木栅栏背风处直跺脚。

连火把都快被吹灭了,本没人往外头黑灯瞎火的雪地里瞅。

谢行渊趴在雪楞子上,任由冰渣子往脖颈里钻。

他盯着那些堆成小山一样的草料垛,还有被圈在东北角、时不时打个响鼻的几百匹战马。

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牙膛,喉结滚出一声低笑。

赵铁牛像条土龙一样匍匐过来,凑到谢行渊耳边。

“谢爷,我的亲娘咧……这、这起码得有三千多号人吧?”

他嗓子眼发,手里的豁口刀直哆嗦,“咱这几十个兄弟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啊。”

谢行渊侧过头,沾着涸血块的脸颊在雪地反光下透着股邪气。

“谁他娘的让你去跟他们硬砍了?”

他拍了拍赵铁牛怀里的火油罐子,压低声音。

“看见东北角那几堆草料没?待会儿……”

赵铁牛听着谢行渊的嘀咕,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你、你这招也太缺德……不对,太毒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得直搓手心里的汗。

谢行渊没理他,眼神死死锁住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

那里头,隐约传出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接着是几个张狂的大笑。

“这帮畜生,子过得挺滋润啊。”

谢行渊手指一握紧了枪杆,骨节捏得泛白。

“行了,别废话了。铁牛,你带十个腿脚麻利的,从左边那条臭水沟摸过去。”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那群呼吸急促的死囚,嘴角扯起个冰冷的弧度。

“要是被发现了,老子可不管给你们收尸,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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