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耀阳

“芙蕾雅！！”维瑟的喊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他疯了一样朝着广场四周望去，目光扫过每一石柱、每一处阴影，可除了往来闻声围拢的圣殿骑士，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明明就在这里，明明刚才还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明明只差十几步，他就能碰到她了。

“维瑟，别慌！”伊莉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她闭紧双眼，莹蓝色的魔力以她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广场的每一寸角落。三秒后，她猛地睁开眼，浅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怒与意，抬手指向广场西侧的石柱阴影处，“在那里！他身上有芙蕾雅小姐的气息，错不了！”

维瑟和维达男爵同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石柱的阴影里，那个穿着黑袍、兜帽遮脸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正是摩尔德。他此刻的状态算不上好，口剧烈起伏着，握着弯刀的手骨节泛白，兜帽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维瑟三人，里面翻涌着暴怒与不解。

他刚才明明看着两个女孩就在眼前，可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魔力痕迹都没留下。眼前这三个突然停下马车、冲过来的陌生人，是现场唯一的变数。

“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摩尔德的声音沙哑，握着弯刀的手缓缓抬起，周身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把芙蕾雅·索拉娜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全尸。”

“芙蕾雅在哪？！”维瑟瞬间红了眼，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剑刃直指摩尔德，“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交人了。”摩尔德狞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凛冽的气直冲三人而来。弯刀划破空气的锐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四阶魔法师的魔力轰然爆发，汹涌的魔力像水一样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他本就是拿钱办事，如今目标丢失，厄尔克那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眼前这三个横一脚的人，自然成了他所有怒火的宣泄口。

“维瑟，左翼！男爵大人，右翼牵制！”伊莉丝厉声喊着，手中魔法杖向前一点，莹蓝色的魔力屏障瞬间撑开，硬生生挡住了摩尔德的第一波魔力冲击。屏障与攻击魔法碰撞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掀得周围的落叶漫天飞舞。

战斗一触即发。

伊莉丝站在阵型中央，三阶魔法师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莹蓝色的魔法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摩尔德倾泻而去，防护、增幅、攻击魔法衔接得行云流水，完美的施法节奏，死死地压制住了摩尔德的魔法输出。她的指尖始终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通讯魔力，正在暗中与AIR总部进行加密对接，冰冷的指令在魔力链路里飞速传递——比对圣泉谷三组队员死亡现场的法则波动，确认目标身份。

而维瑟与维达男爵，则一左一右朝着摩尔德发起了近战冲锋。维达男爵毕竟是维斯特帝国皇家骑士团出身的老牌骑士，一身剑术早已炉火纯青，每一剑都沉稳狠辣，招招直指摩尔德的要害，哪怕面对四阶魔法师的魔力冲击，也能凭借精湛的剑术与丰富的战场经验，硬生生撕开魔力的缝隙。维瑟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剑招凌厉迅猛，与男爵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摩尔德一时间竟落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他的【送葬】法则能做到触之即死，可每次发动成功后，都有整整十分钟的冷却时间，刚才在广场上对车夫出手后，冷却时间还没结束，本无法动用这张底牌。他只能一边挥舞着弯刀，以一敌二硬抗两人的剑术夹击，一边催动四阶魔法，与伊莉丝展开魔法对轰。

可哪怕是这样，他依旧在短时间内与三人打得势均力敌。弯刀与长剑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各色魔法的光晕在广场上接连炸开，巡逻骑士们远远地看着这场远超常规战力的战斗，本不敢上前手，只能在呼叫圣殿骑士团后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的平民远远隔离开。

“你小子，倒是比我预想的能打。”维达男爵一剑格开摩尔德的弯刀，金属碰撞的火花溅了两人一脸，他看着摩尔德眼里的狠戾，沉声嗤笑，“给教廷的蛀虫当狗，就不怕哪天被卸磨驴？”

“少废话！”摩尔德怒吼一声，魔力骤然暴涨，塑形魔法在身前凝聚成一柄巨斧，狠狠朝着维达男爵劈了过去。男爵脸色一变，立刻横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就是这一个破绽，摩尔德抓住了机会，反手一刀朝着维瑟的口划去。维瑟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可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衬衫，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维瑟！”伊莉丝惊呼一声，立刻分出一道治愈魔法落在他的伤口上，可就是这分神的瞬间，摩尔德的死亡魔法冲破了她的魔力屏障，狠狠砸在了她的魔法杖上。伊莉丝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短短十几分钟的缠斗，三人渐渐落入了下风，可摩尔德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胳膊上被维达男爵的剑划开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真正的鲜血浸湿了黑袍，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响起了法则冷却结束的提示音，【送葬】法则，已经可以再次动用。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负伤，满足了法则领域发动的唯一条件。

摩尔德突然向后一跃，脱离了三人的攻击范围，兜帽下的脸上露出了疯狂又兴奋的狞笑。他张开双臂，黑色的死亡魔力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整个广场的温度瞬间骤降，地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连阳光都仿佛被这股吞噬一切的力量碾碎，天地间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你们三个，真的把我惹火了。”摩尔德的声音带着十分亢奋，吼出了那句决定生死的宣言，“领域【告死】，展开！”

嗡——

一声震得人颅骨发麻的低鸣响彻天地，圆形的法则领域瞬间铺开，遮天蔽，将三人连同他自己，死死攥在了直径五十米的范围之内。淡黑色的法则纹路在青石板上飞速蔓延，如同毒蛇的信子，所过之处连石质地面都泛起了死灰色，每一个踏入领域的人，都被瞬间打上了无形的死亡标记。

维瑟只觉得后颈猛地一凉，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脊椎上，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四肢百骸，牢牢锁死了他的心脏，无论他怎么催动体内的斗气，都无法驱散那股如影随形的死亡寒意。他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绷紧，剑刃微微发颤——这不是魔法与神术，那种直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压迫感，是他十五年来从未感受过的窒息。

【法则领域：告死】

【优先级：31】

【效果：消耗精神力，领域展开后，对范围内所有目标进行死亡标记，十三秒后，可随意斩领域内任意已标记目标，无视魔法防御与物理护甲】

【代价：仅在法则持有者本体真正负伤时，方可发动领域】

“十三秒。”摩尔德狞笑着，伸出枯瘦的手指，依次点过维瑟、伊莉丝、维达男爵，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里都泛起了死亡的涟漪，“十三秒后，我会亲手送你们三个下。能死在我的法则领域里，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他的话音落下，地面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领域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像重锤般砸在三人心头。

“叔叔！这到底是什么？！法则领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维瑟压低了声音，急促地朝着身边的维达男爵发问，少年人的眼里满是茫然与焦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死亡正在飞速近，却连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维达男爵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青的面色里透着掩不住的惊骇，握着佩剑的手连指节都泛了白。他曾在皇家骑士团的绝密卷宗里见过关于法则使的记载，知道这群能撬动世界底层规则的人，到底有多么恐怖，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耶律撒拉的广场上，直面一个能展开法则领域的法则使。他咬着牙，用最快的语速，将最核心的信息砸进维瑟的耳朵里：

“是法则使！大陆上最稀少的超凡者，能直接掌控世界规则！这是他的专属法则领域，如果效果如他所言，十三秒后他能直接抹我们，任何魔法、铠甲、剑术都挡不住！常规手段本破不了！我们硬抗就是死路一条！”

男爵的话音刚落，摩尔德疯狂的笑声就再次炸响在领域里，像催命的丧钟：

“还剩三秒！准备受死吧！”

三秒。

地面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蔓延到了三人的脚下，那股锁定心脏的死亡寒意攀升到了顶点，维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跟着倒计时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摆。他猛地向前一步，将伊莉丝死死护在身后，双手握紧了长剑，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也做好了用身体替身后的人挡下致命一击的准备。维达男爵也横剑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面对必死的局面，皇家骑士的风骨也未曾有半分折损，可眼底深处，还是泛起了无力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呼吸都要停滞的濒死瞬间，一直沉默的伊莉丝，终于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耳边响起的，是AIR总部加密回传的最终确认信息：已确认，目标摩尔德，法则使，与三组队员死亡现场的法则波动100%匹配，三组全员确认殉职。

再睁眼时，她浅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冰冷与意。

“你以为，你已经赢了吗？”

伊莉丝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领域里浓稠的死亡阴霾。

她握着魔法杖的手缓缓抬起，莹蓝色的法则光晕从她身上轰然爆发，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皎月，瞬间撕碎了摩尔德铺天盖地的黑色死气，与那即将完成最终标记的【告死】领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领域【忆心】，展开。”

温柔却无坚不摧的法则领域瞬间铺开，与【告死】领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法则领域：忆心】

【优先级：34】

【效果：消耗精神力，展开领域，领域内外隔绝，十秒后，领域开放，修改记忆，将领域内敌人转化为友方单位（无视精神力）。】

【代价：自身失去“心灵坚壁”，且陷入眩晕状态，眩晕时长受自己的精神力与被控制单位的精神力强度而决定。】

仅仅高出3点的优先级，却成了压垮天平的最后一稻草。按照世界法则的铁律，领域对开时，高优先级的领域会逐步覆盖低优先级的领域。只见伊莉丝跌坐在地，陷入眩晕，同时，莹蓝色的法则纹路飞速蔓延，一点点吞噬着地面上的黑色纹路，摩尔德的【告死】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覆盖，原本锁定在三人身上的死亡标记，在三人退出【告死】领域时瞬间消散。

“不可能！！”摩尔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慌与难以置信，“你的领域优先级怎么可能比我高？！这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赖以生存的法则领域，竟然在领域对开中落了绝对的下风。十三秒的倒计时还在走，可他的领域已经快要被彻底覆盖，一旦领域完全消失，那所谓的十三秒后斩，就成了一个笑话。

摩尔德红了眼，再也顾不上什么领域压制。他很清楚，【送葬】法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只要能触碰到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他就能瞬间剥夺对方的生机，彻底扭转战局。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疯了一样朝着离他最近的维瑟冲了过去，枯瘦的手掌向前伸出，带着触之即死的死亡法则，直取维瑟的口！

可他刚冲出两步，伊莉丝就苏醒了，并且他踏入了伊莉丝的法则范围。

“你以为，我会给你近身的机会吗？”伊莉丝冷冷开口，基础法则【心忆】瞬间发动。

【法则：心忆】

【优先级：39】

【效果：可以主动对周边一定范围内精神力低于自己的生物的记忆进行破坏，造成精神打击，对精神力高于自己的人效果大幅度衰减。自身获得“心灵坚壁”（免疫任何形式的精神控制）。】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摩尔德的意识海深处。他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前出现了无数错乱的幻象，手脚僵硬得像灌了铅，别说触碰维瑟，就连往前再迈一步都做不到。

【心忆】法则本就专精于精神控与记忆篡改，哪怕伊莉丝本人的精神力并不高，也足以让精神力本就因领域被破而动荡的摩尔德，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的僵直里，【忆心】领域彻底覆盖了整个空间，莹蓝色的法则纹路爬满了地面的每一个角落，法则效果完全生效。

摩尔德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握着弯刀的手缓缓垂了下来，眼里的疯狂与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对上级的绝对服从。

伊莉丝看着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AIR X组队员摩尔德，立刻汇报你的任务详情，包括你的雇主、目标去向、所有相关计划，一字不落，全部说出来。”

被篡改了记忆的摩尔德，立刻挺直了身体，像最忠诚的士兵，一字一句地开始汇报：“报告长官！我的雇主是圣咏学院院长厄尔克大主教，任务目标为抓捕维斯特帝国议长之女芙蕾雅·索拉娜，以及同行者莉诺尔·巴伦，将二人送往城南港口的小螺鲤岛。”

“厄尔克大主教长期以圣咏学院为掩护，筛选年轻男女送往小螺鲤岛，供给神圣公国高层贵族与神职人员，每年秋季在岛上举办秘密集会。为防止目标逃脱，也为了逃避神圣契约，厄尔克大主教提前向教皇厅提交了间谍追捕令，一旦目标失控，便以异端罪名格勿论。”

“就在刚才，目标二人丢失，汇报完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维瑟的心上。

小螺鲤岛，厄尔克的龌龊勾当，教皇厅的追捕令……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终于明白，芙蕾雅在这座城市里，到底遭遇了怎样的。

极致的愤怒像野火一样，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维瑟红着眼，握紧了长剑，就要朝着呆立在原地的摩尔德冲过去，一剑砍死这个助纣为虐的。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摩尔德的眼神骤然恢复了清明。

伊莉丝的基础法则【心忆】精神冲击时效已过，【忆心】的记忆篡改也随之消散。他瞬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气腾腾的维瑟，还有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所有秘密，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厄尔克不会放过他，眼前这三个人更不会放过他。

没有丝毫犹豫，摩尔德猛地将全身的魔力炸开，黑色的死亡系魔法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冲击波，退了上前的维瑟与维达男爵，自己则借着反冲力，转身疯了一样朝着广场外的小巷冲去，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街巷里。

“别跑！！”维瑟怒吼一声，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胳膊上的伤口被动作扯得生疼，可他本顾不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他，问出小螺鲤岛的位置，救回芙蕾雅。

他沿着小巷狂奔，脚下的青石板飞速向后倒退。可刚跑出去不到百米，他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维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低下头，看向青石板的缝隙里。

一枚用圣晶打磨的蔷薇挂坠，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芙蕾雅……

维瑟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捡起了那枚挂坠。冰凉的宝石贴着他的指尖，熟悉的触感让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是不是在这里停留过？是不是刚才，她就在这里？

无尽的思念、愧疚、爱意、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就在这股冲破阈值的情绪，撞碎他意识里最后一道防线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古老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低语。

无数金色的规则纹路在他的意识海里飞速铺展、交织，他的灵魂仿佛被瞬间抽离了身体，飘入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指尖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一行行带着无尽威严的金色铭文，缓缓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带着一证永证的觉醒之力：

【法则觉醒】

【法则：王道】

【优先级：39】

【等级：1级】

【效果：魔法师或神职人员被自己击时，其力量的百分之一将会叠加在本人身上；法则使被本人击时，若其已完全认可本人，其法则会被本人铭记，在承受其代价的同时可以使用其法则，且优先级和强度会降低；也可以使用其本身强度的法则，但仅限一次，之后被铭记的法则会消失】。

可维瑟只感受到混乱。

整个意识海都在天旋地转，耳边是低语，眼前是无数飞速闪过的金色纹路，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全新的、磅礴的力量正在苏醒，却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掌控。

而就在这意识最动荡、精神最涣散的瞬间，他指尖攥着的蔷薇挂坠，突然亮起了诡异的暗红色咒文。

眼前的画面瞬间开始扭曲，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精神控制的指令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哐当”一声，手里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维瑟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挂坠，直挺挺地躺倒，彻底晕死过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维瑟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浑身软绵绵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面，模糊不清，只能零星捕捉到几个片段。

“……是卷轴刻录的超位魔法【镇魂锁】，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精神海。”是伊莉丝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无力，“应该是厄尔克本打算用来控制那些对芙蕾雅产生欲望的贵族的魔法——强烈的占有欲与爱意会触发魔法，让接触者陷入精神控制，成为厄尔克的傀儡，形成‘欲望触发控制，控制催生更多欲望’的闭环。这种魔法，一旦触发，就会不断蚕食他的精神力，最终要么变成行尸走肉，要么精神彻底崩溃，暴毙而亡。”

“没有别的解除方法吗？”是维达男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唯一的解除方法，是让他彻底忘记。”伊莉丝的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忘记芙蕾雅小姐，忘记我，忘记这趟圣城之行的一切。只有抹除触发魔法的源记忆，【镇魂锁】才会彻底失效。我的法则【心忆】可以做到，但是男爵大人，一旦篡改，这些记忆，连同那些情感与体悟……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死寂的沉默。

维瑟在混沌中，能清晰地感受到维达男爵身上翻涌的挣扎与痛苦。他想喊，想告诉男爵不要这么做，他不想忘记芙蕾雅，哪怕是死，他也不想忘了她。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像被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维达男爵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叹息，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动手吧。”

“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最后的意识，消散在了莹蓝色的法则光晕里。

维瑟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风拂过街边还未开张的商铺门扉，又卷着广场上的落叶，慢悠悠地滚过平整的青石板路。

远处的晨钟悠悠响起，混着城南港口方向传来的几声船鸣，在微凉的晨雾里一圈圈散开。

整座城市在晨光里慢慢醒转，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的脚步声与低低的交谈声，安静又平和。

【神圣公国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