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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烬耀阳》 · 牧伊冰夏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5

圣历1702年,盛夏。

维斯特帝国西南边境的海风,总是带着大西洋咸湿的暖意,越过成片起伏的金色麦浪,钻进维达庄园的白蜡树荫里。蝉鸣被风揉得绵软,混着葡萄园里甜熟的果香,还有远处佃户们收麦时零星的吆喝声,漫在整个午后的空气里,连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

十五岁的维瑟正蹲在菜园的番茄架旁,指尖沾着湿润的黑土,小心翼翼地把被暴雨压弯的枝蔓绑在竹架上。浅金色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他却浑然不觉,湛蓝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藤蔓上挂着的青红果实,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咳嗽声,才猛地回过头。

维达男爵正站在菜园的篱笆外,手里拎着两个陶制的酒瓶,深棕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常年握剑而布满薄茧的小臂。这位在边境庄园里隐居了十余年的退役骑士,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褪去了战场上的冷硬锋芒,如今只是一个守着自家田产的老农夫,唯有挺直的脊背,还藏着皇家骑士团出身的挺拔风骨。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男爵推开篱笆门走过来,把其中一个酒瓶递给他,瓶壁上凝着厚厚的水珠,是刚从地窖的冰桶里取出来的,“冰好的苹果酒,老约翰说你一上午帮他修好了两个犁头,又跑过来帮玛莎打理菜园,我们的小少爷是打算把庄园里的活计全揽了?”

维瑟接过酒瓶,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壁,舒服地眯了眯眼。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仰头灌了一大口苹果酒,清甜的果香混着微醺的酒气漫开,暑气瞬间散了大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笑了笑,“总不能天天白吃白住,什么都不。”

男爵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转身带着他走到菜园旁那棵巨大的白蜡树下。树底下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两把藤椅,是两人最爱待的地方,树荫浓密,能挡住整个盛夏的烈,风从海面吹过来,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维瑟把放在藤椅上的书收起来,封面上写着《大陆诸国风物志》,书页被他翻得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维达男爵瞥了一眼书页上关于骑士装甲的图,挑眉道:“在看这些?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更爱看骑士冒险的话本。”

“话本里写的太玄乎了。”维瑟坐下,又喝了一口苹果酒,指尖点了点图上那具通体银白的装甲,“书里说,骑士装甲是大陆最顶尖的战争武器,靠圣晶驱动,能和驾驶员神经链接,真的有这么厉害?”

“自然是真的。”男爵靠在藤椅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我年轻的时候,在皇家装甲骑士团服役,见过五台骑士装甲正面冲垮过一整个步兵方阵。量产装甲,是各国陆军的核心,而战略装甲,每一台都是国家的底牌……连我们维斯特帝国,也只有两台战略级装甲。”

他顿了顿,顺着少年的好奇心,慢悠悠地把这片大陆的轮廓,摊开在了这个夏的午后:“驱动这一切的核心,是圣晶。奥科诺联邦握着全大陆最好的圣晶精炼技术,哪怕是法格曼帝国那群满脑子扩张的军国疯子,也得给他们三分薄面;圣爱伦希共和国靠着议会制和精密科技,把圣晶用在了机械和民生上,子过得最是安稳;神圣公国那群神棍,把圣晶当成神的馈赠,用来增幅神术,天天喊着净化异端;罗森塔尔帝国和我们一样,守着皇权和骑士传承,只是他们的神权,比我们扎得更深。”

维瑟听得入了神,湛蓝的眼睛里亮着光。他从小在这座边境庄园长大,最远也只去过十几里外的小镇,书里写的大陆诸国、圣晶与装甲,对他来说,是另一个遥远又鲜活的世界。

“那为什么,神圣公国的人,总说我们维斯特的信仰是异端?”他想起小镇上偶尔路过的行脚商人说的闲话,忍不住问道。

男爵的神色淡了些,却还是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大陆上绝大多数国家,都信奉‘垂视者’神系,而我们维斯特人,信的是先祖英灵。我们相信历代先王与英雄的英灵,在穹顶之上守护着这个国家,相信荣耀与忠诚,胜过虚无的神谕。道不同,他们自然要把我们当成异类。”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麦浪的香气,庄园里的老猎犬巴拉慢悠悠地跑过来,把脑袋搁在维瑟的腿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维瑟笑着揉了揉它的耳朵,从桌上拿起一块肉喂给它。

园丁老约翰挎着篮子走过来,往桌上放了一串刚摘的葡萄,紫莹莹的,挂着水珠,甜香扑鼻。

这样的子,像地窖里陈酿的苹果酒,温和,安稳,带着甜丝丝的暖意。维瑟靠在藤椅上,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过去的云,觉得这样的子,就算过一辈子,也很好。

太阳渐渐往西边沉了下去,把海面染成了熔金的颜色,风里的暑气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傍晚的凉意。就在维瑟和男爵聊着天,说着等秋收之后,带他去海边的小镇看看的时候,庄园的老管家亨利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

“男爵大人,维瑟少爷。”亨利微微躬身,“庄园外来了一辆马车,是专程来拜访维瑟少爷的。”

维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一辆装饰精致的黑色马车,正顺着庄园的林荫道缓缓驶过来,车身上印着维斯特帝国的徽记。

马车在白蜡树旁的空地上停下,车夫跳下来,恭敬地打开了车门。先是一只缀着蕾丝的白色小羊皮靴踩在了地上,随即,一个穿着浅杏色连衣裙的少女弯着腰从马车上下来,栗色的长卷发被风扬起,发梢别着一朵白色的蔷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树下的维瑟时,瞬间亮了起来。

“维瑟!”

少女提着裙摆,踩着草地上的光斑,一路朝他跑了过来,裙摆被风扬起,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维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着朝他跑过来的少女,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藏不住的笑意。

是芙蕾雅。帝国议长的女儿,从小与他相识,首都的车队会在每个季度往返一次,芙蕾雅每次会跟着车队来找他。

芙蕾雅跑到他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鼻尖沾了点薄汗,却还是先皱了皱鼻子,伸手拍了拍他衬衫上沾着的泥土,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我不来找你,你肯定又把自己弄得一身泥。不是说好了要好好练剑读书吗?怎么天天往菜园和田里跑?”

她嘴上数落着,手却已经伸进了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盒子,塞到了他手里:“给你带的,奥科诺联邦产的怀表,还有糖果店做的水果糖,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

维瑟握着还带着她体温的盒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午后的阳光填满了,暖融融的。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还以为,要到秋收的时候才能见到你。”

“我求了父亲好久,才获准出来一趟。”芙蕾雅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风把她的卷发吹到了维瑟的胳膊上,带着淡淡的蔷薇香气,“我想你了,就过来了。”

不远处的维达男爵看着两个少年少女,笑着端起了桌上的苹果酒,对着夕阳碰了碰杯。海风穿过白蜡树的枝叶,落下满地晃动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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