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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烬耀阳》 · 牧伊冰夏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黑屋门外·圣咏学院西侧密室】

秋晨的冷光顺着狭窄的气窗渗进来,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惨白光斑。

芙蕾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站了一夜,卧室门紧闭着,里面的声音早已停歇,可莉诺尔压抑的哭声、求饶声,还有厄尔克带着恶意的低笑,依旧一遍遍扎在她的耳膜上。

一夜之间,她眼里的青涩与柔软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了压抑着怒火的平静。觉醒的法则在她的血脉里缓缓流淌,无限寿命的馈赠像一个荒诞的笑话,可也给了她一颗能在里依旧保持清醒的心脏。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开了。

厄尔克率先走了出来,红色的主教袍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精神焕发,仿佛只是度过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他瞥了一眼靠墙站着的芙蕾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仿佛在欣赏一件被自己彻底驯服的藏品。

紧随其后走出来的,是莉诺尔。

少女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属于厄尔克的衬衫,堪堪遮住大腿,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浅粉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的脚步虚浮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眼神空洞,死气沉沉,只有在看到芙蕾雅的那一刻,空洞的眼眸里才泛起了一丝水光,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芙蕾雅立刻冲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别怕,莉诺尔,我在。”芙蕾雅的声音很轻,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抬眼看向厄尔克的目光冰冷无比,“神圣契约已经生效,你该放我们走了。”

“当然,我可是言出必行的人。”厄尔克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害,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递过来两套净的衣服,“衣服给你们准备好了,换上吧,我亲自送你们出城。毕竟,神圣契约在上,我总不能违逆神的旨意。”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芙蕾雅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阴翳,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响。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能在教皇厅的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多龌龊事,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她们两个知道了他秘密的人离开。可神圣契约的约束力摆在那里,他若是敢违约,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芙蕾雅压下心里的警惕,扶着莉诺尔进了旁边的房间,给她换上了净的衣服,又用冷水给她擦了脸。莉诺尔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芙蕾雅的手,指尖冰凉,直到出门前,才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芙蕾雅,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芙蕾雅握紧了她的手,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决绝,“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

两人走出房间时,厄尔克已经等在了门口。他带着她们走出了这座隐藏在圣咏学院西侧居民区里的密室,坐上了门口停着的黑色马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芙蕾雅和莉诺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松了口气的庆幸。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她们已经坠入过,可只要能离开这个囚笼,只要能摆脱厄尔克的控制,就还有希望。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咕噜声。可芙蕾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马车行驶的方向,本不是耶律撒拉的城门,而是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城南,是通往港口,通往小螺鲤岛的方向。

“厄尔克,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芙蕾雅猛地掀开车帘,冷冷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厄尔克,“你想违背神圣契约?”

“别这么激动,索拉娜小姐。”厄尔克端着红酒杯,慢悠悠地晃着里面的酒液,微微一笑,“我只是带你们走一条更安全的路出城。圣城最近不太平,城门盘查得严,万一被人认出来你是维斯特帝国议长的千金,怕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突然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外面传来了车夫凄厉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厄尔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被轻松取代。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那个穿着黑袍、兜帽遮脸的男人,正站在车门外。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一只手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正是之前在圣泉谷里,以【送葬】法则一击死维斯特皇家大骑士的法则使。

“厄尔克大主教,人,我要带走。”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哦?”厄尔克放下红酒杯,挑了挑眉,身体却靠在椅背上,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是坏了规矩。”

神圣契约规定他必须释放二人,可若是她们被第三方强行掳走,他无力阻拦,那契约的反噬便落不到他的头上。这黑袍人的法则太过诡异,触之即死,就算他全力出手,也未必能拦得住,更何况,他本就没想拦。

黑袍人没有再废话,抬手就朝着车厢里伸来,枯瘦的手掌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目标直指芙蕾雅和莉诺尔。厄尔克故作惊慌地往后退了退,喊了两声护卫,可守在马车外的护卫,早已倒在了血泊里,没了声息。

“看来,我是拦不住了。”厄尔克摊了摊手,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黑袍人一把抓住了马车的门框,微微用力,整扇车门就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他看着车厢里的两个少女,冷冷地说道:“下车,跟我走。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和那个车夫一个下场。”

芙蕾雅将莉诺尔护在身后,指尖凝聚起仅剩的微弱魔力,可她心里清楚,在这位能一击秒大骑士的法则使面前,她这点魔力,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她只能咬着牙,扶着浑身发抖的莉诺尔,一步步走下了马车。

黑袍人早已备好另一辆不显眼的黑色马车,他用手抵着两人的后背,着她们上了车,自己则坐上了车夫的位置,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立刻朝着城南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目的地,是小螺鲤岛。

【中央邮局】

维瑟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未寄出的信,冰凉的羊皮纸贴着他的掌心,却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两个多月的等待,两个多月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愤怒。

芙蕾雅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失踪了。而他,直到现在才赶来。

“维瑟,冷静点。”维达男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却也带着掩不住的凝重,“现在慌没有用,我们必须立刻去圣咏学院。厄尔克院长亲自批的长假,他一定知道芙蕾雅的下落,还有这封信为什么会被扣在这里,他也脱不了系。”

“男爵说得对。”伊莉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浅蓝色的眼眸里没了往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圣咏学院,找到更多关于芙蕾雅小姐的线索。”

维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眼看向两人,眼底的慌乱被坚定取代,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沙哑:“走,去圣咏学院。”

三人快步走出中央邮局,跳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维瑟一坐下,就立刻对着车夫喊道:“去圣咏学院!快!用最快的速度!”

车夫不敢耽搁,立刻甩动缰绳,两匹健壮的骏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沿着主路朝着内城疾驰而去。马车在圣城的街道上飞速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声,路边的行人和商铺飞速向后倒退。

维瑟坐在车厢里,身体因为马车的颠簸而不断晃动,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窗外,脑子里全是芙蕾雅的样子。他想起了庄园里那个笑着抢他苹果酒的少女,想起了礁石滩上和他拉勾约定的少女,想起了离别时红着眼眶让他一定要去看她的少女。

维达男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按住了腰间的佩剑。他太清楚教廷的水有多深,这一趟,怕是不会太平。

伊莉丝则闭着眼睛,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莹蓝色魔力,不断扩散出去,感知着周围的魔力波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AIR的情报里,厄尔克和法则使有往来,和那座神秘的小螺鲤岛更是牵扯极深,芙蕾雅的失踪,绝对和他脱不了系。

马车飞速驶过中央广场,前方就是圣彼得大教堂。这座宏伟的教堂坐落在耶律撒拉的中轴线上,巨大的穹顶直云霄,门前的广场宽阔平整,是连接城市中心与内城的必经之路。

【圣彼得大教堂·门前广场】

两辆马车,在圣彼得大教堂门前的主路上,迎面疾驰而过。

一辆,是维瑟三人乘坐的、从中央邮局赶往圣咏学院的马车,正朝着内城的方向飞速驶去。

另一辆,是黑袍人驾驶的、带着芙蕾雅和莉诺尔赶往小螺鲤岛的马车,正朝着城南港口的方向疾驰。

两车交错的瞬间,不过短短一秒。

维瑟正低着头,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满脑子都是芙蕾雅的安危,本没有留意到对面驶过的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而芙蕾雅,正掀着马车的窗帘,想看看周围的路线,寻找逃跑的机会。就在两车交错的那一瞬间,她透过对面马车的车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车厢里、浅金色头发、侧脸熟悉到刻进她灵魂的少年。

是维瑟。

他来了。

他真的来圣城找她了。

在里熬了一夜、早已麻木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瞬间点燃,疯狂地跳动起来。巨大的狂喜与极致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立刻死死抓住身边莉诺尔的手,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莉诺尔,跳车!”

话音未落,她调动全身魔力轰开了疾驰中的马车门,凛冽的风瞬间灌进了车厢。她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莉诺尔,纵身从飞速行驶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路上。芙蕾雅下意识地将莉诺尔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狠狠撞在地上,即使有着魔力保护,骨头也像是要碎了一样,传来钻心的剧痛。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拉起莉诺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拼命朝着维瑟的马车离开的方向奔去。

“维瑟!!维瑟!!我在这里!!”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破碎,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来,视线里只剩下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她拼命地跑,全身剧痛无比,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就再也见不到维瑟了。

可那辆马车跑得太快了,无论她怎么拼命追赶,都只能看着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她的喊声,他终究是没有听到。

“小姐,你跑不掉的。”

冰冷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袍人已经停下了马车,缓步朝着她走了过来。他周身的死亡气息越来越浓,每走一步,地上的青草就瞬间枯萎发黑,【送葬】法则的威压,让芙蕾雅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她知道,自己本不可能从他手里逃走。就像在圣泉谷里,那位强大的大骑士,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更何况是魔法被削弱到十分之一的自己。

可她还是将莉诺尔护在了身后,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黑袍人,哪怕浑身都在发抖,也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维瑟!停车!回头!是芙蕾雅的气息!!”

原本疾驰着、即将拐过街角的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车厢门被一把拉开,伊莉丝从里面跳了出来,浅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锐利,猛地回头看向教堂广场的方向。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魔力波动——那是芙蕾雅的魔力!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可她绝不会认错!

维瑟和维达男爵瞬间变了脸色,维瑟几乎同时跟着伊莉丝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边朝着伊莉丝看的方向奔去,一边准备抬头寻找芙蕾雅的踪迹。

可就在两人看见芙蕾雅的前一秒,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风停在了半空中,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疾驰的马车定在了原地,伊莉丝回头的动作、维瑟迈出的脚步、黑袍男抬起的手,甚至连阳光的光斑,都彻底凝固在了这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除了芙蕾雅和莉诺尔。

两人愣在原地,看着周围完全静止的一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们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维瑟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就在五十米外,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不用看了,他们动不了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芙蕾雅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女人,正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着一把比她人还要高的大太刀,刀身出鞘些许,在静止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的五官凌厉,眉眼间带着东国人特有的温婉,可眼底却藏着刀锋般的冷意,一张口,便是带着明显东国口音的通用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教皇厅异端审判庭大审判官,雪代鹤。”女人缓步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芙蕾雅身上,“芙蕾雅·索拉娜小姐,莉诺尔·巴伦小姐,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着和那个维斯特帝国的小子一起,被当成间谍处死。”

“你是谁?这是你做的?”芙蕾雅将莉诺尔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的力量,与那个黑袍法则使十分相像。

雪代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将两张盖着教皇厅鲜红印章的文件,扔在了她们面前。一张是永久追捕令,上面印着芙蕾雅和莉诺尔的画像,罪名是“维斯特帝国间谍,窃取教廷机密,意图颠覆神圣公国政权”;另一张,是针对相关人员的全境追令,上面明确标注了,凡是与二人有接触、有包庇行为者,一律同罪论处,格勿论。

“摩尔德——就是那边的黑袍人——在你们离开密室前,就已经把这份由厄尔克大主教前几签署的追捕令提交给了教皇厅。”雪代鹤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现在,整个耶律撒拉的骑士,都在搜捕你们两个。你们刚才想投奔的那个小子,还有他身边的老骑士和那个三阶魔法师,只要和你们沾上一点关系,就会被立刻当成同党,格勿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莉诺尔身上,补充道:“还有,莉诺尔小姐,你的母亲和三个弟弟妹妹,现在正在被我们妥善照顾。”

莉诺尔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雪代鹤抬眼看了看静止的天空,语气依旧平淡:“我的时间暂停,只能持续三分钟。现在,你们只剩下两分钟的思考时间。跟我走,我保你们和莉诺尔家人的性命;留在这里,你们和那个维斯特小子,还有他的同伴,都会死在圣殿骑士团的乱箭之下。选吧。”

风依旧静止,时间依旧凝固。不远处,维瑟迈出的脚步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焦急清晰可见,只要再等两分钟,时间恢复流动,他就能跑过来,就能看到她了。

可芙蕾雅看着那张鲜红的追令,看着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莉诺尔,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不能。

她一旦与维瑟一起行动,维瑟就会被当成间谍同党,被教皇厅全境追。他曾经是维斯特帝国的王子,他的身后是维达庄园,一旦他被牵扯进“间谍案”,神圣公国会立刻以此为借口,联合大陆诸国对维斯特帝国发难,到时,会有无数人因为她的冲动而死。

更何况,莉诺尔的家人还在她们手里。莉诺尔为了保护她,已经坠入了,她不能再让她失去最后的家人。

“芙蕾雅……”

“我知道。”芙蕾雅松开了莉诺尔颤抖的手,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静止的风、悬停的落叶,直直地落向远处那个被定格在奔跑瞬间的少年身上。

时间是静止的,可她的视线每一寸扫过维瑟的脸,都带着剜心的疼。

她抬眼看向雪代鹤,琥珀色的眼眸里还凝着未掉的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你说时间暂停还有两分钟,我能不能跟他告个别。”

雪代鹤挑了挑眉,握着太刀的手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时间不多,想做什么就快一些,时间一到,就算你死在他怀里,我也会直接带着人走。还有,别妄想留下任何能被他捕捉到的痕迹,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所有不属于这个静止节点的东西,都会被世界规则抹除。”

话音未落,芙蕾雅已经转身,朝着几十米外那个被定格在奔跑瞬间的少年,疯了一样狂奔过去。

风在她耳边静止,落叶悬在她身侧,整个世界都成了无声的背景板,只有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她看清了他迈出一半、悬在半空的脚步,看清了他浅金色碎发被风扬起的弧度,看清了他紧蹙的眉头里藏不住的焦急与慌乱。

就是这个少年,在维达庄园的白蜡树下,笑着把最后一口苹果酒让给她;在黑石镇的礁石滩上,和她勾着小指,认认真真地约定以后来见她;在离别那天的清晨,隔着越来越远的马车,一遍遍望向她的方向。

无尽的悔意像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她后悔当初同意来这该死的圣咏学院,后悔在山谷遇袭时没能立刻带着莉诺尔逃走,后悔在邮局的陷阱里没能早点察觉阴谋,更后悔刚才跳车时,没能再早一点、再大声一点喊出他的名字。

终于,她扑进了维瑟的怀里。

哪怕时间是静止的,他的身体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度,膛宽阔而坚实,和无数次她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芙蕾雅死死地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衬衫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思念与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维瑟,”她把脸贴在他静止的口,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好想你啊……我每天都在数子,等你来看我,我每周都在给你写信,可那些信,一封都没能寄出去。”

“对不起,维瑟,对不起……我失约了。”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我没能等你过来,没能好好站在原地,等你接我回家。我明明答应过你的,要在学院里乖乖等你,可我还是搞砸了一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描摹着他的脸。他的唇线抿得紧紧的,连被定格的样子,都在为她焦急。芙蕾雅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拂过他蹙起的眉头,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多希望时间能就此永远停住,多希望他能低头看看她,能像以前一样,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一句“我来了,别怕”。

“维瑟,你要好好的。”她把额头抵在他的口,“忘了我也好,恨我也罢,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维斯特,守着你的庄园,守着你的麦田,好好活下去。不要找我,不要为了我闯教廷的浑水,不要为了我,把自己置于险境。”

“我们拉过勾的,你要带我看遍大陆的风景,这个约定,我记一辈子。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跑这么远了,我就在维达庄园的白蜡树下等你,哪儿也不去。”

“还有三十秒。”雪代鹤的提醒从身后传来,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沉浸在告别里的芙蕾雅。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维瑟的脸,把他的一切,一笔一划地刻进了灵魂最深处,像是要把这张脸,带进往后无尽的岁月里。

然后,她踮起脚,极轻极轻地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泪痕的吻,又从领口摘下那枚圣晶蔷薇挂坠,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他贴身的内袋里——雪代鹤说,不属于静止节点的东西会被抹除,可这枚挂坠,本就是他给她的,本该属于他,她总要试试。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转身,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咬着牙跑回了莉诺尔身边,用手背狠狠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再抬眼时,琥珀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柔软的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坚定。

“我们跟你走。”芙蕾雅的声音很轻。

雪代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太刀刀柄。就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前一秒,她带着芙蕾雅和莉诺尔,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圣彼得大教堂的广场上。

下一秒,时间恢复了流动。

微风拂过,树叶飘落,维瑟狂奔的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伊莉丝握紧了手里的魔法杖,摩尔德伸出了手。

可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摔落在路边的马车碎片,证明刚才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

维瑟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他刚才,明明感觉到芙蕾雅就在这里,明明感觉到,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命运的十字路口,他们擦肩而过,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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