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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烬耀阳》 · 牧伊冰夏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王宫的深夜,万籁俱寂。

雪霁后的夜空洗得格外净,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遍洒,给整座王宫镀上了一层冷白的霜。

英灵穹顶就坐落在王宫最深处,是整个维斯特帝国最神圣的地方。

厚重的石砌建筑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尖顶直夜空,墙壁上刻着帝国千年以来的征战与荣光,连风穿过雕花窗棂时,都放轻了声响,生怕惊扰安眠于此的英灵。

维瑟跟在众人身后,一步步踏入英灵穹顶的大门。

时隔八年,他再次踏入了这片只存在于童年模糊记忆里的圣地。

穹顶极高,一眼望不到顶,数十刻满神圣符文的巨型石柱撑起了整片空间,柱身上缠绕着金狮与剑盾的浮雕,那是维多利亚王室的象征。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油画,从帝国开国君主,到历代先王,再到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勋爵与功臣,每一幅都画得栩栩如生,画中人静静注视着踏入这里的每一个人。

油画下方,对应着每一位先王的位置,都立着一座略大于真人的白玉雕像。雕像雕刻得一丝不苟,先王们或披甲持剑,或手持法典,神情肃穆,在月光与长明圣晶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按照祖制,祖祭前一夜的守夜,需先由拥有王室继承权的血脉,入英灵穹顶祭拜历代先王与英灵,再入偏殿彻夜祈福。

王室管家早已备好祭拜的祭品与祷文,见众人进来,立刻躬身引路,将点燃的线香一一递到几人手中。

长幼有序,是帝国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可本该走在最前面的大王子奥莱尔与二王子斯蒂芬,依旧没有现身。

偌大的英灵穹顶里,只有塞拉菲娜、奥菲莉娅、索特、卡迪,还有他这个最小的七王子,五人站在这里。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奥菲莉娅皱了皱眉,瞥了眼空荡的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大哥和二哥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祭拜先王都敢缺席,眼里还有没有祖制,有没有父王的在天之灵?”

索特嗤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线香,漫不经心道:“人家现在眼里只有那张空着的王座,哪里还顾得上祭拜先王?指不定现在正忙着拉拢人手,准备明天祖祭上搞些大动静呢。”

塞拉菲娜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前的挂坠,神情平静无波,仿佛这场缺席与她毫无关系。

卡迪则低着头,局促地攥着手里的线香,一言不发,连头都不敢抬。

“行了,别议论了。”塞拉菲娜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祖制不可废,既然大哥二哥未到,便按长幼顺序,先行祭拜吧。父王在天有灵,自会看得分明。”

她说完,便率先接过管家递来的三炷香,走到最前方的开国君主雕像前,躬身行礼,将香入了青铜香炉中。

奥菲莉娅撇了撇嘴,也收起了脸上的不耐,跟着上前祭拜。索特和卡迪紧随其后,最后才轮到维瑟。

他捧着三炷点燃的线香,一步步走过长长的通道,看着两侧墙壁上的油画与雕像,看着那些只存在于史书与维达男爵讲述里的先王,心脏跳得有些快。

最末端的那座雕像,是他的父亲,老国王阿尔伯特·维斯。

雕像上的男人正值壮年,身披王袍,手持权杖,眉眼锐利,意气风发,完全不是他记忆里那个缠绵病榻、瘦骨嶙峋的模样。

维瑟看着雕像,鼻尖微微发酸。他深深躬身,三次叩首,将线香稳稳地入香炉中,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求王位,不求权势,只求先祖英灵护佑,护维达男爵平安,护边境安宁,也护万民安康。

祭拜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几人严格按照祖制,走完了所有流程,敬献了祭品,诵读了给先王的祷文,直到王室管家躬身示意仪式礼成,几人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英灵穹顶的主殿,前往旁边的守夜偏殿。

守夜偏殿与英灵穹顶相连,陈设简单肃穆,没有半分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排排靠墙的长椅,正前方摆着长明的圣晶灯,还有一面刻满了所有英灵名字的石壁。

按照祖制,他们需要在这里待到次清晨祖祭开始,彻夜为英灵祈福,不得擅自离开王宫范围。

刚进偏殿,奥菲莉娅就揉了揉脚踝,脸上露出几分倦意,对着几人摆了摆手:“你们守着吧,我去里面的偏房歇一会儿,有什么事再叫我。反正大哥二哥都不在,也没人挑这个理。”

她说完,不等几人回应,就转身走进了偏殿内侧的隔间,关上了房门。

索特对此见怪不怪,拉着卡迪走到靠墙的长椅旁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淡淡道:“我眯一会儿,老六,你要是困了也歇会儿,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卡迪小声应了一句,也挨着他坐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却没有闭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塞拉菲娜则走到了刻着英灵名字的石壁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跪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前,闭上眼低声祷告。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尊安静的白玉雕像,周身都透着与世隔绝的淡然。

维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偏殿里很安静,只有圣晶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他坐了半个多时辰,听着索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塞拉菲娜始终不变的祷告身影,只觉得浑身都有些沉闷。

维瑟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守在门外的王室管家低声道:“我去旁边的后花园透透气,不会走远,有事您立刻叫我。”

管家躬身应道:“是,七殿下。只是夜深露重,您注意保暖,不要离开英灵穹顶的范围就好。”

维瑟点了点头,推开偏殿的侧门,走进了后花园。

扑面而来的,是清冽的冷风,瞬间驱散了偏殿里的沉闷与凝滞。

后花园不大,却打理得极为精致。积雪覆盖了整片草坪,只留下中间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苍劲的松柏,墨绿的枝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花园尽头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此刻早已结了冰,冰面在月光下像一面镜子,映着漫天的星子与圆月。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连王宫的守卫都远在百米之外,没有半分喧嚣。维瑟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指尖拂过被冰雪冻住的灌木枝桠,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王宫主殿。

鎏金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光,八年前那个雨夜,他就是从那里,被维达男爵抱着,一路冲出了这座牢笼。

八年过去,他再次站在这里,依旧觉得这座王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他站了许久,直到指尖被冻得发僵,才回过神,转身准备回偏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花园正中央,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花园的正中心,立着一块黑色石台,石面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而那石台之上,正着一把剑。

剑连着鞘,通体银白,剑鞘上刻着细密的金狮纹章与神圣符文,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剑鞘的一半,深深没入了坚硬的黑石之中,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在空旷的后花园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肃穆。

维瑟的呼吸瞬间停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他不会认错这把剑。

哪怕他只在王室的典籍里见过它的画像,只在维达男爵的讲述里听过它的传说,他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维斯特帝国的传国圣剑,【誓守荣光之剑】!

按照帝国祖制,这把圣剑,本该供奉在大殿最核心的圣坛之上,受万民朝拜,受王室祭拜。

它是维多利亚王室王权的象征,是帝国的镇国之宝。

历代先王登基前,都需前往圣坛,触摸圣剑的剑柄。唯有剑身亮起金光,获得圣剑认可的人,才有资格登上王座。

而即便是获得了认可的先王,也只能在登基时,带着圣剑离开圣坛,待生命走至尽头时,圣剑便会自行返回圣坛。

帝国千年历史,无数先王与英雄豪杰,从未有人能真正将这把圣剑,从剑鞘中完整。

可现在,这把本该供奉在圣坛里的镇国圣剑,竟然被在了英灵穹顶后花园的黑石上,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雪地里!

维瑟的心脏狂跳不止,震惊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会这样?

圣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它从圣坛里取出来的?又是谁把它在了这里?大主座知道这件事吗?他的几位王兄,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定了定神,快步朝着黑石的方向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圣剑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一种来自千年时光与王室血脉的共鸣,让他的血液都跟着微微发烫。

他走到黑石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剑鞘,指尖传来的金属凉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管圣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都不该待在这个地方。

他必须把圣剑送回大殿的圣坛,交给大主座。

维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了剑鞘,双脚蹬住黑石的边缘,调动起身体里修炼了十年的斗气,猛地向上发力!

他跟着维达男爵练了十年剑,斗气早已打磨得极为扎实,哪怕是一块百斤重的巨石,他也能轻易掀翻。

可此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那在黑石里的剑鞘,却纹丝不动,仿佛与黑石融为了一体。

维瑟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那把依旧稳稳在黑石里的圣剑,满心的疑惑与震惊。以他的力气,就算不能把剑鞘,也该有所松动,可刚才,他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感受到。这本不符合常理。

他喘着气,目光落在了圣剑的剑柄上。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既然拔不动剑鞘,那……如果直接去握剑柄,拔出剑身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祖制里写得明明白白,唯有获得圣剑认可的王位继承者,才能让剑身亮起金光。

老国王驾崩八年,他的几位王兄,哪一个不是权倾朝野,哪一个没有去圣坛试过?可八年来,圣剑始终沉眠,没有为任何一个人亮起过。

他一个早已宣告放弃继承权、流落在外八年的七皇子,又怎么可能获得圣剑的认可?

可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维瑟看着那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剑柄,鬼使神差地,再次上前一步,伸出手,五指收拢,紧紧握住了那冰凉的剑柄。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剑柄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嗡——!

一声极其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从剑身深处爆发出来,整把圣剑开始剧烈地振动,连带着他脚下的黑石,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维瑟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手臂猛地发力,向上狠狠一拔!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了整个后花园,甚至穿透了宫墙,传遍了半个王宫!

困住剑鞘的黑石炸开,银白的剑身,被他缓缓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璀璨又刺眼的纯金光芒,从剑身之上爆发出来,如同坠落的烈,瞬间淹没了整个后花园!花园上方墨蓝色的夜幕,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那金光太过耀眼,太过磅礴,带着千年以来历代先王的意志与荣光,即将冲破花园的围墙、冲破王宫、冲破维斯特帝国的天穹。

而金芒的中心,维瑟已经完整地将圣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他握着那柄通体流淌着璀璨金芒的圣剑,剑身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与他的血脉融为了一体。

无数画面碎片,如同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开国君主策马征战的沙场、历代先王守护帝国的誓言、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还有八年前那个雨夜,他趴在维达男爵的肩头,回头望向王宫的最后一眼。

“…【高阶魔法:隐没】。”

那璀璨至极的金芒,被挡在透明的半球屏障里,未能泄露分毫。

是谁?!谁在他身边发动魔法?!

维瑟瞳孔骤缩,可他来不及转身了。

极致的金光与翻涌的记忆,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

维瑟眼前一黑,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柄【誓守荣光之剑】,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摔在了花丛里,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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