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无烬耀阳》 · 牧伊冰夏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神圣公国的首都耶律撒拉,秋的夜幕早已落下。尚未入冬,雪花却纷纷扬扬落下。

云层压得极低,把整座圣城的灯火都笼在一层朦胧的雾里,唯有教皇厅所在的神谕之塔,鎏金的穹顶依旧亮着彻夜不熄的灯火,像一只俯瞰众生的眼,冰冷地注视着这座被神权笼罩的城市。

街道上早已没了白的喧嚣,只有巡逻的骑士踩着积雪走过,甲胄碰撞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里传出很远,又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雪代鹤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衣摆上绣着的色十字剑纹,领口别着金色徽章,在昏暗的路灯下闪过一丝冷光。她的脚步极稳,踩在积雪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芙蕾雅牵着莉诺尔的手,紧紧跟在她身后。

栗色的长发被她用兜帽拢住,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圣城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细针一样扎得人疼,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警惕与戒备。

从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十字街口,到这处藏在圣山下的隐秘入口,不过两个半个小时的路程,她却像走了半生那么长。

厄尔克的狞笑、被囚禁在暗室里的绝望、还有十字街口那辆与维瑟渐行渐远的马车,像水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反复翻涌,每一次闪过,都让她的指尖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身边的莉诺尔沉默不语,紧紧攥着芙蕾雅的手指。

“到了。”

雪代鹤的声音冷冽平静,像冰块撞在石头上,没有半分波澜。她停下脚步,站在了圣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石墙前。

这里看着和圣城随处可见的护墙没有任何区别,灰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爬满了枯的藤蔓,积着厚厚的白雪。可雪代鹤只是抬手,在石墙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按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徽章。

只听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响起,厚重的石墙竟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通道。通道里没有灯,只有尽头处一点微弱的莹蓝色光,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嘴,要把人吞进无边的黑暗里。

“进来。”雪代鹤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这里是异端审判庭的总部入口,整个神圣公国,除了审判庭成员,不超过十个人知道这个入口的位置。不用怕,里面没有危险。”

芙蕾雅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莉诺尔的手,低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步,跟着雪代鹤走进了通道里。

身后的石墙在她们进入的瞬间,便缓缓合上了,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夜色,也隔绝了圣城的所有喧嚣。

通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还有墙壁上镶嵌的圣晶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莹蓝色的光铺满了脚下的路。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却走了足足十几分钟。芙蕾雅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她们此刻已经深入了圣山地下近百米的位置,直到脚下的路终于变得平坦,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那一刻,饶是芙蕾雅出身维斯特帝国议长之家,见惯了王宫的宏伟与奢华,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由数十刻满了神圣符文的巨型石柱支撑着,一眼望不到尽头。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的长明圣晶灯,白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地上的光多了几分冷冽的肃穆。

这里完全就是一座藏在地下的独立城池。

正对着入口的,是一条宽阔的主道,主道两侧,整齐地分布着数十个功能不同的区域。

左手边,是数十间连成一片的训练室,隔着特制的防爆玻璃,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人正在挥剑对战,兵器碰撞的脆响、魔法炸开的轰鸣,隔着玻璃传过来,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颤;训练室旁边,是亮着暖白色灯光的医务室,穿着白大褂的神职医师正脚步匆匆地穿梭其间,门口的公示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值班表与药品清单。

右手边,是一排排整齐的单人宿舍,门口挂着编号与入住者的名字,再往远处,是军械库、情报室、档案室、礼拜堂,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图书馆与食堂。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步履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圣晶能量波动,混着一丝金属的冷冽气息与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地下空间该有的湿与憋闷,恒温的通风系统让这里的空气始终保持着燥与清新。

“异端审判庭直属教皇,是神圣公国成立之初,就一同建立的最高裁决机构。”雪代鹤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依旧是那副冷冽平静的调子。

她抬步往前走,示意芙蕾雅和莉诺尔跟上,“这里是审判庭的总部,藏在圣山地下,已经存在了近千年。地上的圣城看着光鲜,可真正能守住教廷底线的,从来都只有地下的我们。”

芙蕾雅牵着莉诺尔,跟在她身后,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身上都带着极强的魔法波动与伐之气,哪怕是最年轻的人,实力也至少在三阶魔法师以上,甚至有好几个人,身上的气息强到让她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这绝对是一股足以撼动整个神圣公国的恐怖力量。

“现在的教廷,早就烂透了。”雪代鹤带着她们走到主道的尽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你们遭遇的一切,不是意外,也不是厄尔克一个人的疯狂。背后是‘岛’,这个藏在教廷阴影里的组织,已经串联了神圣公国一多半的枢机、圣殿骑士团高层,甚至连各国的教廷分部,都有他们的人。”

“他们借着神的名义,敛财、弄权、贩卖人口、铲除异己,早已形成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秩序。地上的圣城,早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莉诺尔下意识地往芙蕾雅身后缩了缩,芙蕾雅把她护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沉的寒意:“教皇呢?整个神圣公国的最高领袖,就任由他们这么胡作非为?”

“教皇陛下已经昏睡了三年又七个月,在外活动的不过是一个人偶罢了。”雪代鹤的语气沉了几分,“明面上,是几位枢机联合起来,以教皇陛下身体抱恙为由,封锁了消息,将教皇陛下软禁在圣山之巅的寝殿里,把持了教廷的所有权柄。所有人都以为,教皇陛下是被大主教们控制了,成了他们手里的傀儡。”

她话锋一转,重新落回了审判庭本身:“异端审判庭,自成立之起,就只对教皇一人负责。我们不受主教团、不受圣殿骑士团的任何辖制,拥有对异端、叛教者、渎神者的先斩后奏权。哪怕是红衣大主教——也就是枢机,只要我们拿到了他渎神的证据,就能当场裁决。”

“也正因如此,教廷的那些蛀虫恨我们入骨,圣城的平民也被他们的宣传蒙蔽,觉得我们是一群滥无辜的刽子手,是教廷手里最阴狠的刀。整个神圣公国,提起异端审判庭,没有几个人有好脸色。”

雪代鹤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说的不是自己所在的机构,“可他们不知道,审判庭不止要处理教廷内部的蛀虫,更要扼整个大陆的隐患。”

“境外危险的邪教组织、妄图挑起战争的疯子、勾连的渎神者、滥用禁忌魔法的狂徒……所有会给这片大陆带来灾难的隐患,都是我们要清除的目标。”

“而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查清教皇陛下昏睡的真相,把‘岛’这个毒瘤,从教廷的子里彻底挖出去。”

话说到这里,整个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训练室里传来的兵器碰撞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雪代鹤的目光落在芙蕾雅和莉诺尔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我救你们出来,不是一时兴起。现在,我正式问你们两个——愿不愿意加入异端审判庭,成为审判庭的预备审判官,和我们一起,守住这最后一片净土。”

话音落下,莉诺尔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无措,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芙蕾雅。

芙蕾雅却沉默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加入异端审判庭?她是维斯特帝国议长的女儿,哪怕现在落难,哪怕遭遇了这么多不堪,她的,始终在维斯特帝国,在大西洋对岸的那片土地上。

更何况,她对这个藏在地下的审判庭一无所知,对雪代鹤也一无所知,她怎么可能轻易答应,把自己的未来,交到一群陌生人手里。

可她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莉诺尔,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是她连累了莉诺尔。如果不是她,莉诺尔现在还在圣咏学院里安安静静地读书,是她把这个无辜的姑娘,拖进了这场无边的噩梦里。她不能就这么自顾自地做决定,她必须先给莉诺尔一个交代。

沉默了许久,芙蕾雅终于抬起头:“我可以给你答复,但不是现在。我要先去看看莉诺尔的家人,确认他们是否安全,是否安好。只有确认了他们没事,我才能决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芙蕾雅?!……”

雪代鹤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可以。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

黑色的特制马车,在圣城深夜的街道上无声地行驶着,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圣殿骑士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圣城近郊的一处教会附属住宅区。

这里安静祥和,和圣城中心的压抑肃穆截然不同,路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积雪被打扫得净净,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暖融融的灯光。

雪代鹤带着她们,走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到雪代鹤,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米迦勒大人。”

米迦勒。

芙蕾雅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了。从地下基地出来的时候,遇到的每一个审判庭成员,对着雪代鹤行礼时,喊的都不是她的名字,而是“米迦勒大人”。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称呼记在了心里,没有多问,只是抬步跟着雪代鹤走进了屋里。

屋里暖融融的,烧着旺旺的壁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面包的甜香。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闭着眼睛休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莉诺尔记忆里的样子,好了太多。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坐在地毯上,借着台灯的光看书,听到动静,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妈妈!弟弟!妹妹!”

莉诺尔再也忍不住了,哭喊着扑了过去,跪在了摇椅边。那妇人猛地睁开眼,看到扑过来的女儿,瞬间红了眼眶,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她,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两个孩子也扑了过来,抱着姐姐的腿,哭着喊姐姐,一家人终于团聚,哭声在暖融融的屋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酸。

芙蕾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热,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雪代鹤站在她身边,声音放轻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她母亲的肺病,是大陆上罕见的顽疾,普通的医师本治不好。我让审判庭的专属神职医师接手了,用了教廷特制的药,现在病情已经稳住了,只要好好休养,迟早能痊愈。

“她的弟弟妹妹,我安排进了教会最好的附属学校,免了所有的学费,有专门的人看护,不会受任何人的欺负。”

“这里是审判庭的专属住宅区,二十四小时有护卫看守,别说‘岛’的人,就算是圣殿骑士团,没有大审判长的手令,也进不来这里。她们在这里,绝对安全。”

芙蕾雅转过头,看着雪代鹤,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认真:“谢谢你。”

“不用谢我。”雪代鹤淡淡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们没有打扰莉诺尔和家人团聚,转身走出了屋子,站在门口的雪地里。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落在芙蕾雅的头发上、肩膀上,她却浑然不觉。

没过多久,莉诺尔从屋里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惶恐不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她走到芙蕾雅和雪代鹤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无比清晰:“雪代鹤大人,我愿意加入异端审判庭。”

“你想清楚了?”雪代鹤看着她,“审判庭的训练极其严苛,甚至可以说是残酷,一旦加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想清楚了。”莉诺尔用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芙蕾雅身上,又看向雪代鹤,“是芙蕾雅小姐救了我,是您救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加入审判庭,好好训练,变得更强,既能保护我的家人,也能跟着芙蕾雅小姐,不再成为她的累赘。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光亮:“您说,审判庭有正式的神职编制,有固定的薪资,对吗?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给妈妈治病,供弟弟妹妹读书,我想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雪代鹤看着她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异端审判庭的预备审判官了。”

莉诺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段子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芙蕾雅看着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雪代鹤,把她拉到了一边,走到了僻静的路灯下。

“我有件事想问你。”芙蕾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紧紧盯着雪代鹤,“你能不能动用审判庭的渠道,暗中把我送出神圣公国,送回维斯特帝国?我知道审判庭有跨国的隐秘通道,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对不对?”

她想回家了。

她想回到维斯特帝国,回到奥德里奇堡,回到父亲身边。她想问问父亲,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送到圣城,为什么在她遭遇了这么多事的时候,都没有出现。

她更想回到维达庄园,回到那片大西洋边的土地上,看看那个少年,是不是还安好。

雪代鹤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渠道有。只要你想走,三天之内,我就能把你平安送回维斯特帝国的首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

芙蕾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还没等她开口,雪代鹤的话锋就陡然一转:“但我不建议你走。”

“为什么?”芙蕾雅皱紧了眉头。

“因为你现在回维斯特,只是跳进另一个火坑。芙蕾雅,你真的以为,你父亲把你送到神圣公国,是单纯的让你来留学吗?”

芙蕾雅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

“我救你,不是偶然。是我受你父亲,维斯特帝国议会议长莫奇斯托·索拉纳的委托,才出手救你。他动用了大审判长欠他的救命恩情,只求我保你平安。”

“维斯特帝国现在的局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老国王驾崩八年,大主座代理朝政的法定任期,只剩最后一年。储位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几位王子各自结党,贵族议会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在等着站队,等着赌一个未来。”

“全奥德里奇堡的权贵都知道,你喜欢维瑟,喜欢那个流落在边境的七王子。哪怕你自己没有任何想法,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在所有人眼里,你的态度,就是你父亲的态度,就是整个维斯特议会的态度。”

雪代鹤的目光紧紧锁着芙蕾雅,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没有半分留情:“你父亲不想明着站队,不想在局势明朗之前,把整个政治生涯乃至生命都赌进去,更不想把维瑟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王子的眼中钉。所以他才把你送到神圣公国,送到千里之外,用这种方式,表明议会的中立态度。”

“他算到了所有事,唯独没算到‘岛’的人会这么丧心病狂,没算到厄尔克会敢对你下手。这是他的失算,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芙蕾雅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原来如此。

她理解,但她不想理解。

“你现在回维斯特,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雪代鹤轻叹一声,“你一回去,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所有的势力都会盯着你,着你父亲站队,着你表态。你会成为储位之争里,最显眼的靶子,也会成为害死维瑟的催命符。”

“更何况,你回去了,又能怎么样?你在圣城遭遇的一切,厄尔克的侮辱,‘岛’的算计,你就打算这么算了?你被人踩在泥里,任人宰割的时候,你最恨的,难道不是自己的无力吗?你回了维斯特,有你父亲护着,你能平安度,可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别人的庇护下,永远都逃不开任人摆布的命运。”

“只有留在这里,留在异端审判庭,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雪代鹤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审判庭有全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典籍,最严苛的训练体系,最残酷的实战机会。在这里,你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向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复仇,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能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是回维斯特,继续做温室里的金丝雀,还是留在这里,磨出自己的爪牙,做自己命运的主人。芙蕾雅,你自己选。”

雪代鹤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

路灯的暖光落在芙蕾雅的身上,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像眼泪一样。

她垂着眼,脑子里像有无数的声音在争吵,父亲的布局、维瑟的脸、厄尔克的狞笑、暗室里的绝望、还有雪代鹤的话,一遍遍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雨夜,维瑟被维达男爵抱上马车,离开奥德里奇堡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面临着别无选择的命运。

她想起了树荫下,她和维瑟的那场辩论,她说,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有资格谈守护。

可她之前,连自己都护不住,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想再做父亲手里的棋子,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不想再看着自己珍视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许久许久,芙蕾雅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平静:“我答应你。我加入异端审判庭。”

雪代鹤看着她眼里的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好。从现在起,你也是异端审判庭的预备审判官了。今晚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陪陪莉诺尔的家人。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回总部。”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明天,我会带你们去见异端审判庭的最高领袖——大审判长阁下。”

话音落下,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钟鸣,穿过漫天风雪,落在了两人的耳朵里。

芙蕾雅抬起头,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圣城。许久,她轻轻摇摇头,转身进屋。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