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死在冷宫里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六宫。
上吊死的。
严清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皇后请安。坤宁宫里坐满了人,消息传来时,满座寂静。
皇后叹了口气,说:“到底是一场体面,好好葬了吧。”
淑妃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却时不时往严清婉这边瞟。
赵若兰坐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手指绞着帕子,一眼都不敢往这边看。
请安散场后,众人陆续往外走。
严清婉刚走出坤宁宫,就被人拦住了。
是淑妃身边的宫女。
“严贵人,我们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严清婉脚步微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等着她的方贵人,点点头。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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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住在长春宫,离坤宁宫不远。严清婉跟着宫女穿过两道回廊,进了正殿。
淑妃已经在等着了。她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见严清婉进来,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严贵人来了,坐。”
严清婉行了礼,在她下首坐下。
淑妃挥挥手,宫女们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严贵人,”淑妃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德妃死了,你应该知道吧?”
严清婉点点头。
“知道。”
淑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德妃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那封信是你找出来的,德妃是被你扳倒的。”她顿了顿,“本宫佩服你。”
严清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淑妃娘娘过奖了。臣妾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淑妃笑了,“这宫里,能做该做的事的人,可不多。”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严贵人,德妃死了,后宫就要变天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站队。”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跳。
站队?
“淑妃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很明白。”淑妃看着她,“德妃死了,四妃之中少了一个。论资历,论位份,本宫都是最有可能往上走一步的人。”
往上走一步。
严清婉明白了。
淑妃想要的是——贵妃之位。
德妃生前是四妃之首,她死了,那个位置空出来了。淑妃是四妃之一,她想往上挪一挪,成为新的四妃之首。
“娘娘想争贵妃之位?”严清婉问。
淑妃点点头。
“本宫想争。可光本宫一个人不行,得有人帮衬。”
她看着严清婉,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只要你肯帮本宫说几句好话,这事就有七八分把握。”
严清婉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凭什么觉得,臣妾会帮您?”
淑妃笑了。
“因为你那个妹妹。”
严清婉的眉头微微一皱。
“严清瑶?”
“对。”淑妃说,“太后留着她,不就是想制衡你吗?只要她在太后身边一天,你就一天睡不安稳。”
严清婉没有说话。
淑妃看着她,继续道:“本宫和太后身边的人说得上话。只要你肯帮本宫,妹那边,本宫可以替你盯着。”
严清婉的眼睛微微眯起。
“娘娘和太后身边的人……是什么关系?”
淑妃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本宫有这个本事就行。”
严清婉沉默着。
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
淑妃想要贵妃之位,需要她在皇上跟前说话。她想要严清瑶被盯着,淑妃能提供这个便利。
这笔买卖,看起来不亏。
可淑妃这个人,可信吗?
“娘娘,”她开口,“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
“皇后娘娘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淑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皇后娘娘怎么了?”
严清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德妃死了,皇后娘娘是什么态度?她是恨臣妾,还是无所谓?娘娘既然想往上走,皇后的态度,您总该知道吧?”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她说,“皇后那边,本宫确实不太清楚。她那个人,太能藏了。”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动。
淑妃不知道皇后的态度。
或者说,她看不透皇后。
“娘娘,”她说,“臣妾可以帮您。但臣妾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先告诉我,太后身边那个人,是谁。”
淑妃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她笑了。
“刘嬷嬷。”她说
严清婉点点头。
“好。臣妾记住了。”
她站起身,朝淑妃行了个礼。
“娘娘的话,臣妾会考虑的。容臣妾回去想想。”
淑妃点点头。
“去吧。本宫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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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春宫出来,方贵人正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严清婉把淑妃的话说了一遍。
方贵人听完,皱起眉头。
“她想当贵妃?”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清婉没有回答。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片云。
淑妃想当贵妃,需要她在皇上跟前说话。她需要淑妃帮她盯着严清瑶。
这笔买卖可以做。
可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皇后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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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清婉去了坤宁宫。
不是请安的时间,是她单独求见。
皇后正在佛堂里念经。听见通报,她放下念珠,走了出来。
“严贵人?”她在上首坐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严清婉跪下去。
“臣妾有事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她,目光平静。
“起来说话。”
严清婉站起来,垂手而立。
皇后挥了挥手,宫女们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说吧。”皇后开口,“什么事?”
严清婉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臣妾想问娘娘——德妃娘娘的事,娘娘恨臣妾吗?”
皇后的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有人告诉臣妾,”严清婉说,“德妃娘娘和娘娘,是表姐妹。”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皇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是。”她说,“她是本宫的表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入宫。”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沉。
“那娘娘……”
“恨你?”皇后接过她的话,“本宫为什么要恨你?”
严清婉愣住了。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德妃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你是揭发她的人,不是害她的人。本宫分得清。”
她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边。
“本宫劝过她很多次。让她收手,让她离靖王远一点。她不听。”皇后的声音低下去,“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本宫救不了她。”
严清婉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皇后不恨她。
皇后分得清是非。
“娘娘,”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臣妾……多谢娘娘。”
皇后转过身,看着她。
“谢本宫什么?”
“谢娘娘……不怪罪。”
皇后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严贵人,”她说,“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喜欢你。可本宫要提醒你一件事。”
“娘娘请说。”
“淑妃那个人,”皇后的目光沉了沉,“不可信。”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跳。
“娘娘的意思是——”
“她来找过你了吧?”皇后打断她,“想让你帮她说好话,争贵妃之位?”
严清婉没有否认。
皇后笑了。
“她这个人,本宫太了解了。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你帮她,她未必会记你的好。你不帮她,她一定会记你的仇。”
她伸手,拍拍严清婉的手。
“你自己掂量。”
严清婉跪下去。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皇后点点头。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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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坤宁宫出来,严清婉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皇后不恨她。
皇后提醒她淑妃不可信。
皇后还知道淑妃来找过她。
这宫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后的眼睛。
“小主,”春杏小声问,“咱们现在去哪儿?”
严清婉沉默了一会儿。
“去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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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里,淑妃正在花。见严清婉进来,她放下手里的花,笑着迎上来。
“严贵人来了?坐。”
严清婉坐下,开门见山。
“娘娘,臣妾想好了。”
淑妃的眼睛一亮。
“怎么说?”
“臣妾可以帮娘娘。”严清婉看着她,“可臣妾有个条件。”
“你说。”
“娘娘要帮臣妾盯着严清瑶,这是之前说好的。臣妾还要娘娘答应另一件事。”
淑妃的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事?”
严清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娘娘都要站在臣妾这边。”
淑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还用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严清婉点点头。
“好。那臣妾就放心了。”
淑妃笑着拉起她的手。
“严贵人,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你放心,妹那边,本宫一定替你盯得死死的。”
严清婉也笑了。
“多谢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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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春宫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严清婉走在回长乐宫的路上,春杏跟在后面,小声问:“小主,您真信淑妃娘娘吗?”
严清婉没有回答。
她信吗?
不信。
可她需要淑妃盯着严清瑶。
至于淑妃自己——
有人会盯着她的。
皇后会。
她也会。
回到长乐宫,方贵人还在等着。
“怎么样?”
严清婉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方贵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答应了淑妃,又去见了皇后?”
“嗯。”
方贵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佩服。
“严妹妹,你这步棋,走得可真险。”
严清婉走到窗边,看着那株梅花。
“险是险。”她说,“可值得。”
方贵人不明白。
严清婉没有解释。
窗外,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那株梅花开得正好,黄澄澄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想,接下来的子,会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