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含恨而终,今生誓要让仇人血债血偿。
整顿侯府,收拢人心,严清婉步步为营,将庶妹与伪善继母的阴谋逐一击破。
入宫选秀,她凭一曲惊鸿舞艳压群芳,却故意藏拙,只求远离后宫漩涡。
谁知九五之尊早已看穿她的伪装,深夜将她堵在墙角:“在朕面前,何必再演?”
当严清婉以为此生能安稳度,却无意间撞破惊天秘密——前世陷害她的皇叔,竟与宫中某位娘娘暗通款曲。
这一世,她不再是被推入深渊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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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吹进冷宫,带着御花园里桃花的香气。
严清婉躺在湿的草席上,透过破败的窗棂望着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她记得入宫那年,也是这样的三月,桃花开得正好,她穿着新制的宫装,站在选秀的队伍里,紧张得指尖发凉。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条她满心欢喜踏进来的路,通向的是一道鬼门关。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没动。每送饭的宫女会在午时前后过来,扔下两个冷馒头,再啐上一口唾沫。她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的脚步停在门口,久久没有推开那扇门。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姐姐。”
严清婉猛地坐起来。
那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杏色的裙摆纹丝不乱,发间的金步摇在光下闪烁。严清瑶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从容优雅,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赏花宴。
“这地方真够脏的。”严清瑶用帕子掩了掩口鼻,垂眼看着她,“姐姐住得可还习惯?”
严清婉盯着那张脸——那张与她有三分相似、却永远比她娇嫩比她柔美的脸。三年前她还待字闺中时,严清瑶也是这样笑着,把一碗燕窝端到她面前。
“姐姐明就要入宫选秀了,妹妹没什么能送的,亲手炖了碗燕窝,给姐姐补补身子。”
那碗燕窝她喝了。第二选秀,她果然被选中,封了贵人。
她那时还以为是妹妹的好意成全了她。
“你来做甚么?”严清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看我死了没有?”
严清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和从前在国公府的花园里扑蝴蝶时一模一样。
“姐姐误会了,我是来给姐姐送行的。”她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上已经下旨,明就将姐姐赐死。我想着咱们姐妹一场,总该来见最后一面。”
严清婉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草席。
“我的孩子呢?”
严清瑶歪了歪头,像是在回想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个小孽种啊……姐姐别担心,他已经先走一步了。太后娘娘说,这样的孽障留不得,皇上也觉得有理,就让人用被子——”
“住口!”
严清婉挣扎着爬起来,扑向那张脸。但她已经在冷宫里躺了三个月,身上的伤、心里的痛,早就把她的力气耗尽了。她只踉跄了一步,就重重摔在地上。
严清瑶后退半步,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变成一种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姐姐何必这样?你本就不该入宫的。你入宫那天,我就该是严家送进去的人。”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也不晚。姐姐放心去吧,你留下的那些东西,妹妹会替你好好接着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想告诉姐姐——那个侍卫,确实是和我认识的。不过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门在身后关上。
严清婉趴在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手在地上抓着,指甲折断在砖缝里,血从指尖渗出来。
她的孩子。
她那刚满周岁的、会抱着她的脖子软软叫“母妃”的孩子。
被一床被子闷死了。
泪水混着血滴落在地上,她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嘶鸣。
天在旋转,冷宫在旋转,她被抛进一个黑暗的漩涡里,越坠越深。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听见一个声音——也许是她自己的声音,也许不是。
“若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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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严清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顶青色的床帐,帐顶上绣着折枝莲花,针脚细密,是她最熟悉的样式。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香——是她从前惯用的熏香。
“小姐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一张圆脸凑过来,眼眶红红的,满脸焦急,“您晕了一整了,大夫说是劳累过度,让好生养着。奴婢去给您端药——”
“等等。”
严清婉一把抓住那只手。
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春杏。
她盯着眼前这张脸,十五岁的春杏,还没有跟着她入宫,还没有在那个雪夜为了保护她而被活活打死。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里还盛着满满当当的担忧。
“小姐?”春杏被她看得发毛,“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清婉慢慢松开手,撑着床沿坐起来。
床帐、被褥、妆奁、窗外的石榴树……一切都是熟悉的。这是她在镇国公府的闺房,是她十五岁以前住了十年的地方。石榴树是她五岁那年亲手种的,每年秋天都会结一树酸得没法入口的果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嫩、白皙、指尖净,没有折断的指甲,没有冷宫岁月留下的冻疮和疤痕。
“春杏。”
“奴婢在。”
“今是什么子?”
“小姐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春杏担忧地看着她,“今天是三月初八呀,再过两个月就是选秀的子了。”
三月初八。
选秀前一年。
严清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月初八,选秀前一年。再过两个月,十五岁的严清瑶就会在花园里“偶遇”靖王世子,然后哭着跑回来说世子轻薄了她。继母会借机大闹一场,着父亲去靖王府,最后两家议定婚期,却在成婚前夜突然退婚——理由是世子“德行有亏”。
那一出戏演得真漂亮。
严清婉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一向温顺的妹妹会那么决绝地拒绝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后来她才知道,严清瑶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什么世子,而是三个月后入宫选秀的机会。
那场闹剧,不过是为了让继母有机会哭着跪在父亲面前,求他想想办法,让瑶儿离开这个伤心地。父亲心疼小女儿,便托了关系,把严清瑶的名字也加进了选秀名册。
“小姐?”春杏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大夫说您身子虚,要多歇着。”
严清婉睁开眼。
她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看着满院子明媚的春光,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唇角。
“不用。”她说,“我歇够了。”
春杏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小姐这一觉醒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去给我打盆水来。”严清婉掀开被子下床,“再让人去前院打听打听,太太和二小姐今都在做什么。”
“太太那边倒没什么事,二小姐……”春杏顿了顿,“二小姐一早就去花园了,说是要摘些桃花做胭脂。”
严清婉走到窗前,推开窗。
春风扑面而来,带着桃花的香气。
一模一样的香气。
她站在冷宫里闻过的,一模一样的香气。
“桃花。”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好啊,正是做胭脂的时候。”
春杏越发觉得奇怪。小姐从前和二小姐最是要好,每次听说二小姐去花园,都要巴巴地跟过去一起玩。今怎么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脸上还带着那种……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小姐不去看看吗?”
“不急。”严清婉收回目光,转身往妆台前走,“先把药喝了。大夫说了,要好好养着。”
她坐下来,对着镜子里那张脸。
十五岁的脸,眉眼还带着青涩,皮肤细嫩得能掐出水来。和前世入宫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十五岁的眼睛了。
严清婉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眉骨。
上一世,她就是顶着这张脸走进那座吃人的宫墙,天真地以为只要本分做人、与人为善,就能平安终老。
这一世不会了。
春杏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头。铜镜里映出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春杏。”
“奴婢在。”
“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春杏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小姐今说话的语气太奇怪了,让她莫名地紧张起来。
“小姐请问。”
“府里这些子,可有什么异常?”
春杏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异常啊。就是……就是二小姐那边,最近常有人送东西来。”
“什么人?”
“说是……说是靖王府的人。”春杏压低声音,“奴婢也是听门房的小厮说的,说这几常有人往大小姐院子里送东西,都是些精致玩意儿,太太那边也收了。”
严清婉从镜子里看着春杏的脸。
春杏没有说谎。上一世这个时候,继母确实已经开始和靖王府暗中来往了。那场“世子轻薄小姐”的戏,只怕早就在她们的算计之中。
“还有呢?”
“还有……”春杏犹豫了一下,“还有就是,二小姐身边的翠儿,这几总往账房跑。奴婢有一次撞见她,她说是去替二小姐领月例银子,可是领月例银子也不用天天去啊。”
翠儿。
严清婉记得这个人。继母的陪房丫头,后来跟着严清瑶一起入了宫,成了她最得力的心腹。前世那些往来的书信,那些暗中的勾结,有多少是从这个翠儿手里递出去的?
她垂下眼,慢慢梳着自己的一缕长发。
“春杏。”
“奴婢在。”
“从今起,你帮我盯着翠儿。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告诉我。”
春杏睁大眼睛:“小姐这是……”
严清婉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我的人,对不对?”
春杏对上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心里一凛。小姐从前说话从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小姐温温柔柔的,说话像春风一样软。可今的小姐,眼睛里有东西,沉沉的,让人不敢直视。
“奴婢是小姐的人!”春杏立刻跪下,“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这辈子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严清婉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世,春杏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然后她就真的死了,死在那个雪夜里,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副薄棺都没能落下。
“起来。”她伸手扶起春杏,“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看着我报仇。”
春杏愣愣地看着她。
报仇?
小姐要和谁报仇?
但她什么都没问。小姐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奴婢记住了。”她用力点头,“翠儿那边,奴婢一定盯紧了。”
严清婉点点头,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是女子的笑声,娇娇柔柔的,隔着花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严清瑶在摘桃花。
严清婉静静听着那笑声,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笑吧。
再过些子,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