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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归来》 · 爱吃巧克力的青鸟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严清婉入住长乐宫的第三天,才终于见到这座宫殿的全貌。

说是一宫,其实不过是三间正殿配两间厢房的小院子。正殿住着主位——那是个不得宠的贵人,姓方,入宫五年,只见过皇上三面。偏殿两间,一间给严清婉住,一间空着。

院子倒是有一棵老槐树,遮天蔽的,把大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这地方……”春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井,脸色有些发白,“小姐,这也太偏了。连个走动的人都看不见。”

严清婉站在廊下,打量着这个后要住的地方。

偏是真偏。静也是真静。

可她要的就是这份静。

“去把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她说,“然后去打听打听,这长乐宫的主位方贵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杏应声去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时,脸色比看见那口井时还古怪。

“小姐,打听出来了。”她压低声音,“那位方贵人……是个怪人。”

“怪人?”

“是。她入宫五年,没见过皇上几面,可她从不争宠,也不和人来往。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抄经书,连宫门都不出。别的娘娘都笑她,说她是在给自己提前修来世。”

严清婉听着,没说话。

抄经书。

入宫五年,不得宠,不争宠,不出门。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无欲无求,要么是在等什么。

“还有呢?”

“还有……”春杏犹豫了一下,“有人说,方贵人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刚入宫那会儿,也争过宠,也盼过皇上来。后来不知怎的,就变了。”

严清婉的目光微微一动。

“什么时候变的?”

“听说是三年前。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

三年前。

严清婉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三年前,正是靖王开始频繁出入宫闱的时候。

“知道了。”她对春杏点点头,“往后留意着些,不必刻意打听,有什么动静告诉我就行。”

春杏应下,自去忙了。

严清婉站在廊下,看着正殿那扇紧闭的门。

方贵人。

三年前。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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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七天,严清婉终于等来了皇上的召幸。

来传话的是乾清宫的小太监,姓李,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客客气气。

“严贵人,皇上请您今晚去乾清宫伴驾。”

严清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多谢公公传话。不知皇上今心情如何?”

李公公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皇上今批折子批到申时,心情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贵人若是有心,可以备些解乏的吃食带去。”

严清婉点头,让春杏塞了个荷包过去。

李公公接过,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多谢贵人。那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

他走了。

春杏关上门,又紧张又兴奋:“小姐!皇上召您了!奴婢去给您准备衣裳——”

“不急。”严清婉抬手止住她,“先做几样点心。”

春杏一愣:“点心?”

“方才李公公说了,皇上批折子累了一天。”严清婉转身往里走,“带吃的去,比带什么都强。”

春杏想了想,觉得有理,连忙去小厨房忙活了。

严清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伴驾。

前世她第一次被召幸时,紧张得手都在抖,特意换上了最华丽的衣裳,画了最精致的妆,结果到了乾清宫,皇上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在旁边坐着,自己继续批折子。

她坐了一个时辰,腿都麻了,皇上才批完。然后问她会不会下棋,她说不会,皇上便让她回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在皇上眼里,她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有用的时候叫来,没用的时候送走。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傻了。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祖母给她的。老太太说,里面是提神的药丸,用十几味药材调配而成,含一颗在嘴里,能让人精神一整夜。

她倒出一颗,用帕子包好,揣进袖中。

今夜,她不让皇上送她走。

她要让皇上记住她。

---

戌时三刻,严清婉提着食盒,跟着李公公进了乾清宫。

皇上的书房在东暖阁,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见他们来了,无声地行礼。

李公公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朝她点点头。

“贵人请。”

严清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书房里燃着龙涎香,气息清冽。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皇上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支朱笔,正低头在批什么。

严清婉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

“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严清婉也不急,就那么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花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批完手头那一本,放下朱笔,抬起头来。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兴味。

“起来吧。”

严清婉起身,垂手而立。

皇上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带的什么?”

“回皇上,是几样点心。臣妾听说皇上批折子累了一,想着皇上或许会饿。”

皇上挑了挑眉,示意她把食盒拿过来。

严清婉上前,打开食盒,把点心一盘盘端出来。

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一碟云片糕,都是寻常的样式。

皇上看了一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不错。”他点点头,“比御膳房做的清淡些。”

“臣妾让丫鬟少放了糖。”严清婉说,“夜里吃太多甜食,容易积食。”

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你倒细心。”

严清婉低下头,没说话。

皇上吃完那块糕,又拿起朱笔,却没有继续批折子,而是看着她。

“那殿选,你画的梅花,朕还记得。”

严清婉心里微微一动。

“能得皇上记挂,是臣妾的福气。”

“不是记挂,是记得。”皇上顿了顿,“那枝梅花,画得有一股倔劲儿。朕当时就想,这个女子,怕不是个省油的灯。”

严清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清明。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不是她前世以为的那个高高在上、不辨忠愚的君王。

他只是懒得查,懒得问。

或者说,懒得为她查,为她问。

“皇上说笑了。”她垂下眼,“臣妾不过是画了一枝梅花,哪有什么倔劲儿。”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会装。”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严清婉能闻见他身上的龙涎香味。

“朕见过太多人,”他说,“装的,不装的,半装半不装的。你这样的,朕还是第一次见。”

严清婉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妾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皇上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那朕问你——你带的这点心,是谁让你带的?”

严清婉沉默了一瞬。

“是李公公。”她说,“他说皇上批折子累了一,让臣妾备些解乏的吃食。”

皇上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今夜就留在乾清宫吧。”他说,“那边有榻,你去歇着。朕批完这些,再叫你。”

严清婉行礼,退到一旁的榻边坐下。

她没躺下,只是坐着,看着那盏烛火。

皇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这样的,朕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什么意思?

是夸,是贬,还是试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皇上,比她前世以为的,要难对付得多。

---

子时三刻,皇上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榻边。

严清婉还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却半阖着,显然是在强撑。

他站起身,走过去。

“困了怎么不睡?”

严清婉睁开眼,起身要行礼,被他按住。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他在她旁边坐下,“睡不着?”

严清婉点点头。

皇上看着她,忽然问:“怕朕?”

严清婉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怕。”她说,“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皇上挑了挑眉:“怎么说?”

严清婉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在家时,常听人说,伴君如伴虎。今见了皇上,觉得这话不全对。”

“哦?”

“皇上不是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虎可怕,是因为它喜怒无常。皇上……臣妾看不透。”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皇上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意。

“你倒是敢说。”他看着她,“在朕面前,敢说看不透朕的,你是第一个。”

严清婉低下头。

“臣妾失言了。”

“不失言。”皇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朕喜欢说实话的人。”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批了一夜折子留下的墨香。

严清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只有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兴味。

“朕问你,”他说,“你想留在朕身边吗?”

严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臣妾不知道。”

皇上的手顿了顿。

“不知道?”

严清婉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臣妾只知道,既入了宫,就要好好活着。至于能不能留在皇上身边,那不是臣妾能决定的。”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良久,他松开手。

“你倒是实在。”他说,“别的女人见了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朕看。你倒好,连想不想留在朕身边都不知道。”

严清婉没说话。

皇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今夜你睡这里。”他说,“明一早,朕让人送你回去。”

严清婉行礼:“臣妾遵旨。”

皇上站在窗前,没回头。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像一座山。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也曾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背影。那时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乖巧,足够本分,这座山就会永远护着她。

后来她才知道,这座山只护他想护的人。

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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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清婉回到长乐宫时,春杏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宿。

“小姐!”她扑上来,上下打量,“您没事吧?”

严清婉摇摇头,往里走。

春杏跟着她,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严清婉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想着昨夜的事。

皇上问她,想不想留在他身边。

她说不知道。

这是真话。

她确实不知道。

前世她那么想留在他身边,结果呢?结果是他亲手把她送进冷宫。

这一世,她不想再靠任何人了。

她只想靠自己。

“小姐,”春杏忽然压低声音,“您不在的时候,方贵人派人来过。”

严清婉脚步一顿。

“派人来做什么?”

“说是……想请小姐过去喝茶。”春杏的表情有些古怪,“奴婢说您不在,那人就走了。临走时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贵人回来若是有空,随时可以过去’。”

严清婉站在廊下,看着正殿那扇紧闭的门。

方贵人。

入宫五年,从不出门,从不与人来往。

却在她被皇上召幸的第二天,派人来请她喝茶。

这是什么意思?

她收回目光,往自己屋里走去。

“去回话。”她说,“就说我晚些时候过去。”

春杏应声去了。

严清婉推开门,走进屋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明晃晃的。

她站在光里,想着方贵人那张从未见过的脸。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敌是友?

还是……和她一样,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这深宫里头,比她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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