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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归来》 · 爱吃巧克力的青鸟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子时三刻,御花园里一片死寂。

月亮躲进了云层,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在风中摇晃,把树影拉得忽长忽短。秋虫唧唧地叫着,叫得人心里发慌。

严清婉站在假山后,一动不动。

她已经等了一刻钟。

送信的人没有来。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各种可能——是被人耍了?是陷阱?还是那人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她猛地转身,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假山另一侧绕过来。

是个太监。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人脸上——白白净净的,看着有些眼熟。

严清婉的瞳孔骤然一缩。

李公公。

乾清宫的李公公。

“怎么是你?”

李公公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笑:“严贵人,别来无恙。”

严清婉盯着他,心跳如雷。

乾清宫的人,怎么会知道沈婉宁的事?

“信是你送的?”

“是。”

“你想告诉我什么?”

李公公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严贵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奴才来。”

他转身往假山深处走去。

严清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去还是不去?

若是陷阱,这一去可能就是死路。

可若不去,可能就再也碰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

假山深处有一个隐蔽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李公公拨开藤蔓,侧身进去。严清婉跟在后面,弯腰钻进洞里。

洞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借着那点光,严清婉看清了洞里的情形——不大,只能容三四个人,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箱。

李公公在木箱上坐下,看着严清婉。

“严贵人请坐。”

严清婉没坐,只是看着他。

“李公公,你是乾清宫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沈婉宁的事?”

李公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严贵人,你相信这世上有冤屈吗?”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颤。

“信。”

李公公点点头,站起身,打开那只木箱。

箱子里是一堆杂物——几件旧衣裳,一只破了的妆奁,还有一沓发黄的信纸。

“这些是沈贵人的遗物。”李公公的声音低低的,“她死之前,托人把这些东西交给奴才。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替她申冤。”

严清婉走过去,拿起那沓信纸。

第一封,是沈婉宁写给家里的家书。字迹娟秀,语气温婉,说的都是些琐事——宫里吃得好,住得好,请母亲不必挂念。

第二封,是写给她刚出生的孩子的。信上说,孩子,娘给你做了一件小衣裳,等你会走路了穿。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严清婉一页页翻下去,手越来越抖。

因为这些信里,藏着一个秘密。

沈婉宁说,她发现了德妃和靖王之间的往来。

沈婉宁说,她看见德妃的宫女半夜去御花园,和一个人见面。那个人,穿着靖王府的服饰。

沈婉宁说,她害怕,她不知道该告诉谁。

最后一封信,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们要我。我知道得太多了。若我死了,这些信就是证据。害我的人,是——”

字迹戛然而止。

严清婉抬起头,看着李公公。

“她没写完?”

李公公摇摇头。

“没写完。那天夜里,就有人闯进了她的屋子。”

严清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德妃和靖王有往来。

沈婉宁发现了,然后死了。

德妃说,查下去的人都会死。

德妃在沈婉宁住过的地方设佛堂。

德妃身边的孙嬷嬷突然消失——

“李公公。”她盯着李公公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公公迎上她的目光,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因为沈贵人……”他的声音哽咽了,“是奴才的救命恩人。”

他抹了把泪,继续说下去。

“五年前,奴才还是御花园里一个洒扫的小太监,不小心冲撞了一位贵人的轿辇,差点被打死。是沈贵人路过,替奴才求了情,还让人给奴才治伤。她说,人命关天,再卑微的人也是一条命。”

他抬起头,看着严清婉。

“奴才这条命是她给的。她死了,奴才不能替她报仇,只能替她守着这些东西,等着有朝一,有人能替她申冤。”

严清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又是一个愿意替沈婉宁报仇的人。

方贵人,李公公——

还有她。

“这些东西,能让我带走吗?”

李公公摇摇头。

“不能。这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奴才死不足惜,可严贵人您也会受牵连。您先看,记住了,回去再写下来。”

严清婉点点头,蹲下来,一封一封仔细看过去。

李公公在一旁点着灯,替她照亮。

洞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严清婉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封信。

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我看完了。”

李公公点点头,把信收回箱子里,重新盖上。

“严贵人,您打算怎么办?”

严清婉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办?

这些信,证据确凿,可也危险至极。

德妃是四妃之首,深得太后欢心。靖王是皇叔,手握重兵。这两个人,随便一个都能碾死她。

可她不能退缩。

因为沈婉宁的死,和她前世一模一样。

害沈婉宁的人,一定也是害她的人。

“李公公。”她抬起头,“这些东西,你保管好。等我需要的时候,会来找你。”

李公公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也给您。”

严清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沈贵人生前最喜欢的簪子。”李公公说,“她说,梅花傲雪,她要做这样的人。奴才想,或许您愿意留着。”

严清婉握着那支簪子,指尖微微发颤。

梅花傲雪。

她殿选时画的,也是梅花。

“我会替她报仇的。”她说,“我发誓。”

---

从假山里出来,月亮已经西斜。

严清婉快步往长乐宫走去,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把那些信的内容默写下来。

刚走出御花园,迎面忽然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德妃。

德妃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严贵人好雅兴,”德妃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御花园赏月?”

严清婉的心跳如雷,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回娘娘,臣妾睡不着,出来走走。”

“睡不着?”德妃笑了笑,“是睡不着,还是等人?”

严清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

德妃什么都知道。

“娘娘说笑了。”她低下头,“臣妾只是随便走走。”

德妃走近一步,离她很近。

“严贵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本宫警告过你,查下去的人都会死。你不听,本宫也没办法。”

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

“夜深了,严贵人早点回去吧。这御花园里,可不净。”

她说完,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严清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手心全是汗。

德妃知道。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警告,没有动手。

为什么?

她在等什么?

严清婉不知道。

可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夜起,她和德妃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

回到长乐宫,春杏已经急得团团转。

“小主!您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严清婉摆摆手,走到桌边,拿起笔。

“研墨。”

春杏愣了一下,连忙上前研墨。

严清婉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一封,两封,三封——

她把能记住的内容全部默写下来。

写完最后一笔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放下笔,看着那沓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春杏。”

“奴婢在。”

“这些东西,收好。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春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纸收起来,藏进一个隐秘的地方。

严清婉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看着天边那抹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想着今夜发生的事。

李公公。

沈婉宁的信。

德妃的警告。

还有那支白玉簪子。

她握紧了手里的簪子,簪头的梅花硌得她手心生疼。

沈婉宁。

你在天有灵,看着吧。

看着我怎么替你报仇。

看着我怎么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

三天后,一个消息震惊了六宫。

德妃身边的大宫女被皇上的人带走了。

罪名是——偷盗宫中财物。

可严清婉知道,没那么简单。

因为那个大宫女,就是当年替德妃往御花园送信的人。

她是从李公公那里知道的。

“奴才打听到了,”那夜李公公悄悄来报信,“德妃身边的翠屏被抓了。表面上说是偷东西,其实是有人告发她和靖王府有往来。”

严清婉的心猛地一跳。

“谁告发的?”

李公公摇摇头:“不知道。这事捂得严严实实,奴才也是花了大力气才打听出来的。”

严清婉沉默着。

德妃的人被查了。

是谁动的手?

皇上?还是另有其人?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严贵人,皇后娘娘宣您去坤宁宫。”

严清婉的心一紧。

皇后。

这个时候叫她去,是为了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跟着传话的宫女往外走。

---

坤宁宫里,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

严清婉进去行礼,皇后抬抬手,让她起来。

“坐吧。”

严清婉在椅子上坐下,等着皇后开口。

皇后放下茶盏,看着她。

“严贵人,本宫今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跳。

“娘娘请问。”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温和,却让严清婉莫名地觉得有压力。

“你入宫这些子,可曾见过德妃身边的人和靖王府的人往来?”

严清婉的瞳孔一缩。

皇后也在查德妃?

“臣妾不曾见过。”她低下头,“臣妾一直在长乐宫,很少出门。”

皇后点点头,没再追问。

“罢了,你不知道也正常。”她叹了口气,“本宫只是随口问问。”

她顿了顿,又说:“翠屏的事,你知道了吧?”

严清婉点点头。

“知道就好。”皇后看着她,“本宫告诉你这件事,是想提醒你——这宫里,有些事看着是小事,其实是大事。有些人是好人,其实是坏人。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严清婉心中一动。

皇后这是在提醒她?

还是在试探她?

“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皇后摆摆手:“去吧。”

严清婉起身告退。

走出坤宁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皇后。

德妃。

靖王。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不知道。

可她越来越接近了。

---

回到长乐宫,方贵人已经在等她了。

“皇后找你做什么?”

严清婉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方贵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严清婉。

“你信皇后吗?”

严清婉摇摇头。

“我不知道。”

方贵人点点头。

“那就谁都别信。”她说,“这宫里,能信的只有自己。”

严清婉看着她,忽然问:“方姐姐,你信我吗?”

方贵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也带着暖。

“信。”她说,“这宫里,我只信你。”

严清婉握住她的手。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了一地黄叶。

冬天要来了。

可她们的心里,有一把火。

那把火,会把那些藏在阴暗处的东西,烧得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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