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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归来》 · 爱吃巧克力的青鸟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德妃被打入冷宫的第五天,那个孩子死了。

消息是李公公传来的。他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严清婉正在给窗台上的梅花浇水,见他这副模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说吧。”

李公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那个孩子……死在城外的庄子上了。”

严清婉的手指微微一紧。

“怎么死的?”

“说是病死的。”李公公的声音更低了,“可奴才听说,那孩子没病。是有人——”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严清婉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壶放下。

“不是带进宫了吗?怎么又送出宫了?”

李公公叹了口气。

“那孩子进宫那天,和德妃对质过之后就吓着了,发起了高烧。皇上仁慈念着他年纪小,又是被人带累的,就让送出宫去,找个大夫好生养着。谁知道刚送出去三天,人就没了。”

严清婉站在窗前,看着那株梅花。

六岁的孩子。

什么都不懂。

就这么死了。

“德妃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李公公说,“冷宫里消息闭塞,还没人告诉她。”

严清婉点点头。

“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公公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严清婉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想起德妃在冷宫里说的那些话——那个孩子在尼姑庵里出生,被抱走,她一个人躺在那里……

她想起德妃说,她没得选。

可现在,那个孩子死了。

德妃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小主,”春杏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严清婉转过头,看着她。

“我有什么不好的?”她说,“该死的人死了,该活的人活着。挺好的。”

春杏不敢再问。

严清婉走回窗边,继续给梅花浇水。

她的手很稳,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

那天夜里,严清婉去了冷宫。

不是去看德妃,是去看另一个人。

冷宫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那人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严清婉看清了那张脸。

素云。

德妃身边的大宫女。

她被关在这里三天了。三天不吃不喝,只剩一口气。

“严贵人……”素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您来……做什么?”

严清婉在她面前蹲下。

“问你几句话。”

素云看着她,眼里没有光。

“问吧……反正奴婢……也要死了……”

严清婉盯着她的眼睛。

“沈婉宁死的那天晚上,你在不在?”

素云的身子抖了一下。

“在……”

“谁动的手?”

素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奴婢。”

严清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

“是。”素云的声音断断续续,“奴婢……亲手把沈贵人的孩子……闷死的……”

严清婉的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

素云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德妃娘娘让奴婢做的。”

“她让你做你就做?”

素云没有说话。

严清婉盯着她,又问:“那个孩子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素云的眼泪流下来。

“奴婢……也有过一个孩子。”

严清婉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素云闭上眼睛,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奴婢刚进宫那年……和一个侍卫好了。后来……有了身孕。”

“德妃娘娘知道后,没让奴婢打掉。她说……把孩子生下来,养在她的庄子上。”

“奴婢以为她是好心。后来才知道……她是怕奴婢把她和靖王的事说出去,拿孩子威胁奴婢。”

“孩子生下来,就被抱走了。奴婢一年只能见一两次。”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

“去年冬天……那孩子没了。病死的。才五岁。”

“德妃娘娘说……是命。”

她睁开眼睛,看着严清婉。

“从那以后,奴婢就什么都不怕了。”

严清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你就替她去人?”

“是。”素云的声音很轻,“她让奴婢谁,奴婢就谁。反正……奴婢的孩子已经死了。奴婢活着,就是替她做这些事。”

严清婉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素云没有说话。

“那个孩子还那么小。”严清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娘也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就得死。”

素云的肩膀在抖。

“素云,”严清婉说,“你会死在这里。和沈婉宁一样。”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素云的声音。

“严贵人……”

严清婉停下脚步。

“奴婢知道……奴婢该死。”素云的声音很轻,“可奴婢……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严清婉没有回头。

“每个人都有别的路。”她说,“只是你选了最坏的那条。”

她推门出去。

身后一片死寂。

---

从冷宫出来,春杏在外面等着。

“小主,您脸色不太好……”

严清婉摇摇头,没说话。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素云的话。

“没有别的路”。

德妃这么说,素云也这么说。

可沈婉宁就有别的路吗?

她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就得死。

她的孩子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也得死。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害人的人,都有苦衷?

凭什么那些被害的人,就只能认命?

“小主?”春杏担心地看着她,“您没事吧?”

严清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走吧。”

---

第二天,素云死在了冷宫里。

上吊死的。

用腰带把自己吊在窗框上。

严清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皇后请安。

皇后叹了口气,说:“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

严清婉端着茶杯,没说话。

素云可怜吗?

也许是。

可沈婉宁更可怜。

她的孩子更可怜。

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更可怜。

请安散场后,严清婉往外走。刚走出坤宁宫,就被人拦住了。

是方贵人。

“严妹妹,”她的脸色有些奇怪,“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那个妹妹——”方贵人顿了顿,“严清瑶,她还没出宫。”

严清婉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意思?”

“她被太后留下了。”方贵人说,“太后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德妃的事与她无关。让她继续在寿康宫待着,等风声过了再说。”

严清婉站在原地,目光沉了下去。

太后。

又是太后。

德妃倒了,靖王跑了,可太后还在。

太后要保严清瑶。

为什么?

她想起李公公说过的话——当年德妃和靖王搭上线,走的是太后的路子。太后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知道了。”她对方贵人说,“多谢方姐姐。”

方贵人点点头,走了。

严清婉站在原地,看着寿康宫的方向。

严清瑶,你还真是命大。

不过没关系。

来方长。

---

寿康宫里,严清瑶跪在太后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太后娘娘,民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德妃娘娘的事,民女是进宫后才听说的……”

太后靠在榻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行了,别哭了。”她说,“哀家知道你不知道。”

严清瑶抬起泪眼,看着太后。

“那太后……还留民女吗?”

太后放下茶杯,看着她。

“留。”她说,“为什么不留?你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严清瑶磕了个头。

“民女谢太后恩典。”

太后摆摆手,让她起来。

严清瑶站起来,垂手立在一边。

太后看着她,忽然问:“你那个姐姐,如今可是风光得很。听说皇上宠她宠得紧,三天两头往乾清宫跑。”

严清瑶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笑着。

“姐姐有福气,民女替她高兴。”

太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高兴?”她说,“瑶儿,在哀家面前,不用装。”

严清瑶的脸色微微一僵。

太后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姐姐得宠,你心里不舒服。这很正常。换谁都不舒服。”

她顿了顿,伸手拍拍严清瑶的手。

“可你得记住,在这宫里,不舒服的人多了去了。能忍住的,才能活到最后。”

严清瑶低下头。

“民女记住了。”

太后点点头,靠回榻上。

“去吧。哀家累了。”

严清瑶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寿康宫,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太后说的对。

能忍住的,才能活到最后。

她能忍。

她一定能忍到严清婉倒台的那一天。

---

长乐宫里,严清婉正在和方贵人下棋。

春杏跑进来,小声通报:“小主,太后那边来人了。”

严清婉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面生的宫女站在门口,朝她行礼。

“严贵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跳。

太后?

这个时候叫她过去?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走吧。”

---

寿康宫里,太后依旧歪在榻上。

严清婉进去行礼,太后抬抬手,让她起来。

“坐吧。”

严清婉在小凳子上坐下,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严贵人,最近可好?”

“托太后的福,臣妾一切都好。”

太后点点头。

“好就好。”她说,“哀家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严清婉的心微微一紧。

“太后请问。”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柔和,却让严清婉莫名觉得有压力。

“德妃的事,是你查出来的?”

严清婉沉默了一瞬。

“是。”

太后点点头,没有追问。

“查得好。”她说,“那种人,早该查出来。”

严清婉愣了一下。

太后这是……夸她?

“怎么,觉得意外?”太后笑了,“哀家虽然老了,可还不糊涂。德妃和靖王那点事,哀家早些年就有所耳闻。只是没有证据,不好动手。”

她顿了顿,看着严清婉。

“你能把证据找出来,是本事。”

严清婉低下头。

“臣妾不敢居功。”

太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那个妹妹,”她说,“哀家留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严清婉的心猛地一跳。

“臣妾不知。”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是哀家的一颗棋。”她说,“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哀家不放心。留着妹,哀家就有办法制衡你。”

严清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太后……这是在摊牌?

“太后娘娘,”她抬起头,“臣妾对太后,绝无二心。”

“哀家知道。”太后说,“可这宫里,不是只有二心才危险。太聪明的人,本身就很危险。”

她看着严清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哀家不害你,也不会让妹害你。”她说,“可你得记住,哀家看着你呢。”

严清婉跪下去。

“臣妾谨记。”

太后摆摆手。

“去吧。”

严清婉起身告退。

走出寿康宫,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太后。

这宫里最深的水,原来在这里。

---

回到长乐宫,方贵人还在等着。

“怎么样?”

严清婉把太后的话说了一遍。

方贵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太后这是在警告你。”她说,“也是在保护你。”

严清婉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清婉走到窗边,看着那株梅花。

“等着。”她说,“等着她不需要制衡我的那一天。”

方贵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严清婉没有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可那株梅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快了。

她想。

再等等,就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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