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机炸开的一瞬间,温岐拽着半恍惚的裴远舟冲出电梯,跌跌撞撞撞进了走廊尽头第一扇门——一个公共卫生间。沈鹿的手还死死攥着裴远舟的手腕,温度残留在那里,像一道临时的防火墙,把格式化进度条硬生生卡在了52%。裴远舟大半个记忆都是糊的,只知道跟着那只凉手跑,跑着跑着就进了这间闻起来像烂番茄的厕所。
门猛地撞上,把走廊里那种粘稠的呜咽声切断在门外。
空气里那股廉价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太冲了,混杂着下水道返上来的腐烂气味,闻着像有人把烂肉和洗洁精搅在一起。
"。"
温岐把手进裤兜,掏出一个老式翻盖机,又迅速缩回手对着手指猛吹气。指尖焦黑,还在冒细烟,那股皮肉焦糊味比烂肉味还提神。
"你的手。"
沈鹿瘫在马桶盖上,影子缩在脚边,抖得像只淋了雨的狗。
"还能用。"温岐头也不抬,另一只手笨拙地掰开翻盖机的键盘盖,指甲缝里全是黑灰,"刚才那个指令如果不发,我们现在的脑浆已经在那个碎纸机里打成浆糊了。"
裴远舟靠在洗手台上,左眼那行灰色的进度条卡在52%,不动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白里的灰色污渍把瞳孔挤得只剩一条缝。
"那个……谁?"
他转过头,视线在姜糖脸上停住,却怎么也对不上焦,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那个话痨,你那边还有水吗?"
姜糖正蹲在地上扒拉着那堆爆炸后的红色粉末,闻言猛地抬头。
"姜糖!我叫姜糖!你是不是被刚才那个脑壳打傻了?"
"姜糖……姜糖……"裴远舟念叨了两遍,眉头皱成川字,用手按着太阳,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不对,这名字听着耳熟,但我怎么觉得是个男的?"
姜糖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脑仁坏掉的老板。她伸出手指,在那堆还没散去的红色粉末里沾了一点,塞进嘴里。
"呸!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把嘴里的残渣吐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舌头像被烫到了一样伸在外面。
"过期番茄酱加铁锈味?这鬼生前是在铁罐头厂里淹死的?"
话音刚落,她眼神一滞,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定在原地。
没人说话,只有温岐敲击老式键盘的嗒嗒声。
三秒后,姜糖打了个寒颤,伸手抓着沈鹿的裤脚,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我看到了。"
她声音发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露出了一个既想哭又想笑的诡异表情。
"是个送外卖的。超时太多次,系统要封号,罚款扣得比赚的还多。他急疯了,跑到黑市把自己脑浆掏出来换了导航芯片,眼珠子抠了装了个广角摄像头。"
沈鹿把腿往回缩了缩,没抽开。
"为了不送迟,把自己改造成机器。"温岐停下敲键盘的手,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算法异化。"
"还有……"姜糖喘着粗气,那种被算法疯的焦躁感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他嘴里一直在念叨,说是只要送够了这一单,就能赎回自己的……档案。他说他是'四号'。"
裴远舟没听进去。
他盯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
不对。
镜子里的那个"裴远舟"嘴角正在往上咧,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狂笑表情,眼角都要笑裂了,像在看一场滑稽戏。但现实里的裴远舟,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左眼的灰色进度条还在闪烁。
"别看!"
他一下子指着镜子,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得洗手台咣当响。
"这镜子有视奸嫌疑!它在笑我!它妈的它在笑我!"
沈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镜面平滑,只有几个涸的水渍,映出四个人狼狈的倒影,没有任何笑意。
温岐一下子抬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镜框边缘,那本就是一块会咬人的屏幕,不是玻璃。
"不是镜子。"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将裴远舟拽开,力道大得差点让裴远舟滑倒。
"这是监视器的回显画面。我们还在被看着。"
温岐把那个焦黑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把备用翻盖手机拍在洗手台上。屏幕亮起,幽绿色的荧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上面没有信号格,也没有时间。
只有一行正在滚动的诡异代码。
`Admin_Status: Watching`
"刚才那个延迟……"
温岐盯着那行代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卡顿。"
他转过头,看着还没回过神的裴远舟和发抖的姜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后台帮我修改了指令参数。我们在测试场里,有个'管理员'在帮我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