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沈鹿脚下的影子没听指令。那团黑色的东西像融化的沥青一样沸腾起来，刹那拉长、变粗，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后抓去。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电线烧焦的糊味。
"。"
裴远舟骂了一句，捂着左眼。
"硬的？"
温岐蹲在地上，手指在控制面板边缘摸索，头也没回。
"什么硬的？"
姜糖缩在沈鹿背后，声音发抖。
"那东西。"
沈鹿的影子僵在半空，五指弯曲，烫得直哆嗦，正在剧烈抽搐。它刚才那一爪子没抓进去，反而在那东西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裴远舟把捂着眼睛的手稍微拿开一条缝。
满视野的红色弹幕正在疯狂刷屏，快得本看不清。
【Warning! 物理攻击无效！】
【Warning! 物理攻击无效！】
【规则篡改失败！错误代码：403 Forbidden。】
【目标材质：未知合金。】
"它在说什么？"
温岐还在抠那个面板缝隙，指甲盖都翻起来了。
"说沈鹿的影子刚才那一巴掌，跟挠痒痒似的，啥用没有。"
裴远舟用力眨了眨眼，灰色的污渍在视野边缘扩散，像霉菌一样爬上角膜。
"物理免疫？这还是G2级吗？"
"这不是G2级。"
温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一台散热风扇停转的服务器。
他刚要站起来，那东西的红色摄像头刷地转了过来——跳过了所有人，死死锁定了温岐手里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
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凭空劈下来。
温岐感觉手腕被一只冰冷的铁钳死死夹住，猛地一甩。手机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剧烈震颤，屏幕里炸开一团蓝白色的电弧，从内部炸得稀碎。
"啪！"
手机狠狠拍在电梯壁上，屏幕瞬间龟裂成蛛网，玻璃碎片四处崩开。手机弹了两下，摔在地板上，还没熄灭的屏幕闪着幽蓝色的残光，数据流从裂口里直往外淌。
温岐盯着地上那摊碎片，眼角抽了一下。
翻新机。才用了三天。备忘录里还有两段没来得及备份的代码。
"……我的数据。"
他的语气比刚才被电流烧焦手指时还要疼。
"那这是什么？"
姜糖想回头，脖子刚动了一寸，就被沈鹿一把按住。
"别回头。"
沈鹿的声音哑得厉害，那是极限忍耐后的声带磨损。
"那不是模拟。"
温岐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那片漆黑的走廊深处。
那里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齿轮咬合不到位，正在互相碾压。
"你说什么不是模拟？"
裴远舟强忍着左眼的剧痛，试图从乱码弹幕里捞出点有用信息。
"殷鉴那个老狐狸骗了我们。"
温岐把手伸向控制面板下方的线缆，那里有一截断开的铜丝，正滋滋往外冒着蓝火花。
"这里没有预设脚本，没有NPC行为树。"
"那有什么？"
"实战数据收集。"
温岐说完，一把把手了进去。
"滋啦！"
电流霎时贯穿了他的手臂，蓝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指尖爬上脖颈，头发竖起。
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焦糊味炸开，比刚才更刺鼻，像是谁把烤肉扔进了高压电箱里。
"温岐！"
姜糖尖叫一声想冲过去，被裴远舟一把拽住衣领。
"别动他！他在找接口！"
温岐浑身僵硬，肌肉在电流下疯狂抽搐，但他那只手扣住线缆没松劲，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甚至能看到皮肉被烧卷的边缘。
"快……"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什么快？"
"全员……听令！"
温岐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乱窜的电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以电梯轴心为原点，整体旋转180度！头部相对躯偏转角度归零！动作同步率100%，执行！"
"什么鬼？"
裴远舟没听懂，但他身体比脑子快。
沈鹿的影子收到最高优先级指令，唰地收回黑手，重新贴回她脚底，然后猛地推了她一把。
那种推力不是推的，更像地心引力突然拐了个弯。
四个人跟穿了串儿似的，整体向右转了过去。
不是回头。
是整个人像转盘一样转了半圈。
那种感觉极其恶心，内脏还留在原位没跟上，骨架已经转过去了，强烈的眩晕感冲上头顶。
"呕……"
姜糖呕了一声，但没吐出来。
他们转过来了。
身后那片漆黑的走廊，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人形。
穿着那身熟悉的黄色制服，口还印着那个骑手logo。
但他没有头。
原本应该是脖子的地方，顶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工业摄像头。镜头像独眼一样疯狂转动，焦距拉得极近，发出细微的"滋滋"对焦声。
他手里提着的不是外卖箱。
那是一台老式的碎纸机。
刀口还在转动，上面挂着暗红色的碎肉，正滴滴答答往下掉血。
"这是……"
裴远舟左眼的剧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还是看清了。
那摄像头的红光里，不仅有数据流，还有无数只眼睛的倒影。
"这本不是鬼。"
温岐把手从线缆里拔了出来，半截手指已经焦黑如炭，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那个摄像头。
"这是机械和灵体的缝合怪。"
"这玩意儿送外卖？"
姜糖"哇"了一声，嘴上说"这玩意儿也太丑了"，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抖成了筛子。
"它送的不是外卖。"
裴远舟捂着眼睛，声音沙哑。后牙咬得发酸，太阳的筋突突跳了三下，他强迫自己从一数到三，才把那口堵在口的怒气咽回去。
"是'回收'。"
那个摄像头怪物像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频率变得极快。
"嗡——"
一种低频的嗡鸣声钻进耳朵，电视机雪花屏那种噪音放大了几百倍，震得脑仁生疼。
"它在看我们。"
沈鹿往后退了半步，影子又想冒出来，被她硬生生踩住了。
"它看的是我。"
裴远舟突然说道。
他眼前的红色弹幕在一转眼全部清空。
那些乱码、警告、报错，眨眼间全部消失。
视野变得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那种字体他没见过，规整，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检测到S级信息源。】
【捕获程序启动。】
【试验体四号，准备接受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