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没有预想中的楼道大厅,只有一条黑漆漆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墙壁上挂着间隔不一的油画,昏暗的灯光把画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道黑色的长条指着电梯口。
姜糖把脖子伸出去,刚伸出去半寸,头顶就传来一股大力,狠狠把她按了回去。
"别看!"
裴远舟的手死死压在她脑门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脑袋按进腔里。
"那些画里有视线污染,多看一眼你的视网膜就要烧穿孔了。"
姜糖被迫低下头,只能看见裴远舟那双沾满灰尘的运动鞋和电梯里斑驳的花纹地板。
"疼疼疼!老板,轻点!我就看一眼,那画上画的是什么?"
"死人。"
裴远舟松开手,左眼皮突突直跳,灰色污渍又在眼白里扩散开了,如同墨水在水中散开。
他用力揉了揉眼角,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画里的人都在哭,而且是那种看着你哭,要是你和他们对上视线,你就会觉得自己也该哭了,然后哭到脱水而死。"
"这么变态?"
姜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沈鹿身后靠。
沈鹿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姜糖能完全躲在她背后。她的影子在脚底不安地翻滚,拼命想往沈鹿的裤腿里钻,随后猛地沿着她的左臂攀了上去,像一只黑色的手套紧紧裹住了她的手腕。沈鹿垂下视线,影子正在她手背上比了个"耶"的手势,两手指头还在晃。她无声地把手进口袋,影子不情不愿地跟着滑了回去。
"这地方不对劲。"
裴远舟眯起眼睛,视野里那满屏乱飞的弹幕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鲜红的宋体字硬生生地挤到了最上层,把那些外卖广告和股市暴跌的绿色数字全都压了下去。
【规则一:禁止回头看。】
字体还在往下渗血,红得刺眼。
"出题了。"裴远舟眯着左眼,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规则一,禁止回头看。简单粗暴,这像是殷鉴那个老狐狸的手笔。"
"不能回头?"
温岐蹲在地上,手指灵活地撬开了电梯控制面板的下盖,几的电线被他扯了出来。
"那要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我们呢?我们就这么一直往前走,把后脑勺送给它?"
"大概率是这样。"
温岐的手指在一红一蓝的线路上飞快比划。
"这里的逻辑是个死循环算法。只要不回头,背后的那个东西在逻辑判定上就是'不存在'的,它永远在'寻找',距离永远是无限远。"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走廊深处。
"但一旦回头,视觉信号捕捉到了目标,距离判定瞬间归零。也就是说,你回头的一刹那,它就在你脸上了。"
"这什么狗屁逻辑!"
姜糖抓着沈鹿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这不就是'看不见我就不存在'吗?那我不闭眼呢?闭眼算不算回头?"
"别钻牛角尖。"
裴远舟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左眼的疼痛感直扎眼球。
他现在的视野里,红色的规则弹幕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混在一起,每一秒都在刷新,疼得他想把眼珠子抠出来。
但他不能闭眼,闭眼就看不见规则了,看不见规则他们就真的得死在这儿。
"大家都听好了,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听见你亲妈喊你救命,也绝对、绝对不要回头。"
"沈鹿,你站中间,姜糖你抓着沈鹿的腰带,别松手。温岐,你那破线路还要弄多久?"
"两分钟。"
温岐头也不回,指尖冒出一串蓝色的火花,那是静电,也是他在强行改写电梯的底层逻辑。
"这电梯的控制逻辑被锁死了,就像一个只读文件,我得想办法给它加个写权限,强行让它关门上行。"
"两分钟?"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刺啦——刺啦——"
某种湿软的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拽,一下,又一下。伴随着那种声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飘了过来。
姜糖吸了吸鼻子,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呕……这什么味儿啊?"
她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像是一整条臭鱼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然后又被丢进发酵的泔水桶里烂掉了。这味道太冲了,比咱们事务所那个堵了三天的厕所还臭!"
"别说话,用嘴呼吸。"
裴远舟捂住鼻子,那股腐臭味顺着鼻孔往脑子里钻。
他感觉太阳一跳一跳地疼,左眼的视野开始模糊,那一抹灰色污渍越来越大,几乎遮住了一半的视线。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刺啦——刺啦——"
不再是单纯的摩擦声,中间夹杂着粗重的、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那声音就在耳边,湿热气息直喷后颈。
沈鹿紧紧盯着前方,围巾穗子在她指缝里被数了四遍。她的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领口里。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
她的影子在脚下剧烈地颤抖,拼命想从地板上剥离出来逃走,但又被某种力量紧紧拽住。
"它过来了。"
温岐的声音还是很稳,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距离五十米……三十米……该死,这个算法的优先级太高了,我绕不开它。"
"别管什么算法了!"
裴远舟低吼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沈鹿,别回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我知道。"
沈鹿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不想回头,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回头看,不管是看人还是看鬼。但那种被某种东西紧紧盯着的压迫感,她的手指在袖口褶皱上来回数,数到第十二道,又从头来。
那声音太近了。
湿热的、带着腐臭气息的喘息声,直接灌进了她的耳蜗。
姜糖抓着沈鹿腰带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差点抓不住。
"老板……我腿软。"
姜糖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它是不是就在我脖子后面?我怎么感觉有一股热气喷在脖子上了?"
"那是你的幻觉!"
裴远舟咬着牙,强行睁大左眼,试图在模糊的视线中找到那条红色的规则弹幕,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备注或者例外条款。
但这该死的弹幕卡死了,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在那儿闪烁。
【禁止回头看。】
"刺啦——"
拖拽声突然停了。
就在那一转眼,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害怕。
姜糖感觉脖子上一热。
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了。
热乎乎的,黏糊糊的,顺着她的颈椎骨往下滑,那种触感如同一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上爬行。
"什么情况?"
姜糖的声音哆嗦起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一下后颈。
"漏水了?这地下室还在漏水?这也太渗人了吧,哪有漏热水的?"
"别动!"
裴远舟几乎是吼出来的,裴远舟的眼白里灰色污渍猛地扩了一圈。
在姜糖抬手的一刹那,他看见姜糖的肩膀上多了一滴红色的液体,鲜红,还冒着热气。
"那是规则判定点!"
裴远舟想冲上去拉住姜糖的手,但左眼的剧痛让他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别摸!千万别摸!一旦你确认了它的存在,规则就失效了!"
"啊?"
姜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离那滴顺着锁骨滑落的血只有几厘米。
"什么规则?什么确认?"
晚了。
那滴鲜血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了电梯银灰色的地板上。
"滴答。"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炸得人后脖颈发紧。
那一片刻,身后的死寂被打破了。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紧接着,一张湿漉漉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嘴巴贴上了姜糖的耳垂。
那个声音不再是破风箱的喘息,而是一个尖锐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在四人的身后同时响起:
**"你……回头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