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机举在半空，齿轮上挂着一截红色手指，血还在往下滴。
下一秒这就得砸在姜糖脑门上。
"！" 姜糖缩着脖子，死命往沈鹿身后钻，连那件借来的防弹衣都抖成了筛子。
"温岐！下指令！" 裴远舟吼了一嗓子，左眼眶里的神经突突直跳，疼得他差点没站稳。
"我连不上！这破面板的底层逻辑全是乱码，它在反向烧我的端口！"
温岐的手指死死在电梯控制面板的缝隙里，指尖已经焦黑，还在往外冒青烟，那股烧焦的电路板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你在旁边看戏很爽是吧？我的手都熟了！"
"别废话！弄不开它我们都得死！"
沈鹿盯着那个正在下砸的机器。
必须看它的头。那个红色的摄像头。
（别看我别看我……看了我就输了。）
（它是人是鬼？那个摄像头怎么长在肉上的？）
手指又开始数围巾穗子，数着数着就僵住了——数不动了。那种被人注视的恐惧像胶水一样粘住了她的脚。
那个红色的镜头像只巨大的眼珠子，正在紧紧盯着她。
脚底下的影子突然烫了一下。
沈鹿没动，脖子却不受控制地扭了过去。
（啊！别动我！那是我的脖子！）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脊椎钻进脑子，跟有人伸手进脑浆里搅动没两样。那种感觉太恶心了，湿冷的，黏腻的，顺着骨缝往里钻。
影子在接管她的身体。
地上的黑影暴涨，像一柱黑水喷起来，直接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听得人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那台碎纸机疯了一样空转，齿轮把那只黑影绞得粉碎，又瞬间愈合，像是某种不死的液体。
裴远舟捂着左眼，晃了一晃，后背撞在电梯壁上。
"怎么全是乱码？"
他眼前的大片红字突然卡死，那种密集的恐惧感一下子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刺眼的白字。
【Warning! 非法作！检测到第三方权限介入！】
"见鬼，哪来的第三方权限？" 裴远舟咬着牙，左眼的剧痛让他看清东西变得费劲，"温岐，那是你的鬼手笔吗？"
"我要是有这本事，早把你的弹幕关了！" 温岐吼回去，把手从面板里抽出来，甩了一手的黑灰，"我的权限连管理员的一毛都碰不到！"
沈鹿的眼皮被那股力量撑开了。
视线直直撞上那个红色的摄像头镜头。
（好丑。不想看。那是镜头，那是玻璃，那是……）
一秒。
影子的情绪灌进来。兴奋。嗜血。想撕碎它。那种暴力的冲动太强烈，差点把沈鹿的理智冲垮。
两秒。
"沈鹿，盯住它！" 裴远舟在喊，声音像在水里，"别眨眼！三秒是满力！"
"我知道……" 沈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喉咙发紧，"它……它想吃了我。"
三秒。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姜糖探出个脑袋，看着那只正在碎纸机里疯狂搅动的黑影，居然忘了害怕。
"哇，沈姐你的影子比你会打架多了，它是不是报过散打班啊？这招'黑虎掏心'练得真标准。"
"闭嘴！" 沈鹿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不是我想……是它自己动的！"
话音没落，碎纸机炸了。
没有铁皮碎片，喷出来全是红色的乱码字符。
那些字符活了一样，在空中扭动，噼里啪啦落下来，打在脸上还有点疼。
跟下了一场光雨似的。
裴远舟的视野里，那些红色的乱码突然消失了。
一个灰色的进度条横在了他的视网膜正中央。
【格式化进度：0%... 10%... 20%...】
"这是什么？" 裴远舟愣了愣，"格式化？格式化什么？"
"别管格式化！快跑！" 温岐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姜糖。
裴远舟没动。
他脑子里突然空了一块。
上次房租是怎么交的？那个收租的老陈长什么样？
"老陈……" 裴远舟喃喃自语，"老陈是谁来着？"
他努力想回忆那个保温杯，那个总是坐在沙发上不走的胖老头，可是脑子里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温岐写代码时那个要死的强迫症手势，敲一下屏幕就要用指尖抹一下，这个习惯怎么没了？
那个总是喜欢把手机贴在口的家伙，叫什么来着？
温……温什么？
记忆被刮掉的感觉比疼还难受。疼至少知道哪里在疼，这个连"没了"本身都感觉不到。记忆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刮掉，连个渣都不剩。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凉，那是沈鹿的手。
在那一刻，被擦掉的记忆停了0.5秒。
温岐的手指又在敲键盘，那个熟悉的抹屏幕动作，连指尖弯曲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熟悉的焦糊味又回来了。
"沈鹿……" 裴远舟转头看她，眼神有些涣散，"别松手。"
"我不松。" 沈鹿牢牢抓着他，指节都在发白，"你的手……好烫。"
那个灰色的条子突然跳了一截，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裴远舟感觉脑子里又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温岐敲代码的样子又模糊了，这次连渣都没剩下。
然后是沈鹿手的温度。
那只手还在手里，可是那种"她在握着我"的感觉没了。
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格式化进度：50%... 试验体四号，正在剥离人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