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仓储超市外围破旧的彩钢板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那个被称为瘦猴的瘦男人,正死死的撅着屁股,趴在防爆卷帘门的下沿。他手里的防风打火机已经摁下金属卡扣,一抹幽蓝色的火苗正朝着炸药包的引线凑近。
只要这一下点燃。哪怕这卷帘门是用坦克装甲板改的,巨大的爆破也足以把里面一楼那几个老人震得内脏破裂。
但瘦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火星跳跃的画面了。
黑暗中窜出的人影,比他在废土上见过的最敏捷的变异犬还要快。
林见夏的战术靴底部碾过结满冰渣的水泥地面。
她靠近目标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息,整个人只凭双腿爆发力猛的贴地滑斩。
那把带有锯齿的战术斧,在惨白的月色下划出一道凌厉的扇形轨迹。
“咔嚓!”皮肉被切开,硬骨被铡断的声响在风中显得生涩。
瘦猴拿着打火机的那只右手,从手腕上方被齐剁了下来!
“啊——我的手!”
暗红色的动脉血顿时喷涌而出。
在零下十几度的极寒空气里,瞬间爆出一团浓烈的腥气。
断手连同那个防风打火机,直接滚进了旁边的冻土坑里。
瘦猴捂着疯狂喷血的断腕,整个身体由于极度的痛苦向后翻滚。
那个被牛皮纸包裹的自制炸药包失去了依托,顺着门边的滑槽向外滚落。
林见夏本没有看那个在地上惨叫的杂碎。她左脚猛的一蹬卷帘门钢槽边框,身体借势拧转。右腿战术靴的硬底,重重踹在炸药包侧面。
那包十几斤重的贴地滑出七八米远。
顺着排水沟缺口“扑通”一声,掉进外围的冰水烂泥沟里,彻底成了哑弹。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站在不远处皮卡车上的邵东,连嘴里没抽完的雪茄掉到脚面上都没察觉。
“草!哪来的野种!敢在老子背后下阴手!”
邵东的一头横肉剧烈的抽搐着。他暴躁的一脚踹向车挡风玻璃,扯着嗓门冲周围那些吓傻的手下咆哮。
“都他妈愣着等上菜吗!给我拔枪!乱枪把这两个杂碎打成肉泥!”
周围那七八个提着砍刀和土枪的混混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武器朝据点门口瞄准。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被入绝境的疯子。
顾停川动了,他那条缠满血色绷带的左臂死气沉沉的挂在身侧。
但右手的肌肉纤维几乎膨胀到了要撕裂战术手套的地步。极效药剂在血管里疯狂燃烧,将他的感知和暴戾一并推到极限。
距离顾停川最近的一个手下,刚把那管填满铁砂的土枪端平,手指甚至还没摸到扳机。
“嗡——”
沉重的实心金属挥舞声撕裂了风雪。
顾停川完全没管对方的枪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的撞进了对方的近身盲区。
他右手紧握的那满是豁口的金属撬棍,以一记野蛮的横扫,重重的砸在那个的下颌骨上。
这一击没有半点收力。
那名的下巴当场被砸得错位,几颗带血的黄牙混着肉沫喷了出来。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横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台报废车的车门上,当场昏死。
“老三!”
旁边另一个持刀的男人眼角剧跳,挥起一把焊着钢管的砍刀,对着顾停川无法设防的左肩空当狠狠劈下。
那是顾停川原本就被酸液烧得皮肉见骨的地方。
林见夏刚处理完炸药包,转头眼角余光就锁定了这边。
没有半点犹豫,她立刻反手将那把带血的短斧掷出!
她投掷的目标并不是那个持刀男人的身体。斧刃精准的劈在了那个男人手举钢管的正侧面。
“当啷!”
巨大的金属撞击力震得那个男人虎口崩裂,砍刀直接脱手飞上半空。
就在这一瞬间,顾停川的反击已经到了。
在他眼里,活人的骨骼也只是另一种可以被破坏的结构。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握着撬棍的右手向后猛然一个倒抽,撬棍锋利的扁平铁头,硬生生楔进了那人右腿膝关节的外侧,手臂往上一挑。
那条腿在他毫无保留的发力下,应声折断。
关节反向折断的爆裂声在夜幕中显得刺耳。
那个持刀的男人整条右腿膝盖从侧面塌陷,身体失衡,直接跪砸在冻土上,捂着断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废掉两人,不过短短四五秒。这种专挑人体关键位置下手的狠辣打法,直接把周围剩下的几个混混震在了原地。
邵东在皮卡车顶上看红了眼。他混迹街头这么多年,也见识过不少残暴的掠夺者。
但像眼前这个半边身子都在流血,出招却毫无波动的男人,还是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给老子放铳!打烂他!”
邵东猛的拔出腰间的大口径,双手握把,瞄准了顾停川那宽阔的背部。
就在邵东食指压下扳机时。据点二楼那个用铁板遮挡的通风口,突然向外爆开一团刺目的橙红色火光!
紧接着,一声犹如旱雷般的轰鸣在众人头顶炸响!
那是顾父。
这个大半辈子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此刻为了护住儿子,亲手端平了那管口径粗的吓人的双发土铳。
老顾在里面填塞的,不是打鸟用的钢珠。
而是按照顾停川之前的指示,从废旧货架上拆下来的那种,大如拇指的实心轴承螺母。
巨大的推力,将十几颗棱角尖锐的生铁疙瘩,居高临下的倾泻在邵东所在的皮卡车周围。
这本不是射击,这是一场纯粹的金属动能屠!
“噗嗤!噗嗤——”
粗糙的螺母打在皮卡车的车头铁皮上,直接撕裂出大块豁口,火星四溅。
打在人的身上,效果则残忍到了极点。两个正准备举枪靠近顾停川的小弟,首当其冲被这种特大号散弹正面击中。
那些沾满铁锈的螺母直接穿透他们单薄的大衣,硬生生嵌进大腿、盆骨和小腹深处。大块的血肉被直接从体内剥离带出。
其中一人甚至连哀嚎都没发出,就被一颗打穿颈部动脉的螺母贯穿,直挺挺的向后栽倒在血泊中。
另外几个混混被这一枪彻底吓破了胆,他们丢下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的往外围的掩体后面钻去,本顾不上地上惨叫的同伴。
二楼的射击口后方。
老顾被那不科学的后坐力震得右肩几乎脱臼,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倒了一排空塑料箱。
但他立刻咬着牙关,用颤抖的双手摸黑掏出新的底火,极度生涩却坚决的往发烫的枪管里填装第二发。
下方的林父满头大汗,手里紧抓着一把大号管钳,堵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死角处,死盯着门外的动静。
外面的场面因为这一声巨响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邵东拿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一颗擦着他耳边飞过去的生锈螺母,削掉了他半片左耳垂。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极快的流进衣领里。
恐惧在这一刻终于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暴怒。
“狗杂碎!老子今晚跟你们拼了!”
邵东调转枪口,顾不得顾停川正在近的步伐,直接瞄准了二楼那个还在冒烟的通风口。
他要把楼上那个放暗枪的老家伙给点了!
“瞄哪呢?”
一道压得很低,夹杂着沙哑的声音,从他侧下方的阴影处钻入他的耳膜。
不是顾停川。
是林见夏。她刚才借着老顾那一枪制造的火力压制,早就用一种反常规的姿态,摸到了邵东这台皮卡车的视野死角。
她并没有带枪,手里的短斧也掷了出去。
但她那只包裹在凯夫拉手套里的左手,直接扒住了皮卡车厢侧缘。
双脚在轮毂上狠狠一踩,整个身体猛的翻上了半米高的车斗。
邵东大惊,手里的枪猛的就要转回侧方。
但是。
“喵嗷——”
一道灰扑扑的残影从车顶的积雪上极速掠下!
咕噜的体型极具迷惑性,但作为变异过的异能兽,它扑脸的速度让肉眼本无法捕捉。
四只爪垫前端探出的倒钩,毫无偏差的死死扣在了邵东握枪的右手手背上!
极度的暴力的抓挠。邵东手背上瞬间被豁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让他手指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的方向发生了致命的偏移。
“砰!”
一发擦着林见夏的腰侧打飞出去,击碎了后方半块玻璃。
借着咕噜扰的这宝贵半秒。
林见夏的右拳已经紧握成最坚硬的骨节锤。
由于距离太近,她放弃了用匕首,而是利用整个身体前冲的动能。
手肘回拉,接着将右拳自下而上,残忍的轰击在邵东没有保护的右侧下巴三角区!
那是下颌骨与神经交汇的最脆弱节点。
这一拳发出了沉闷的“咔吧”声。
邵东超过一百八十斤的体格,在遭到这种物理重击后,大脑供血在半秒内出现了严重的错乱。
他眼珠不受控制的上翻,整个肥胖的躯在车盖上失去平衡。
双膝一软,直接向后方从车盖边缘滑落下去。
重重的砸向结冰的地面。
但就在邵东的后背即将接触到冰面烂泥的那一刻。
一只满是血痂污垢的大脚,蛮横的直接踏住了他那下坠的宽阔膛!
顾停川到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完全遮挡住了天上那仅有的一点月光。
他垂着眸子,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只剩下暴烈与疯狂在燃烧。那件破烂的冲锋衣下摆在风中作响。
顾停川右臂肌肉恐怖的高高坟起。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审判式的叫嚣。他单手将那末端变形、还挂着血肉的沉重撬棍高高扬过头顶。
瞄准了邵东被踩在脚底,疯狂挣扎的右侧肩胛骨关节。
狠狠砸下。
“砰——咔啦!”
生铁砸碎人体大骨的脆响,在这空旷的废墟夜色中传得极远。
“啊啊啊啊啊啊——!!!”
邵东发出了比之前所有小弟加起来还要凄惨十倍的嚎叫。
他的右肩被那带有棱角的撬棍砸得向里塌陷下去三寸。肩锁关节被彻底粉碎,那条粗壮的右臂瞬间变成了一滩软肉烂泥。
他手里那把还没捂热的掉落在一边。
顾停川的眼皮连眨都没眨,握着撬棍的右手平稳的向外一抽。带血的撬棍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弧,再度被他高高举起。
这一次,撬棍瞄准的,是邵东另一侧的左手手肘。
周围仅剩下的三个小弟,趴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曾经生予夺的老大,像一条待宰的病狗一样,被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踩在泥水里一寸寸的废掉骨架。
他们彻底吓破了胆。
“撤……快撤!那是怪物!那是活见鬼的怪物!”
一个脸颊被刮伤的小弟裤里渗出黄色的液体。他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的钻进停在最外侧,引擎还没熄火的破皮卡驾驶室里。
另外两个小弟连跌带撞的跟着爬进车斗。排气管发出一声凄厉的摩擦音。
驾驶员本不管被抛弃的邵东和一地哀嚎的同伙,猛打方向盘。皮卡车撞开外围的废弃电瓶车,像丧家之犬般向着老城区的深处逃窜。
“砰。”
第二声碎骨重击落下。
邵东的左手从手肘处被反向砸成了钝角。巨大的痛楚让他直接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顾停川并没有继续下手。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他靠着凝胶撑起来的血管内部,在此刻发出了凶猛的反噬警告。
距离打入那两支超量肾上腺素,其实刚刚过去不到十五分钟。
这接连不断的生死搏、之前的毒液消耗以及大量失血,让这副强悍的身躯,也到了即将的临界点。
视野的边缘开始浮现出大片黑色的雪花噪点。
心脏像是在腔里疯狂擂动的破鼓,每一次泵血都牵扯着大脑神经产生一阵针扎般的晕眩。
顾停川脚下一软。
原本死死踩住邵东口的那条右腿失去了支撑力。他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皮卡车的前脸重重倒去。
手里的金属撬棍掉落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直警惕在一旁的林见夏,早在顾停川身体晃动的第一个瞬间,就精准的从车斗上跃下。
她压没有去管地上生死不明的邵东。
单薄但充满韧性的身体,猛的挤进顾停川即将倒下的内侧,用自己的右肩死死顶住了这个男人的膛。
巨大的下坠力道带得林见夏也是双膝一软。
两人的身体猛的贴合在一起,撞击在结着薄冰的车辆防撞梁上。
“别闭眼。顾停川,心率不能在这时候掉到底!”
林见夏的左手狠狠掐在这个男人脖颈一侧微弱跳动的动脉上。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没有大喊,但语调里那种无法掩饰的焦躁,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顾停川几乎将全部的体重压在了她的肩头。
他勉强睁开一条沉重的眼缝。入眼的是林见夏那张糊满硝烟、黑血和泥水,却依然死盯着他的熟悉侧脸。
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连疼痛都无法掩盖的踏实。
“那些人,没……摸到门边。”
顾停川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发出的气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他的右手手指抽搐着,凭着本能和固执,生硬的攥住了林见夏战术背心的扣带,把她往自己怀里那块仅剩的净布料上按紧。
这就是他在透支前,唯一感到满意的结果。
他用命造的房子,没碎。他用命护着的人,也没伤到半点皮肉。
林见夏眼眶一热,但她死死咬牙,将那些毫无意义的情绪了回去。
她立刻反手将顾停川那条满是冷汗的右胳膊,费力的架过自己的后颈。
“哐当!吱嘎——”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那扇严重变形的金属防爆卷帘门,从内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铰链松动声。
最底层的滑槽锁被人硬生生的拽开。
卷帘门被粗暴的向上一提。
昏黄的安全屋灯光,混杂着热风,顺着那道半米多高的门缝,倾斜到这片遍布血腥的雪地战场上。
顾父手里紧攥着那把枪管还滚烫的土铳,林父提着血迹斑斑的管钳。
两个脸色煞白、口剧烈起伏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从那道狭窄的生门里弓着腰冲了出来。
当顾父看清前方,那个浑身是血、几乎半跪在林见夏身上失去行动力的儿子时,这个一向稳重的老人手一下子抖了起来。
“停川!”
顾父哑着嗓子低吼一声,扔掉手里的土枪,和林父两人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和废铁,发疯一样奔向车辆。
“叔!别碰他左手那个绷带死结!全是毒性溶血残余!架右边!”
林见夏冷厉短促的声音,立刻稳住了两个慌乱的老人。
“他用过超量肾上腺素,把医疗包里备用的强心针准备好。”
林父没有废话,他果断绕到顾停川的另一侧,用常年搬运重物的粗壮手臂,配合着林见夏,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顾停川的重心。
三个人艰难的拖着这个守住了整个据点的核心战力,缓慢的朝那扇透着暖意的防爆门挪去。
咕噜和拖着残破尾巴的雪糕,默契的分别蹲守在门缝最边缘的盲区。
那双幽绿与异色的猫瞳,阴冷的盯着前方那些还在吐着血沫的残骸。
谁敢再靠近这扇门一步,它们的利爪就会比之前更狠的撕开对方的喉咙。
直到林见夏用战术靴的脚后跟,从内部狠狠一脚踹下卷帘门的液压自锁降阀。
“轰——当啦!”
厚重的金属卷帘门狠狠砸回地面滑槽最底端,七八个物理卡榫也随之从墙壁两侧弹出锁死。
这扇满是凹痕与污血的堡垒第一道防线。
在这风雪交加、极寒人的血色午夜里。
再一次。严丝合缝的把外界所有的贪婪、恶意与机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