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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卷帘门底下的缝隙只有不到七十公分。

那双皮鞋停在门缝后,鞋尖冲外。

一束刺白的强光手电光斑,正贴着地面来回扫动。光晕边缘甚至已经扫到了顾停川那双沾满灰尘的战术靴上。

顾停川整个人犹如一张绷到极致的满弓,背脊死死贴着旁边的承重墙。

他的左手小臂还维持着勒死大头时的姿势,右手的裁纸刀垂在腿侧。

刀尖上,一滴粘稠的暗红血液,正在缓慢的往下坠。

“啪嗒。”

血滴砸在地毯上,声音被厚重的绒毛吞没。

门缝里的粗嗓门男人骂了一句,鞋尖不耐的在地上碾了碾。

“大头?,你哑巴了?”

随着一声粗鄙的咒骂,那双皮鞋往外跨了半步。

男人不情愿的弯下腰,伸手抓住了卷帘门的底沿,用力的往上一推。

“哗啦——!”

金属卷帘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被强行向上推开了半米。

男人的上半身探了出来。

就在他手电光即将抬起,视线还没适应门外昏暗的那一瞬间。

顾停川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甚至连脚步声都没发出,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恶兽,直接从视野盲区猛扑了上去。

左手如铁钳般,一把攥住了男人握手电筒的右手腕。他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猛的往外一发力、一拧。

“喀啦。”

令人牙酸的腕骨错位声响起。

男人喉咙里刚滚出一半的惨叫,被硬生生的卡断。

手电筒脱手掉落,在厚地毯上无声的滚了两圈,光束诡异的打向了天花板。

顾停川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击的余地。

他拧断对方手腕的瞬间,左膝狂暴的向上提顶,撞在男人的侧肋上。

同时,右手的裁纸刀毫不留情的扎向男人的颈动脉。

但这粗嗓门男人反应明显比大头快得多。

脖子后偏的那一下,又狠又熟,不像是第一次在刀口下抢命。

在极度剧痛中,他竟硬生生的把脖子往后偏了半寸。

“哧!”

短小的裁纸刀锋没有完全割开大动脉,只是深深豁开了男人侧颈的皮肉。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顾停川大半个侧脸。

浓烈到让人反胃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

男人因为剧痛彻底红了眼。

他剩下的那只左手疯狂的在腰间一摸,拔出一把带着血槽的折叠短刃,不顾一切的朝顾停川的肚子上捅去。

距离太近了。

顾停川面色一沉,他不退反进,左手直接放弃了对男人的控制,一把死死的卡住了对方刺过来的短刃刀背。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他左手的战术手套,深深割进掌心的皮肉里。

十指连心,那种皮肉被强行剖开的撕裂感,足以让人瞬间卸去所有的力气。

但顾停川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的手指像是铁铸的一样,死死锁着刀刃,硬是没让那把刀再往前推进半毫。

同时。

他右手的裁纸刀猛的拔出,由于用力过猛,刀片已经在男人坚硬的颈椎骨上崩出了几个缺口。

顾停川没有任何停顿,反手换了个握姿。

以一种原始且暴戾的方式,直接将残缺的刀刃,从男人下颌骨下方最柔软的地方,狠狠的捅了上去!

“噗嗤。”

这一次,刀尖毫无阻碍的刺穿了喉管,甚至顶穿了上颚。

男人原本疯狂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的往外凸着,嘴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泡音,大量的血沫顺着嘴角疯狂往外涌。

顾停川左手依旧死死攥着对方的短刃,右手紧握裁纸刀。

他就这么抵着对方,将男人沉重的身体一点点、极度安静的放倒在地毯上。

直到男人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眼底的光完全涣散。

顾停川才缓缓松开手。

他脱力般的跌坐在墙角,后背死死抵着墙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肺部因为缺氧和过度用力,疼的像是要炸开。

左手掌心那道极深的口子正在疯狂往外渗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加上脸上溅满的别人的,他此刻的模样,简直比外面那些没有理智的变异体还要骇人。

他抬起右手,胡乱的在衣服上蹭掉掌心的滑腻血水,然后用力捏了捏眉心。

十几米外的纸箱堆后。

林见夏紧紧抱着雪糕,看着这一切。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太清楚顾停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甚至有点洁癖、习惯把一切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理工男。

但在这个彻底烂掉的规则里,他硬生生把自己成了一把用来劈开生路的刀。

林见夏没有说话。

她单腿用力,艰难的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扶着货架,一点点朝他挪过去。

听到动静,顾停川猛的抬眼。

那眼神里残留的意还没彻底散尽,凶悍的扎在林见夏身上。

但在看清是她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戾气立刻消退了下去。

“别过来。”

顾停川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砂砾。

他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死状惨烈的尸体。

“脏。”

林见夏本没听他的。

她一路蹦到他跟前,脚踝处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小腿,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单膝跪下,把战术手电夹在腋下。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拽出那卷仅剩的医用绷带,一把抓过了顾停川还在流血的左手。

“我自己来。”

顾停川想往回缩。

“闭嘴。”

林见夏的声音比他还要冷。

她本没去看地上那两具尸体,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掌心上。

伤口极深,几乎能看到底下的白骨。

她动作麻利的把止血粉倒上去。

“嘶……”

止血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强烈的感让顾停川的肌肉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忍着。”

林见夏咬着后槽牙,手上包扎的速度极快,一圈一圈将绷带死死缠紧。

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极度结实的死结。

包扎完。

她抬起头,视线直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顾停川,如果不是你在这,地上躺着的就是我。”

她认真的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的虚弱或害怕。

“所以,以后别跟我说脏。”

顾停川看着她那双即便在黑暗里也明亮的眼睛,喉结重重的滚了一下。

左手掌心传来包扎后的紧绷感,不仅止住了血,还顺着手臂一路把温度传到了心里。

他没再反驳,只是极度沉稳的点了下头。

“起来。”

顾停川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走到粗嗓门男人的尸体旁,弯下腰,利索的从对方的腰侧抽出了那把厚重的开山刀。

这是一把真正的武器,比他手里那把已经报废的裁纸刀强出不知多少倍。

顾停川掂了掂重量,反手将刀刃上的血迹在死人背心上蹭净,然后顺手将旁边那把短刃也进了自己的战术腰带里。

“门里还没动静,证明这三个只是出来放风的。”

他握着开山刀,走到卷帘门前,目光顺着刚才那人留下的手电光,往深处探去。

“顾阿姨还在里面。”

“我们一起进。”

林见夏脆的把钢管换到了右手。

咕噜从后方无声无息的跑了过来。

它鼻翼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两下,随后面朝那家黑洞洞的高端床品店,前肢伏地,尾巴不安的拍打着地面。

它鼻翼急促抽动,喉咙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那双猫眼死死盯着床品店深处,前肢绷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不对劲的东西。

雪糕默契的跃上顾停川的右肩。

幽蓝色的静域再次毫无保留的展开,将三人牢牢裹了进去。

顾停川走在最前面,左臂虽然受了伤,但他还是强行稳住了重心。

林见夏落后他半个身位。

跨过卷帘门的缝隙。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展示大厅,满地都是被扯碎的昂贵丝绒被面和踩碎的玻璃展示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灰尘味。

越往里走,地毯上的血迹就越密集。

在绕过一个巨大的实木床架后,前方的VIP客户接待室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臭婊子,最后问你一次,那半个发光的核心碎片你他妈到底塞哪了?”

一个阴冷的男声响起,伴随着响亮的一记耳光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那是张慧敏的声音。

不对,是顾母的声音!

虽然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极度的恐慌,但林见夏和顾停川绝对不可能听错。

顾停川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额角的青筋一绷了起来,连握刀的指骨都在发白。

口那股一直死压着的火,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捅开,当场炸了。

他握着开山刀的右手,因为肌肉过度绷紧,发出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透过半掩的玻璃门。

里面的情形惨烈。

顾母被一粗糙的打包带死死绑在一张皮质单人沙发上。

她的头发彻底散乱,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全是血。

身上那件原本净的羊绒外套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人。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黑亮的军刺,刀尖时不时在顾母的脸上比划两下,眼神里全是戏耍的暴虐。

“嘴还挺硬。你那个短命老公为了引开行尸,估计这会儿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要是再不把东西交出来,老子现在就把你的手指头一全剁了,自己找!”

瘦高个男人极度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反手就要去抓顾母的手。

玻璃门外。

顾停川连思考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静域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他一人的身上。

“砰——!”

半掩的钢化玻璃门被顾停川野蛮的一脚直接踹得粉碎。

无数尖锐的玻璃碎块如同暴雨般朝着屋内激射而去。

那个瘦高个男人本没想到外面的人不仅没发出动静,甚至还敢直接破门而入。

他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臂去挡飞溅的玻璃渣。

就在这一刹那。

顾停川已经越过了一地的残渣,硬生生跨过了三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男人的侧方。

没有任何试探。

没有任何收力。

开山刀带着生猛的破风声,照着男人的右侧肩膀,狠毒的斜劈了下去!

“哐!”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开山刀斜着劈进男人肩,刀身顿时卡住。

“啊——!”

瘦高个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强悍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挥起左手的军刺,疯狂的朝着顾停川的侧腰盲扎过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角度极刁。

但顾停川本没打算躲。

他只在军刺捅来的瞬间,把身体硬生生偏开了半寸。

“嗤!”

军刺狠狠贯穿了顾停川左侧后腰的冲锋衣面料。

刃尖吃进血肉的瞬间,他整条左腿都跟着绷了一下。

与此同时。

顾停川的右脚猛的踩在沙发的扶手上借力。

右手死死握着刀柄,本不管刃口是否损坏,暴力的将陷在骨缝里的开山刀往外猛的一抽!

接着手腕一翻,用厚重的刀背。

“砰!”

结结实实的砸在瘦高个男人的太阳上。

头骨清脆的碎裂声在室内回荡。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像一截烂木头一样,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整个爆发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快到连外面的林见夏都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钢管扔出去支援。

室内。

顾停川反手将刀回地上,整个人微微弓着背,沉重的喘息着。

左侧后腰的衣服已经迅速被暗红色的血液洇透。

他脸上的血色也跟着褪了一层,却还是强行直起身体,跌跌撞撞的扑到了单人沙发前。

“妈。”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颤抖。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也没有沾满烂肉的手,慌乱却又轻柔的去扯那些绑在顾母手腕上的塑料打包带。

因为扯得太急,他的手指甚至在塑料边缘勒出了血痕。

顾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应激状态。

在听到那声“妈”的时候,她满是惊恐的双眼才缓缓聚焦。

当她看清面前这个满脸是血、浑身煞气的男人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时,眼里的惊恐先是猛的一滞。

紧接着,肩膀狠狠一垮,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最后那口硬撑的气。

“停川……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顾母不顾一切的往前扑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顾停川满是灰尘的外套,力气大得惊人。

“妈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停川一把抱住她。

平里冷硬、甚至带点毒舌的脾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只是用力搂着这个被吓坏了的母亲,右手不断的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来了。没人能再动你。”

林见夏一瘸一拐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立刻反手将残破的玻璃门拉合上,随后单膝跪在沙发旁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刚才没用完的绷带和一小瓶医用酒精。

“顾阿姨。我们来了。”

林见夏温柔的喊了一声,动作麻利的帮顾母清理嘴角的血迹。

顾母看到林见夏,眼泪流得更凶了。

“见夏……好孩子……你们都没事……”

她紧紧反握住林见夏的手,像是在这般的世界里抓住了最温暖的锚点。

但仅仅几秒钟后。

顾母像是突然想起了恐怖的事情,双眼猛的睁大。

她猛的推开顾停川的手,疯了一样的去翻扯自己掉在旁边那个被划烂的手提包。

“你爸!停川,你爸有危险!”

顾母的声音凄厉到破音。

她从包最深处的夹层里,用满是淤青的手指,艰难的掏出了一块只有半个手掌大小、散发着诡异幽蓝色光芒的不规则金属残片。

这块残片出现的瞬间。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顾停川和林见夏的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了一道刺眼的深红色系统提示。

【检测到稀有的高阶掉落物——[初级庇护所核心碎片]】

【一号清理任务触发凭证。】

【高价值。高污染。高暴露风险。】

【请立刻收容。】

林见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绝对是那个见鬼的系统扔下的一块血淋淋的肥肉。

难怪那几个光头亡命徒就算放着满商场的物资不搜,也要像疯狗一样死咬着顾母不放。

“这是你爸之前在二楼……打死了一只奇怪的怪物掉出来的。”

顾母死死攥着那块碎片,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本来这东西一直在发光,我们就想着可能有用。结果在一楼药房刚好撞见了这几个光头。他们看到发光就直接拔刀抢。”

顾母说到这里,呼吸急促,指甲几乎要抠进顾停川的衣服里。

“你爸为了护我上楼。他拿了一撬棍,用那种强光救生手电把剩下的人和追进来的一大群怪物,全部引去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地下二层。

停车场。

顾停川的后槽牙狠狠的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发白。

那种极度密闭、充满废气和死角的地下结构,被一群亡命徒和尸群围堵。

如果老顾手里连一把像样的火器都没有,那简直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去了多久了?”

顾停川粗暴的一把抓过顾母手里的碎片,直接塞进自己战术背心的最里层内袋。

“至少……至少一个小时了。”

顾母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底气。

一个小时。

在末世里,别说一个小时,十分钟就足够一具活生生的人体被撕成骨架。

林见夏立刻将剩余的绷带全部塞回包里。

她没有去说那些“顾叔叔一定会没事”的没用的废话。

在这个世界里,安慰比纸还要薄。

“顾阿姨交给我。”

她咬着牙站起身,先扶住沙发稳了两秒,才把顾母的胳膊搭到自己左肩上。

右腿几乎不敢吃力,只能靠左腿一点点挪。

转头看向顾停川。

“地下一楼是超市库房,二楼才是车库。主梯早就断了电。我们必须从东侧的员工消防通道下去。”

顾停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条右腿已经肿得发亮,靴帮勒得死紧。

站着不动时还好,只要稍微一借力,整条腿的肌肉都会跟着发颤。

顾停川的眉头一下拧死。

但他没有去反驳她的决定,他清楚林见夏骨子里的那种执拗。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反手摸向自己后腰刚才被捅伤的地方。

军刺刺穿血肉的闷痛还钉在后腰。他抬手一压,指腹立刻摸到一片湿热。

好在刀口的位置偏外,暂时不像是伤到了内脏。

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腰带往裤腰里渗,冰冷又黏腻。

他扯下一长条还算净的布料,咬着牙勒上后腰。

一圈。两圈。

他几乎把那处伤口活生生的箍死。

打结的瞬间,剧痛猛的炸开,他眼前骤然一黑。

右腿跟着发软,膝盖重重磕了一下地面,才用刀柄撑住没彻底跪下去。

缓了两息后,他才重新站稳。

“咕噜带路。避开大股尸群。”

顾停川抓起那把沾满脑浆和鲜血的开山刀。

“雪糕,静域铺到最大。”

布偶猫立刻从半空中轻盈跃下。

随着它极度深长的一声呜咽。

幽蓝色的护盾涟漪瞬间扩散,将四个人死死笼罩在其中。

而那只胖美短咕噜,也收起了平时那副慵懒的馋样。

它那四只爪子在地上极快的交替,完全无视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尸体,直接冲出了玻璃门。

一行人紧紧贴着昏暗的四楼过道,开始艰难的向下折返。

由于不能使用手电筒暴露位置,顾停川只能扶着墙往前探。

失血让他的视野一阵阵发飘,脚下的台阶也时不时发虚。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段一段的往下挪。

拐过转角时,后腰那一下抽痛猛的顶上来,他肩背重重撞了下墙,才没直接踩空。

缓过那口气后,他才继续着自己去回忆这座商场的结构图。

商场里的情况比他们上来时更加糟糕。

先前一楼大厅那次严重的承重柱塌方,造成的巨大噪音已经将方圆两公里内的感染体全吸引了过来。

他们站在三楼的消防通道转角,透过厚重的防风玻璃往下看。

原本空旷的商场一楼中庭,此刻已经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灰白色身影。

这些变异体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恶的聚会。

它们拥挤着,残破的肢体互相摩擦着,喉咙里发出诡异的低鸣。

红色的应急灯光打在它们没有瞳孔的眼珠上,反射出极度死寂的光芒。

任何微小的动静掉进去,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如果不是雪糕的静域还在死死兜着他们的气息,下面这几百只怪物,早就顺着楼梯像水一样倒灌上来了。

“别看下面。顺着安全门走。”

顾停川强硬的将顾母的视线拉回来。

他推开沉重的消防门,第一个踏进了那条漆黑不见五指的深渊楼梯。

越往下走。

那种长期缺乏通风造成的腐臭味和下水道返的气味,就越发浓烈。

甚至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湿冷。

下到地下一层的缓步台时。

一直在前面引路的咕噜突然停了下来。

它没有叫,只是前半身死死的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部的灰色短毛狂躁的炸立起来。

它的爪子不安的挠着地面,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恐怖的东西的威压。

“停下。”

顾停川右手猛的一抬,开山刀横在前。

林见夏立刻护着顾母靠在墙角死角处,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

但那扇本该坚固的红色防盗防火门,此刻却从外面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给砸得彻底凹陷了进来。

门轴上的几个巨型铆钉已经被硬生生的绷断了。

铁门边缘向外翻卷着,露出尖锐的豁口。

而在门缝底下的积水坑里。

静静的躺着半截已经被砸断的撬棍。

撬棍的手柄上,还刺目的绑着一用碎布条拧成的防滑绳。

顾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那是顾父从家里后备箱翻出来的用来的东西。

她亲手帮他绑的布条。

现在,这撬棍断在这里。

周围的墙面上,喷溅着夸张的扇形喷射状血迹,暗黑色的血污顺着墙皮一路流淌进了地漏里。

门外。

就是通往地下二层停车场的最后一段下行坡道。

透过那条半开的门缝。

一阵密集、如同无数只湿滑的爪子在水泥地上疯狂爬行的黏腻声。

伴随着极度刺耳的咀嚼和骨骼断裂的声音。

正从地下车库的深处,毫无阻碍的传了上来。

顾停川死死盯着地上那断裂的撬棍。

那双隐没在黑暗里的眼眸中,冷意一寸寸翻了上来。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指骨节,在极度的用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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