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不是一场武术竞技。
这是野兽互相将血肉填进绞肉机里,博弈的原始厮。
“咔咔咔——”
屠宰场级变异体的那七鳃鳗般口器,死死咬合住了顾停川的左前臂。
它那密密麻麻的倒钩獠牙,刺穿了高档的凯夫拉防刺面料。
粗暴的咬合力将布料纤维和下方的皮肉,搅成了一团烂泥。
带有高强度腐蚀性的黄褐色毒液,顺着翻卷的创口直奔血管。
顾停川整条左臂的肌肉,开始暴烈的痉挛和萎缩。
如果他现在退缩抽手,这头自重近一吨的庞然大物,会立刻将他的脖子扭断。
但他眼里的疯狂,比那只没有人性的怪物还要令人头皮发麻。
“——去死。”
他从牙缝里渗出了两个字,带着一股血腥味。
他右手用战术伞绳绑着开山刀。
他将刀刃刺入怪物没有角质装甲保护的软组织通道里,疯狂的向上翻搅!
黏糊的内脏阻力极大。
刀锋在推进时,发出了皮革被撕裂的声响。
怪物的口器发出了尖锐变调的高频惨嘶。
那些因剧痛猛烈抽搐的倒钩獠牙,在顾停川被咬死的左臂骨上,刮擦出了一长条惨白的骨骼印痕。
顾停川本没有减力,反而双脚猛的蹬在生锈的铁板上。
他的腰腹肌肉群爆发出接近断裂的力量。
右手借助身体下坠的趋势,狠狠的转动刀柄,往上一撬!
“噗嗤——!”
这一撬之下,刀尖直顶怪物后脑深处,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硬核当场挑爆!
大股发臭的油状黑水,兜头喷洒在顾停川满是灰尘的防寒面罩上。
核心碎裂的瞬间,那股几乎要碾碎他臂骨的咬合力,骤然松开了。
庞然大物沉重的向前栽倒。
顾停川借着对方松口的空隙,抽回了自己几近残废的左手臂。
他因为脱力和肌肉超载,向后仰倒,重重的砸在离心机的金属水槽里。
“咚。”
巨兽砸在满是废水的工业底座上,溅起了一大片黏稠的黑色水花。
强烈的腥臭味混杂着防腐剂的气息,在下层泵站里弥漫开来。
顾停川粗重的喘息着。
他的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压榨肺底的氧气。
肾上腺素褪去,左臂被强酸啃噬的剧痛开始拉扯他的神经。
战术手套已经和半熟的皮肉融结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血液顺着指尖,一滴滴的落在生锈的铁槽里。
黑暗中。
一道纤细绷紧的人影冲了过来。
她连避开污水的动作都顾不上,直接冲过了那些冒着酸气的水洼区。
是林见夏。
她刚才的滑铲断腱,给顾停川撕开了决的口子。
但此刻,这个平时极为冷静的女人,步伐全乱了。
她重重的双膝跪在顾停川身边的一小块燥铁皮上。
“顾停川!”
她的声音已经破了,尾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林见夏一把拽住男人的肩膀,将他上半身从水泵台上强行的拉了起来。
当她的视线借着微弱的电火花,看清男人的左臂时,她的动作停滞了。
那条手臂几乎只剩一层翻卷的肉皮相连。
那不是普通的咬伤。
伤口周边的皮肤已变成了深紫色,还在往外冒着细小的白沫。
怪物的强酸毒液,仍在持续啃食着他的肌肉组织。
“谁让你这么疯的去给它咬的?!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林见夏直接骂了出来。
她那双向来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股躁烈的情绪。
她猛的拉下身后的重装战术包,粗暴的扯开了拉链。
止血绷带、碘伏和半瓶医用双氧水,被她胡乱的倒在满是泥垢的地上。
顾停川用还能动的右手,粗鲁的把脸上的防寒面罩扯到了下巴处。
他偏过头,大口的吸着发霉的空气。
他垂着眼皮,死死的盯着林见夏发白的侧脸。
“不给它咬死一口,刀送不进那块烂肉里。”
顾停川的声音沙哑难听。
但他还是扯动了嘴,那股危险又肆意的劲儿,与这片肮脏的废墟格格不入。
“它不死,我们全得交代在这个破坑里。嘶……”
他话还没说完,林见夏就一把捏住了顾停川大臂最上方完好的位置。
她将他的手臂死死的按在离心机外壳上。
她右手抓起那瓶双氧水,直接对着那些翻卷的黑色烂肉坑洞,倾盆倒了下去。
“嗤——!”
浓烈的白色泡沫,在他的伤口上疯狂爆开。
这无异于用化学反应,强行灼烧还在感染的变异毒液。
这种没有的清理,等于顺着神经末梢硬生生的剥下一层皮。
顾停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猛烈痉挛绷直。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疼痛猛的绷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叫喊,那只刚捅穿怪物的右手,本能的在半空中胡乱抓扯,最终攥住了林见夏半蹲着的右侧大腿裤管。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泛着惨白。
隔着战术面料,林见夏感到了那股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林见夏甚至能感受到顾停川膛的每一次狂乱跳动,正紧贴着她的手背。
她没管腿上的痛楚,手里的动作愈发冷酷快厉。
她用浸透高浓度碘伏的粗纱布,直接伸进最大的牙印窟窿里。
然后狠狠的擦掉了一层被腐蚀的黑色。
她抽出强效压缩止血带,绕着小臂中段以下死死的扎紧打结。
直到那个繁琐的死结被打好,顾停川的左前臂已经变成了一个粗壮的圆筒。
绷带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命保住了。”
“但在找到高阶净化药剂前,这只手,你就当它是个摆设。”
林见夏猛的松开他,她自己也脱力般的向后坐,跌在了一滩浅水洼里。
她粗暴的用手背擦掉溅在侧脸的黄褐色毒液,没再去看男人的眼睛。
“喵呜……”一声委屈微弱的猫叫从上方右侧的排污管道传来。
咕噜顺着生锈的管道滑了下来。它不仅自己下来了,背上还勉强顶着雪糕。
那只布偶猫腿脚有点瘸,后半身的白毛被强酸烧成了焦糊状。
两只平时一见面就互相哈气的猫,此刻在这废土里难得的凑在了一起。
雪糕透支了异能,异色瞳显得很萎靡。
它不管满地的脏水,一瘸一拐的蹭到顾停川旁边,蜷缩在那条缠满血色绷带的左手边,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安抚呼噜声。
咕噜则完全没理会地上的惨状。这只贪吃的家伙,转头就奔向了那具巨大的怪物尸体。
它的前爪在毒液边缘试探了几下,随后开始冲着那堆烂肉里疯狂的刨叫。
“那里有东西?”
林见夏立刻单膝撑的站了起来。她太了解自家猫的德性了。
如果没有足以让它感兴趣的物资,它绝不会靠近那么恶臭的污染源。
她从腰侧拔出带锯齿的战术猎刀,谨慎的靠近了已死的变异体。
在顾停川捅破的位置,一团发黑的烂肉中,正透出一层微弱而冰冷的蓝色荧晕。
林见夏强忍着恶臭,用猎刀粗暴的挑开了周围粘稠的经络组织。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蓝黑色多面体晶体,顺着黑水掉落在满是铁锈的格栅上。
它碰撞的声音,不像生物角质,反而带着高硬度金属的质感。
【庇护所核心组件·中控拓展碎片】
林见夏的指尖还没碰上,系统面板底端的信息流,就已经弹出并锁定了那枚晶体。
系统信息跳出的那刻,林见夏就明白了。
这东西多半就是这座地下水站里,最值钱的收获。
“找到了。”林见夏毫不犹豫的用一块脏布将碎片包裹住,塞进了自己前的内贴战术口袋里。
那个硬邦邦的碎角直接硌在她的肋骨上,却带来了极大的心安。
她转头看向高台最深处。
那间监控水质的中枢作室大门,早已大敞四开。
防弹玻璃碎了一地。
主控服务器的金属机箱被人用撬棍硬生生的撬开。
几个用于调配活水参数的级数据磁盘被拔得一二净。
“不用看了,邵东那帮孙子不是来逃难的。他们是把小弟当成引爆怪物的血引子,自己钻空子拆了终端核心就跑了。”
顾停川用右手撑着墙壁,身体发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硬生生的站直了。
他因为过度失血,脸庞惨白,毫无血色。
但他的思路依旧清醒的可怕。
“外面的大门和吊桥,在那怪物暴走的时候,他们肯定已经趁乱物理焊死了。走原路就是跳进化粪池等死。”
顾停川踉跄了半步,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左侧倾斜。
林见夏立刻折返,不给他推开的余地,强势的将男人的右手臂架过了自己肩膀。
她用单薄却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硬生生的撑住了这个超过一百七十斤男人的大半重量。
“没死在烂肉堆里,就别硬扛面子了。”
“指路。”林见夏本没看他,只盯着前面被砸成废墟的黑暗机组。
顾停川半张脸压在她脖颈外侧的防风高领上。
女人身上汗水混杂着和铁锈的味道,比任何止痛药都直接。
他没有再反驳什么自尊心。
“上面右侧排烟口那个夹层风扇没有通电。墙体是后期用普通空心红砖二次拼接上去的,大概十几公分厚。”
他艰难的抬起右手指了一个方位。
“用你的破窗战术短斧,砸烂第三块转角横梁下的砖缝。后面是排洪二层检修维护架。从那条维护架一直往外爬三十米,就能绕过被封死的主大门,通到老城区的排污主道。”
两人半扶半抱的踩过满地的黑水与碎石,硬撑着往前走。
两只猫一前一后的贴在他们两侧的钢筋死角处掩护。
这段路短得可笑,却硬是磨人。短短几十米,几乎就把两人最后那点爆发体力榨了。
林见夏按照指示,用满是豁口的斧子砸穿了那道薄弱的红砖墙。
一股混杂着雨水与外界寒风的空气,终于从凿开的大洞里猛灌了进来。
两人的神经都隐隐有了一丝松懈。
顾停川率先被林见夏托举着,送进了连接外部维护架的仄夹角里。
外面没有光。
这是一个狭窄的废弃检修口,只能让一人半侧身爬行。
它的下方,则是三层楼高的废城烂泥沟壑。
一切本该随着穿过这个出口而宣告逃出生天。
但是。一直警惕的缩在顾停川后方的雪糕,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短促的撕裂音!
在微弱的阴冷月光下,本该死寂的设备死角里,突然泛起了一丝不该有的热量。
对于有极高求生直觉的废土生物来说,这很反常。
邵东本没有全体撤离。
那群渣滓里,还留下了最底层用来收尸补枪的眼线,或者说,是为了防止真的有人命大没死,还捞了好处而设下的拦截钉子。
黑暗中,一节粗糙的钢制金属管,正从几十米外另一侧的阴影里,一点点的平移出来。
那是一截半垮塌的通风管道。
这不是废弃的铁管,而是一把土制改造的双管。
枪口深处,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劣质致命的硝石味道。
的枪管口借着那一点阴损的反光,死死的套牢了顾停川的口。
他才刚从洞口冒出半个身子。
刚从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抽离,人的反应总会慢上一瞬。
但就在持枪者因为震惊而呼吸加重,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个细微瞬间。
顾停川的反应,早已磨成了本能。
哪怕左臂残废,失血极多,他依然能判断出活人的恶意和金属的反光。
“找死。”他低吼一声,没有任何喊叫和推拉。
被枪口锁定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左臂的痛,只剩下肾上腺素猛的激活了身体。
他粗暴的一把反扣住正准备跟上来的林见夏。用完好的右臂死死的勾紧了她的腰身。
借着重心失控的猛烈前倾,顾停川带着林见夏,向着那条狭窄的外挂钢管盲点下方,狠狠的翻滚砸落。
对方的手指极度的抽搐了一下。
“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