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半扇铁门前,雪糕脖子上的长毛彻底炸开。
它整个身体弓起,充满了攻击性。
门后没有活人。
只有一股浓烈腥臭的气味,顺着门缝倒灌出来。
这绝不是普通丧尸能有的气味。
顾停川脸色一变,没有丝毫迟疑。
他猛的向前一步,用宽阔的后背将林见夏完全护在身后。
“退后!”
他厉喝一声。
他左手扣住半开的铁门,全然不顾手掌的伤口。
同时右手的开山刀猛的自下而上斜挑。
也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狂暴的力量从里面撞开。
铁轴发出尖锐的哀鸣,崩飞了两颗锈死的铆钉。
一道庞大的黑影贴着地面狂扑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惊人的变异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品种。
它全身皮毛腐烂脱落,露出灰白色的肌肉组织。
下颌骨从中间裂开,恶心的粘液顺着獠牙流淌。
它的速度极快,目标直指顾停川的喉咙!
后面的顾建平和林母发出一声惊呼。
面对这股强大的冲击力,顾停川没有退。
在这个狭窄的入口,他只要退半步,身后的人就会被撕碎。
他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神情比野兽还要凶戾。
后腰的贯穿伤因发力而剧烈抽痛。
但顾停川无视了那几乎让人昏厥的剧痛。
他双腿死死扎在满是污血的地上,腰腹猛的发力一拧。
“滚回去!”
开山刀带起一阵狂躁的风声。
刀口虽然早就卷了刃,但在他这种蛮力下,依旧是一把凶器。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在大门前炸开。
沉重的刀背重重砍在变异犬裂开的下颌侧面。
巨大的力量将它扑击的轨迹砸偏了半米。
这头上百斤的畜生侧翻着砸在一旁的铁皮墙上,震落大片灰尘。
变异犬没有痛觉,落地后腿一蹬,就准备再次攻击。
但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残影从上方跃下。
是胖美短咕噜。
咕噜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底凶光毕露。
它落在变异犬腐烂的眼眶上,前爪的指甲瞬间探出。
利爪狠狠在变异犬仅剩的灰白眼珠上挠了一把。
“嗷——!”
变异犬发出刺耳的嘶吼,本能的甩动头颅,想把猫甩掉。
这短暂的停顿,对林见夏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从顾停川的身后闪出。
因为右脚严重扭伤,她只能单腿支撑。
但她的眼神极度专注,手中的战术短斧被高高举起。
就在变异犬扬起头颅的瞬间。
短斧冷酷的劈了下去!
锋利的斧刃裹挟着巨大的势能,从变异犬的脑顶劈入。
斧头深深嵌进了颈椎骨的缝隙里。
乌黑粘稠的脓血瞬间飙射而出,溅在林见夏的外套上。
巨大的躯体抽搐两下,轰然瘫倒,四条腿还在神经质的弹动。
林见夏用力拔出短斧,往后退了半步。
她靠在门框上稳住身形,急促的喘息着,立刻转头看向顾停川。
顾停川正反手用开山刀拄着地面。
他下半张脸绷的极紧。
冲锋衣下摆的绷带,肉眼可见的又晕开了一圈更深的红色。
林见夏心头一紧。
她立刻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顾停川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他那双黑沉的眼睛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看向门内幽暗的空间。
“进去。”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队伍立刻从铁门依次进入。
雪糕机警的跳到门框上方,等所有人都进入后,用爪子勾着门半掩起来。
它再次释放出那圈幽蓝色的力场。
外界所有的声响和气味,瞬间被隔绝在外。
进入仓储超市内部后,温度明显低了几度。
空气里弥漫着废旧纸箱发霉的陈腐味。
内部空间惊人。
头顶是十米多高的穹顶,粗壮的钢架交错纵横。
一排排重型工业货架,如同迷宫的围墙,延伸到视线尽头。
应急供电早已崩溃。
只有少量光线通过高处的百叶窗投射下来。
远处的货架之间,还有五六个穿着红色员工马甲的丧尸在游荡。
“爸,你和顾叔去那边找几把长武器。防损处的墙角有两铁棍。”
林见夏快速的环视一圈,压低声音安排。
她脚崴了,跑不快,但地形已经大致记清。
顾建平和林卫国没有任何废话,互相掩护着朝墙角摸去。
这两个当爹的,已经着自己适应了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子。
顾停川正准备提刀走向那几只丧尸。
林见夏一把拽住了他背后的战术织带。
力气很大,大到顾停川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在这站着。”
林见夏直视着他,语气不容反驳。
她那张平时总是软和的脸上,此刻只有冷酷的强硬。
“它们隔得很远,只是几只最普通的丧尸。你如果再敢为了这几个废品崩开伤口……”
她咬了咬牙,手里的短斧换了个方向握紧。
“我亲自去解决。”
“你脚废了。”
顾停川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
“我只是崴了,不是断了。”
林见夏没给他阻拦的机会,松开手,拖着右脚。
她借着高大货架的掩护,朝着最近的一只丧尸摸了过去。
咕噜默契的跟在她脚边。
顾停川没有强行拉她回来。
他靠在一堆沉重的猫砂旁。
虽然没有出手,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黏在林见夏的背影上。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指用力收紧,骨节泛出惨白色。
只要丧尸的动作有一丝失控,他会立刻把手里的刀掷进它的脑袋。
好在,这几只丧尸因为被困太久,连关节都有些僵硬了。
林见夏从货架侧后方果断的出击。
短斧抡出一道凌厉的半圆。
伴随着沉闷的碎骨声,第一只丧尸瞬间倒地。
不到十分钟,五只丧尸被清理净。
整个仓储大厅的直接威胁被排除。
林见夏单脚跳着回来,靠在一辆叉车旁,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右脚一落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她的后背瞬间绷紧,呼吸都乱了一拍。
两位长辈这时也合力推倒了几个沉重的金属储物柜。
他们用柜子顶死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正面卷帘门。
顾母迅速的把水和药分出来,码到高台内侧。
林母则把剩下的用品归成一堆,免得后面取用时翻乱。
“先别急着说安全。门口守住了,里面也清了,但守夜和轮换得定下来。”
但顾停川没有接话。
他站在大厅的正中央。
他整个人一下静了下来,那股气被压住,只剩下冷硬的专注。
顾停川的呼吸一点点放缓。
【结构主宰】的感知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深蓝色的线框视界在他脑海中展开。
水泥柱、钢架、墙体厚度、承重轮廓先后浮现,但并不完整。
只有几处最关键的结构节点最先变得清晰。
【建筑类型识别:大型仓储节点】
【外部承重完整度:85%】
【物理防御潜力:A】
这里的外墙厚度和承重结构,明显强过普通商铺。
只要再做一轮加固,正面硬扛大部分变异体不成问题。
最关键的是。
顾停川的目光猛的钉向大厅最深处那片被封死的物流装卸区。
在那个区域的下方。
代表承重的蓝色线条出现了明显断层。
像隔着厚重水泥,隐约勾勒出一个不小的中空轮廓。
他抬脚在地面重重一踩,回音沉闷,带着空腔感。
“下面是空的。”
顾停川笃定的开口。
“这里不仅有这层大厅。”
顾停川大步走到一个报废的液压升降台前。
他用刀背重重敲了一下那块生锈的金属盖板。
“底下还有一层物流货运层。要是有货运车道,或许能通到外面。”
“先把上面守住。真守不住,再往下探路。”
顾停川盯着那片区域,声音很沉。
“这地方能守。”
“爸,林叔。”
再开口时,他语气里的虚弱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强硬。
“把周围能推得动的货架拉倒一部分,在中央升降台外围出第一层缓冲圈。”
“缝隙用铁丝网和猫砂袋堵上,留两条能绕行的窄口。”
“地下入口没摸清之前,先在中间高台落脚,不要贴墙。”
顾建平一句废话都没有,提着铁棍就去拉货架。
林见夏也没有闲着。
她立刻闭上眼,那股属于她的暖黄色光晕在眉心闪烁了一下。
【资源嗅觉】开启。
霉变的面包,腐烂的熟食,老鼠尸体……
一堆没用的气息被她迅速过滤。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大厅右侧一间玻璃门半碎的值班室。
林见夏立刻带着咕噜过去。
很快,她用外套包着四五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回来了。
她一瘸一拐的走到顾停川面前。
他正靠着水泥柱,用开山刀在地上画图纸。
她没有废话。
直接把拧开的矿泉水塞进他沾满血污的手里。
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拿着刀柄的手背上。
“坐下。”
顾停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见夏。
她身上的外套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还沾着变异犬的脏血。
右脚的脚踝因为没有处理,高高的肿在鞋帮外面。
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火气压都压不住。
顾停川喉结滚了滚,到底没说什么。
他顺着水泥柱,坐到了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
“喝水。吃东西。”
林见夏立刻蹲下身,开始小心的查看着他腰上勒紧的绷带。
绷带颜色已经深得发黑,但血总算止住了。
顾停川沉默的仰起头,将大半瓶矿泉水猛灌进喉咙。
“先别硬撑着想那些防御布置。”
林见夏撕开一包压缩饼,递到他嘴边。
“只要这铁门还没破,我们就还有时间。等下把水、吃的、工具分开放,高台只留必需品。谁出去搜,谁守门,也得马上定下来。”
他偏头用力的咬下一大块。
粗粝的饼碎渣在口腔里化开,带来身体渴望的能量。
他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人,又低头看向蹲在面前的林见夏。
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一分。
紧跟着顶上来的,是更凶的领地意识。
“这地方,是我们的了。”
他低声开口。
林见夏手上动作不停。
“对,是我们的。所以你这条命也给我护着,没命拿什么守这堆破铜烂铁?”
两人刚喘上一口气。
卧在门框上方的雪糕,猛的站了起来。
它背毛炸开,喉咙里滚出一串高亢急促的警告声。
顾停川神色一凛。
他猛的推开林见夏的手,伸手去抓开山刀。
刚起到一半,后腰的贯穿伤就狠狠一抽。
那一下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钢钎捅进骨缝,他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手背青筋暴起。
人是站起来了,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外层卷帘门外,那片空旷的装卸区外围。
突然炸开一阵大排量引擎的轰鸣声。
紧跟着,是一声惊天巨响!
有人开着重型车辆,狂暴的撞开了外围的铁丝网!
刺耳的刹车声在距离大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猛的停止。
接着,传来杂乱的开车门声和嚣张的叫骂声。
“血还是热的,里面肯定有人。”
“老二,抄家伙。”
“把卷帘门撬开。”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透过门缝清晰的钻了进来。
“老大,这里刚清过场。那狗脑袋还没凉透。”
门外那人声音有点发紧。
另一个更粗哑的男声嗤笑了一下。
“硬茬子才值钱。”
“鬣狗队踩过的点,还没人能抢在咱们前头吃净。”
“活的,能带路。死的,扒物资。”
“里面不管是什么,今天都得给老子吐出来。”
门外的人已经发现了血迹。
顾停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眼底意尽显,神情比刚才面对变异犬时还要冷。
他攥着刀柄的手背一寸寸绷起青筋。
这地方,他们才刚拿下来,外面这帮自称“鬣狗队”的东西就敢伸手。
可下一秒,他后腰刚压住的伤口猛的一抽,眼前都跟着黑了一瞬。
硬拼能不能赢另说,但绝不是现在。
门外很快又响起沉重的金属拖拽声,像是在搬破门的工具。
“老三,去侧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口子!”
“老四,盯车!真有人,今天一个都别让跑了!”
这帮人不是路过,是冲着据点和活人来的。
林见夏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一瘸一拐的靠近,压低声音,语速却极快。
“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抢点。”
“你现在不能正面冲。”
她目光一扫,钉住了高台外侧那片堆满箱子和手推车的狭窄通道。
“他们要是从卷帘门硬撬进来,第一眼会先找最近的掩体。”
林见夏抬手,指向那段最狭窄的通道。
“那里箱子堆的高,视野窄,进来的人会本能往那边贴。”
“那一截,能不能压下来?”
顾停川抬眼。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意彻底凝聚。
【结构主宰】的深蓝色线框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张开。
那片通道上方的旧广告架、半松的导轨、旁边歪斜的货框,几处脆弱的连接点瞬间亮起。
“能。”
顾停川盯着那片区域,声音低沉。
“广告架先塌,导轨会带翻旁边那排货框。”
“只要他们再深入一点,第一波就能埋掉至少三个。”
“那就别出去拼。”
林见夏盯着他,语气冰冷。
“让他们进。”
“进来,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