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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哐——!”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扇被生锈铁链锁死的旧物流装卸门,从内部向外凸起了一个骇人的弧度。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狠狠砸向了那块几厘米厚的防爆铁皮。

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过来。

不远处的一排空货架,在这股震荡中轰然倒塌,扬起大片灰尘。

林卫国和顾建平手里紧攥着铁棍,两人脸色苍白,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半步。

他们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怪物。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刚死在通道里的刀疤脸等人的血。

林见夏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捂着顾停川冒血的后腰。

她猛的转过头,盯着高处木箱上的布偶猫,声音急促。

“雪糕!”

“把罩子往下压!一丝气味都不许漏出去!”

雪糕在木箱上焦躁的来回踱步。

听到指令,它幽蓝色的眼瞳泛起一圈微光。

那一层薄薄的【静域】力场,此刻被它强行催动。

蓝光瞬间向下一压,力场的边缘甚至发出了微弱的嗡鸣声。

这力场就像一个倒扣的罩子。

它将高台区域里所有人的呼吸、心跳,以及刺鼻的血腥味,彻底封死在原地。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铁门后的怪物像是靠嗅觉或听觉索敌。

当空气中诱人的血气被掐断后,铁门后方的动静果然停滞了片刻。

几秒钟后,那庞大的撞击声没有再次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粗重低沉的呼吸,还有庞大躯体在水泥地上缓慢拖拽、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正在远离铁门,退回了更深的黑暗里。

危险暂时退去了。

但那粗壮的铁链,已经被崩断了两锁环,仅剩最后一点金属在苦苦支撑。

顾停川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因失血过多,嘴唇上已没有半点血色。

“爸,林叔。”

他强撑着身子,用沾血的右手指了指大厅右侧。

那里有几辆堆满重物的废旧液压叉车。

“把那几辆叉车推过去,抵死那扇铁门,再往上堆几袋猫砂。”

他艰难的喘着气。

“它今天没撞开,短期内大概率不会再来。”

“但保险起见,得再加一层。”

林卫国和顾建平不敢迟疑。

两人立刻放下铁棍,合力推动那些几百斤重的叉车和货架。

他们将重物一层层垒在铁门前,直到形成一道高耸的防撞墙,才虚脱的瘫坐在地上。

而这边,林母和顾母终于翻出了那个沾染着灰尘的医疗包。

林母手脚发抖的拿出剪刀和一整瓶云南白药。

“见夏……见夏你让开点,我来给停川弄。”

“妈,你手抖成这样拿不稳剪刀,我来。”

林见夏直接抢过林母手里的医用剪刀。

她看着顾停川后腰那条被血浸透的战术布带,强压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身上随便破块皮她都能记好几天,何况现在是被军刺开了一个血洞。

林见夏没有废话,果断将剪刀进布带边缘,“咔嚓”一声,把粘在血肉上的布条强行剪开。

被鲜血糊满的伤口,刺目的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深可见骨,周边的肌肉组织因刚才的厮被撕扯外翻,呈现出骇人的灰红色。

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渗。

这伤势不轻,今晚要是止不住血,他怕是撑不到天亮。

顾母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背过身去,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林见夏死死咬着下嘴唇,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立刻用酒精棉球快速的在伤口周围擦拭。

高浓度的酒精着翻卷的肌肉,顾停川后背猛的一抽。

他单手撑着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手背青筋绷起,却硬生生咽下了那声闷哼。

“疼就出声,这里没人笑你。”

林见夏的手在发抖,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一整瓶云南白药厚实的洒在那个血洞里。

“少废话。”

顾停川额头的冷汗大滴砸在地上,和灰尘混成泥点。

他偏过头,那双因疼痛而布满血丝的黑眸,放肆的盯着林见夏的脸。

“老子要是因为这点伤就喊疼,以后怎么压住外面那些吃人的狗东西。”

他语气沙哑,骨子里的狂妄和护短却丝毫未减。

林见夏没接话。

她拿起几层最厚的无菌纱布,死死压在药粉上。

然后用医用胶布用力的在他腰间缠了整整三圈。

强大的物理压迫力终于起了作用,外渗的血流明显慢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林见夏直接跌坐在他旁边。

她感觉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面对四个带枪暴徒时,她都没这么脱力过。

林见夏抬头看着头顶挑高十几米的黑暗穹顶。

这里足够大,墙体也足够厚,闯入者已经成了堵门的死肉。

他们终于在这个末世里,凿出了一个暂无丧尸的堡垒。

但堡垒只是空壳,人要活下去,需要最基础的能量。

林见夏单手撑着膝盖,缓慢的站了起来。

她右脚脚踝的肿胀已变成骇人的乌紫色,只要稍微吃力,针扎般的痛楚就会直钻脑仁。

但她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痛觉。

“爸,顾叔,你们休息够了没有。”

林见夏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仓储大厅。

“这地方虽然被我们抢下来了。但刚才那帮人说过,外面的物资已经被人抢光了。”

“我们六张嘴,加上这两个祖宗。”

她指了指旁边梳理毛发的两只猫。

“不吃不喝撑不过两三天。”

她脆的从后腰抽出那把砍过变异犬的战术短斧。

“我刚才粗略看过了,这超市面积太大,货架全倒了。光靠肉眼去找没被污染的补给,犹如大海捞针。”

“我要带咕噜把前面那些生活区和收银台残骸彻查一遍。”

一直没作声的顾停川,眉头瞬间紧锁。

他手撑着木箱想站起来,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立刻又跌坐了回去。

“你去什么去。”

他恼火的开口,嗓音因涩而显得粗粝。

他死死盯着她那只无法承重的右脚。

“你那条腿再折腾下去就真废了,等老子休息半小时……”

“你休息半天也下不了地。”

林见夏蛮横的打断了他。

她挪到顾停川面前,哪怕大半重量都压在另一条腿上,气势也完全不输。

“顾停川,你的主场在画图纸、改结构、挡住门外那些东西,找东西不是你的强项。”

她伸出一沾着灰尘的指头,用力的点在他的口上。

“在这里待着,看着我怎么把这个空壳子填满。”

顾停川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平时看着温吞的女孩,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分。

“林叔,顾叔。”

顾停川移开视线,看向刚刚站起来的两位父亲,语气已不是商量,而是直接的战术指令。

“你们一人拿一把刀跟在她后面。”

“货架深处可能有阴影盲区,就算遇到一只没死透的怪物,也绝不能硬拼,立刻退回高台。”

“我哪怕爬过去也会把它剁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重,把林见夏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

两位父亲自然懂这个道理。

他们立刻捡起暴徒的砍刀,分别站在了林见夏的左右两侧。

“咕噜,走。”

林见夏没有再看顾停川,立刻闭上了眼睛。

在极度昏暗的环境下,她脑海深处,亮起了一点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微弱暖黄色光晕。

【资源嗅觉】全功率运转。

大厅里驳杂的气味、空气的流动,瞬间被拆解成无数颜色各异的线条,涌入她的脑海。

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代表腐败和变异的灰暗色。

那里堆积的不是发霉的速食,就是被污染的饮用水,吃了绝对会死人。

但在这片绝望的灰色中,有几个角落,正散发着纯净的白色、甚至是淡淡绿色的光芒。

“收银台,跟我来。”

林见夏猛的睁开眼,拖着右脚往前挪了两步。

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一把扶住旁边的货架,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我指路,你们动手。”

她咬着牙,把险些冲出口的痛哼硬压了回去。

胖美短咕噜像一道灰色闪电,率先冲到倒塌的收银机器旁,兴奋的用前爪在几块广告牌底下扒拉着。

那是它【觅生鼻】的指引。

林卫国和顾建平在两侧盯着头顶的钢架和黑暗的死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见夏跨过一具恶臭的丧尸残骸,径直走到被砸烂的铁质收银柜台前。

黄光就是从柜台下方那堆塑料杂物里透出来的。

她刚要抬手去撬,右脚一发力,整个人就疼得狠狠晃了一下。

“我来!”

林卫国立刻抢上前,接过短斧,照着那堆变形的塑料片猛的一撬。

“有了。”

林见夏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在那堆防盗感应门的基座下方,隐蔽的塞着一个未拆封的小纸箱。

她一把撕开包装。

里面赫然是整整三大板强光手电的大容量电池,还有十几个防风打火机。

收银台这种地方,永远是最容易捡到实用小物件的宝库。

“爸,全装进去!”

林见夏毫不犹豫的把纸箱塞进林卫国手里的帆布袋里。

但这还不够,这点东西撑不起一座堡垒的运转。

脑海中的光晕立刻转向更深处的用百货区。

那是一个巨大的货架迷宫,无数包装盒散落一地,满地都是破裂流淌出来的发黑酱汁,气味极度刺鼻。

在这种环境里,常人本分不清哪些东西还能用。

但林见夏的视线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这些腐败的掩体。

她避开那摊粘稠的烂肉,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左腿上,拖着伤脚往前挪。

咕噜早就冲到一堆被破旧瓦楞纸压住的底部。

它喉咙里发出护食时的“呜呜”声,凶狠的扒开最上层的发霉饼盒。

林见夏走到近前,刚俯下身,脚踝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顾叔,掀开它。”

顾建平立刻上前,用力把那块沉重的垫板掀了起来。

入眼的,是外包装早就被压得变了形的食物。

林见夏刚要伸手,脑海里的光晕却骤然掠过一层灰。

“别碰上面那几袋!”

她声音一下压低。

“外面没破,里面已经污染了。”

顾建平的手顿时停在半空,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再往下翻,最底下那几袋被挤在死角里的密封铝箔袋,才终于透出净的白色微光。

更夸张的是,在这个货架的最里面,还歪倒着五个未开封的20升大桶装纯净水。

由于有外层防撞垫的保护,加上货架倾倒的角度,这些水连一丝血都没沾到。

“顾叔,把那个倒在地上的购物车拉过来!”

林见夏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低声喊道。

顾建平立刻用砍刀清开路上的杂物,把一辆还有轮子的购物车拖了过来。

他们三人迅速的把这些沉重却能续命的硬通货,全部堆进了购物车里。

不仅如此,在路过化区时,林见夏脑海中突兀的闪烁起一道微弱的绿光。

那代表着特殊药品。

她猛的停下脚步,顺着感应,目光落在一堆被烧毁了一半的货架废墟上。

“药在下面。”

她哑着嗓子指了指位置,自己却没再硬蹲下去。

顾建平和林卫国合力挪开压在上面的焦黑铁架,金属摩擦声刺的人头皮发麻。

林见夏则扶着旁边的立柱,疼得后背一层层冒冷汗,连呼吸都发紧。

好在最底下,终于露出了一个被防火布盖住的小号医药急救箱。

打开一看,是几盒没过期的阿莫西林、消炎药,甚至还有两支抗破伤风的针剂。

林见夏的手狠狠捏紧了急救箱。

在这种到处都是感染和烂伤的地方,这几盒药,就是硬从鬼门关里抢命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核心高台区。

顾停川靠在一水泥柱上,由于失血,他闭着眼睛,呼吸沉重。

雪糕安静的卧在他大腿旁,用体温帮他抵抗侵入骨髓的寒冷。

一阵车轮碾压碎渣的刺耳噪音,由远及近。

顾停川猛的睁开眼,右手本能的抓起了地上的开山刀。

但当他看清光影里走过来的人时,他的目光钉在了那里。

林见夏一瘸一拐的走在最前面,头发被汗水浸透,灰头土脸。

但在她身后,林卫国和顾建平,正推着两辆塞得快要溢出来的超市购物车。

车里全是高热量食物、成箱的纯净水、各种型号的电池、应急灯、还有整提的打火机。

林见夏把那个医药箱,直接扔到了顾停川的脚边。

“你看。”

林见夏靠在叉车的扶手上,指着那一堆足以让人红眼的物资。

那双沾着血污的眼眸,在微弱的手电光下,亮得惊人。

“老子找到的,全部净净,没沾一滴脏血。”

顾停川死死盯着那两车物资,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站不住的女孩。

过去几个小时,他脑子里只有堵门和戮的暴虐,几乎只剩下绞和硬扛的本能。

但现在,看着这堆能填饱肚子、能治疗伤痛的物资,他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两车物资沉甸甸的堆在那里。

高台上那股绷到极致的气氛,第一次被压下去了一截。

哪怕外面还是,这一刻,所有人也终于摸到了一点活下去的实感。

他负责抵挡致命的倾轧,她负责把枯竭的血脉填满,谁也离不开谁。

“……长本事了。”

顾停川缓慢的吐出四个字。

他偏过头,在黑暗中几不可察的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浅笑。

林母和顾母立刻围了上来,看着那么多水和食物,濒临崩溃的情绪终于得到抚慰,立刻开始清点归类。

“这点水还远远不够。”

林见夏并没有被丰收冲昏头脑。

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严肃的看向顾停川。

“那些速食吃完了就没有了,如果我们真要把这当长期据点,没有可持续的净水和种植空间,等周围被搜刮空,我们还是得死。”

就在顾停川准备开启【结构主宰】继续寻找开发节点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大厅里腐败阴冷的空气,突然变得具有切割感。

顺着大门卷帘门的缝隙处,一股冰刀般的寒风狂暴的倒灌进来。

风声尖利如哨。

地上的一个小塑料袋,被这股妖风直接卷到半空。

就在找物资的这半小时里,外界的温度,正在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呈断崖式疯狂下降。

地上那滩变异犬留下的黑血,竟在众人注视下,迅速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开始泛出实质般的白雾。

顾停川的直觉瞬间拉响了警报,他后背的寒毛几乎在一瞬间炸开。

他猛的抬起头,那双黑眸里满是凝重。

这绝不是普通降温。

这鬼天气,是准备用最冷酷的办法,把所有没有厚墙、没有火源、没有准备的人,一口气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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