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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位不让

妻位不让

作者:裴笙渡 分类:宫斗宅斗 时间:2026-06-29

主角是顾莺姜鸢儿的宫斗宅斗类型小说《妻位不让》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裴笙渡是网文大神哦。码头的事,是在五月末发酵的。起初只是一点风声,从礼部开始传,说是江南那边有个案子牵出了一串人,吏部那边已经开始查,具体查到哪里,谁也说不清楚,只是那种消息在官场里特有的流动方式——不动声色地流,流进每...

01精彩节选

码头的事,是在五月末发酵的。

起初只是一点风声,从礼部开始传,说是江南那边有个案子牵出了一串人,吏部那边已经开始查,具体查到哪里,谁也说不清楚,只是那种消息在官场里特有的流动方式——不动声色地流,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叫人心里发沉,却又抓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

谢珏那几上朝回来,脸色一比一难看。

顾莺每照常请安,照常看账册,照常与谢老夫人说话,照常在饭桌上端着那碗粥,喝得不急不缓。

她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做她每该做的事,像一块压舱的石头,稳稳地沉在船底,任凭外头风浪怎么起,她这里,始终纹丝不动。

谢珏有几次想开口,看见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只是每次看见她,心里就有一种很难描述的不自在——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看见了,却又说不准对方到底有没有看见。

这种感觉,叫他如坐针毡。

六月初三,谢珏来了东正院。

这是他将近一个月以来,头一次主动来东正院。

他进来的时候,顾莺正在灯下绣一块帕子,是给谢老夫人寿辰备的寿礼,绣的是一对松鹤,针法细密,颜色素雅,已经绣了一大半。

她见他进来,放下绣绷,站起身,让丫鬟上了茶,自己重新坐下,平静道:"主君今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 "谢珏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你最近…… 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奇怪在那个"还好吗",像是有什么潜台词藏在后头,却又不说明白。

顾莺抬眼看了他一下,平静道:"挺好的,就是老夫人这几身子有些乏,我每多去松鹤堂陪她坐一会儿,其余的事,都照常。 "

"嗯。 "谢珏应了,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顾大人那边,最近可有来信?"

这是他第二次问顾大人了。

顾莺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稳:"上月回娘家见过,这月尚未来信,父亲不是常写信的人,有事才写,没事就罢了。 "

谢珏"嗯"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叩了两下,停了。

顾莺把这个小动作收进眼底,没有说话,等他自己开口。

谢珏沉吟了片刻,终于道:"莺儿,我最近在礼部遇了些事,有些棘手,我想…… 想请顾大人帮个忙,你看……"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她很少见到的,近乎于窘迫的东西。

顾莺放下茶盏,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谢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礼部有个文书上的事情,需要翰林院这边出个章程,若是顾大人能……"

"主君。 "顾莺轻声打断他。

谢珏停下来,看她。

顾莺看着他,说话的语气不重,却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主君想请父亲帮忙,这话,该主君亲自去登门说,不该由我来传,也不该由我来转这个话。 父亲是翰林院学士,公事上的往来,自有公事的规矩,走夫人这边传话,不合规矩,传出去,对主君对父亲都不好听。 "

谢珏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勉强道:"我只是想着,你们父女之间,说话方便些……"

"方便是方便,"顾莺平静道,"但父亲做了二十年的官,最讲规矩,我若是拿这种事去求他,他不会答应,还会说我。 "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把谢珏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谢珏沉默了。

他知道顾莺说的是实话——顾大人的为人,他不是不清楚,那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公事私情从来分得清楚,若是他登门去求,顾大人或许还能应付两句,若是从顾莺这边转,顾大人只会觉得他走的是旁门左道。

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脸去顾家正面登门。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笔江南的生意,走的路子不净,若是被查出来,顾家那边不可能不知道,那时候他再上门,就是自取其辱。

谢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桌面,没有再说话。

顾莺没有追,只是重新拿起绣绷,低下头,继续绣她的松鹤,一针一针,专注而平静,像是方才那段话,只是很寻常的常交谈,说完了,就放下了,不留任何余地,也不留任何痕迹。

谢珏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站起身,道:"我去书房了,你早些歇着。 "

"好。 "顾莺头也没抬,应了。

他走出去了。

顾莺把手里的绣绷放下,拈着那绣花针,低头看着那对绣了一半的松鹤,看了片刻,重新拿起来,继续绣。

针穿过绸缎,细线在背面拉出一道弧,她的手稳,走的每一针都不差分毫。

绾秋从角落里悄悄挪过来,贴着她耳边,细声道:"夫人,主君这是…… 想借顾大人的势?"

"不止借势。 "顾莺轻声道,眼睛没有离开绣绷,"他想让顾家替谢家兜底。 "

绾秋倒吸了一口气:"那……"

"我没答应,他也没脸明说,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顾莺平静道,"他若是真想去找父亲,拦不住,但父亲那边,自有父亲的分寸,不需要我心。 "

顾莺说得不错,谢珏那边,果然没过两,就派了人去顾家递了帖子,说是登门拜访,请顾大人赐见。

顾老爷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身体抱恙,改。 "

谢珏把那个帖子握在手里,看了很久,放下,叫来管家,让他想办法打听打听,吏部那边,案子到底查到哪里了。

管家去了,回来说打听不到,吏部的人嘴很紧,塞了钱也没用。

谢珏把管家打发出去,在书房里坐了半,脑子里把所有的路都想了一遍,最后发现,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有一堵墙。

顾家的墙。

沈家的墙。

他不知道沈砚,不知道这个人这三年在外头做了什么,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把他围起来了。

他把书房的门关上,把所有的下人都遣了出去,一个人坐在书案后头,第一次,把这将近两年的事,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捋了一遍。

捋完之后,他发现,他欠了很多人的,欠顾莺的,欠鸢儿的,欠顾家的,欠那个替他免税过货的官员的——那个官员如今在吏部候审,案子若是扯出来,他脱不了系。

他当年做这笔生意,觉得万无一失,觉得天衣无缝,觉得只要打点到位,没有人能查出来。

可现在,那道缝,裂开了。

沈砚动他的第一步棋,是在六月初五。

他在京城最大的茶楼里,约了一个人见面。

那个人姓方,是吏部的一个主事,不是什么大官,却是个极要紧的位置——吏部但凡有什么案子需要核查文书,都要经他的手。

两人在雅间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喝了三壶茶,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方主事从茶楼出来,上了轿子,走了。

沈砚在雅间里坐了片刻,叫小厮结了账,起身,走下楼,在街市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边跟着一个长随,叫陈七,跟了他七年,从南到北,没有一次问过他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只是跟着,帮着,从来不多一句嘴。

"爷,"陈七低声道,"事成了?"

"铺路而已。"沈砚平静道,迈步往前走,"路铺好了,人还得自己走。"

陈七没有再问,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街市的人流里,很快,被来来往往的人淹没,看不见了。

同一,顾莺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从顾家来的,是从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来的——是沈砚写来的。

信不长,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行:

"事已有八分,余下两分,需表妹配合。账册整理完毕之时,便是动身之,届时自有人来,表妹只需备好行装,旁的不必多想。"

顾莺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拿到烛火旁,点燃,看着它烧成灰,弹进铜盆里,搅散。

她在心里把"八分"这个词掂了掂。

沈砚是个谨慎的人,他说八分,便是真的已经到了八分,不会夸大,也不会说谦虚话。

八分,已经够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摞账册,算了算时——还需要半个月,把最后几本账厘清楚,把每一笔进出都对好,到时候,她离开谢府,这中馈移交出去,任何人来查,都挑不出她半点错漏。

她不能让人说,她是卷了谢家的东西跑的。

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顾家的体面,一分一毫,不能含糊。

谢老夫人那边,是在六月初八出了事。

起因是一件极小的事——姜鸢儿替谢老夫人抄的一卷经文,被谢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屏无意间弄洒了墨,毁了两页,谢老夫人当时没说什么,可那卷经文是要在月底拿去寺里供奉的,毁了两页,就不完整了,谢老夫人心里不痛快,脸色便不大好看。

翠屏哭着来东正院找顾莺,说老夫人发了脾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莺把翠屏打发出去,想了想,去了松鹤堂。

谢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转得比平快,见了顾莺进来,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没有说话。

顾莺行了礼,在旁边坐下,平静道:"老夫人,我有个法子,您听听,若是不妥,当我没说。 "

谢老夫人"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那卷经文,坏了两页,补不回来,但可以重抄——重抄一整卷,重新请寺里的住持开光,比原先那本,还要更郑重些。 "顾莺慢条斯理道,"这事,我来安排,三之内,给老夫人一个完整的新卷。 "

谢老夫人听完,沉默了片刻,道:"你来抄?"

"我的字,入不了老夫人的眼,"顾莺摇头,语气坦然,"但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字,是正经练过的,誊抄经文,比我要强得多。 "

谢老夫人又"嗯"了一声,神情略松动了些,道:"那就麻烦你了。 "

顾莺起身行了礼,告退,走出松鹤堂,在廊下站了一下。

那个"认识一个人",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沈砚。 她记得小时候,沈砚的字就极好,是跟着顾老爷的先生一起练出来的,工整厚重,很有法度。

她让绾秋去给沈砚送了个口信,沈砚回复说,两之内,经文送到。

第三,一卷誊写得极为工整的经文,送进了松鹤堂。

谢老夫人展开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问是谁写的,顾莺说是顾家的一位故交,书法极好,谢老夫人"哦"了一声,叫人把经文收好,又转头对顾莺道:

"还是你做事让我放心,鸢儿那孩子,心是好的,就是做事有时候不够稳。 "

这是谢老夫人头一次,当着顾莺的面,说了一句不偏着姜鸢儿的话。

顾莺垂下眼,平静道:"姨娘年轻,慢慢就好了。 "

她没有顺着谢老夫人的话说什么,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叫谢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叫顾莺没有细看。

六月中旬,吏部那边的案子,终于有了第一个明确的消息。

消息是管家打听来的,说是那位在码头走线的官员,已经被吏部正式列案,开始追查相关涉事人员,具体牵连到哪些人,尚在核查之中,但据说涉案的商行,不止一家。

谢珏听到这个消息,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来。

晚饭的时候,他来了东正院,坐下,端着碗,吃了两口,放下,对顾莺道:

"莺儿,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

顾莺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没有说话,等他说。

谢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开口道:"谢家在江南有一笔生意,走的路子,有些…… 有些不合规矩,如今那边出了事,可能会牵连到谢家这边,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顾莺,眼神里有一种她第一次见到的东西,慌,和一点点,求救的意味。

顾莺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

谢珏把那点求救的意味又压了压,继续道:"我想请你,写封信回顾家,跟顾大人说说这件事,若是顾大人那边能……"

"主君。 "

顾莺开口,打断了他。

这次她的语气,比上回那次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冷,也不是硬,但那点东西,让谢珏的话,硬生生地停在了喉咙口。

顾莺低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很平,平得像念一段无关痛痒的话:

"主君,夫妻之间,该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所以这回,我也跟您说实话——父亲那边,帮不了这件事,不是父亲不肯帮,是这件事,父亲没有办法帮。 "

谢珏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走的路子不合规矩。"顾莺平静道,"父亲是翰林院学士,在朝中做了二十年的官,他最珍重的,是自己这二十年攒下来的清名。主君这件事,若是父亲手进去,父亲的清名,就要跟着受损,这件事,父亲做不了,也不会做。"

谢珏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顾莺说完,没有继续,也没有补充,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进碗里,低头吃饭,神情平和,仿佛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常的闲谈,说完就放下了。

谢珏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里有很多东西,有愤怒,有委屈,有那种求人不得的憋闷,还有一点什么,更深的东西,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种心虚,某种,对着这个女人,说不清楚的心虚。

最终,他把那些全都压下去,站起身,道:"我知道了,你吃饭。"

然后,他走出了东正院。

这次,他没有去东厢院,也没有去书房,只是在谢府的廊道上,一个人走了很久,走到月上中天,才回了书房,把门关上,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着。

姜鸢儿那边,也听到了吏部案子的消息。

碧痕说完,姜鸢儿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段丝线,慢慢地绕着,不说话。

碧痕见她神情平静,有些奇怪,轻声道:"姨娘,这件事,主君那边……"

"与我无关了。"姜鸢儿淡淡道。

碧痕愣住了,看着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姜鸢儿放下那段丝线,抬眼看了碧痕一眼,语气很平,平得叫碧痕有些心疼:

"碧痕,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姨娘。"

"十一年。"姜鸢儿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你跟我走,好不好?"

碧痕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眶猛地就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

"奴婢跟姨娘,哪里都去。"

姜鸢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却是真实的,没有任何算计的,她许久以来,最真实的一个笑。

"好。"她轻声道,"那就收拾东西,只带我们自己的,谢家的东西,一样不带。"

碧痕用袖角擦了擦眼眶,低头应了,出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那株海棠,被风吹动,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鸢儿坐在窗边,看着那株海棠,看了很久。

她想起进谢府那一,她站在东厢院的门口,看着这个院子,心里想的是,这只是暂时的,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她迟早要挪到更好的地方去。

她没想到,最后挪出去的方式,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谢珏给了她名分,不是因为她斗赢了顾莺,而是因为她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

她从来就不该把自己困在这里。

那道院墙,不是谢府的墙,是她自己给自己砌的。

六月二十,顾莺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锁好,放进那个乌木匣子里。

她坐在书案前,把那个匣子放在桌上,用手按着,低头看着那个匣子的木纹,看了很久。

三年。

这三年里,她在这张书案上写过多少字,数不清楚,只知道,那写秃了的笔,换了七支,那摞写满了字的纸,厚厚的一叠,压在匣子底层,每一张,都是证据。

她把匣子锁好,叫来绾秋,平静道:"去把我的行装收拾一下,不用太多,够用就好。"

绾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眶有些发酸,却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出去了。

顾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院子里那棵玉兰树。

这一次,树上已经有了新的花苞,小小的,尖尖的,包得紧实,藏在绿叶间,不起眼,却已经在了。

她看着那些花苞,忽然想,等这些花开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也好。

她在这院子里看了两年的玉兰,看花开,看花落,看得都熟了,该换个地方看看别的了。

当天夜里,沈砚派来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东正院的后门外。

是陈七,带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记,停在巷子里,安静得像是从来就在那里。

顾莺让绾秋把那个乌木匣子和两个包袱拿出来,自己换了一件素色的外衣,在铜镜前站了片刻,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今夜在烛光下,看起来与往不太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眼神里,那一口深井,今夜,有什么东西,从最底下,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更轻,更亮,叫人一时说不清楚名字的东西。

她从镜前转身,拿起那盏烛台,把屋子里每一盏灯,一一吹熄,最后,把手里那盏烛台也熄了,在黑暗里,找到门,推开,走出去。

廊下的月光铺了一地,清清淡淡的,把影子压得又细又长。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她转身,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东厢院的门,同一时刻,也开了。

姜鸢儿带着碧痕,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楣。

她在这道门里住了将近两年,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回,可今夜从这里走出来,脚下的那一步,却是这两年来,她走得最踏实的一步。

她没有回头,带着碧痕,往东正院的方向走。

顾莺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两人在月光里对视了一眼,顾莺往旁边让了让,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姜鸢儿看了那个姿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夫人,你说过,你送我出门。"

"说过。"顾莺平静道,"我记着。"

然后,她走在前头,带着姜鸢儿,穿过那条夹道,走过月洞门,过了内院,到了谢府的侧门。

侧门是顾莺提前让人开好的,今夜值守的小厮,被绾秋提前打发去了别处,门口静悄悄的,只有月光。

顾莺把侧门推开,退到一边。

姜鸢儿走到门口,站住了,回头,看了顾莺一眼。

这一眼,比她们相处两年里任何一次对视,都要不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那层各自都心知肚明的隔阂,只是两个女人,在一道门的两侧,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

"顾莺。"

姜鸢儿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夫人",没有任何称谓,只是名字,两个字,说得极平。

顾莺看着她,也没有说话,等她说。

姜鸢儿沉默了片刻,最终道:"好好的。"

三个字,不多,不解释,不修饰,说完就转身,带着碧痕,走出了那道门。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在青石路上拉出长长的两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的转角。

顾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转角,站了片刻,然后,把门轻轻合上。

她站在门里,在门合上的那一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向陈七停在后门的那辆马车。

绾秋已经把东西都搬上去了,见她来了,小声道:"夫人,走了?"

"走了。 "顾莺平静道,踩着脚凳上了车,在车厢里坐定,放下车帘。

车轱辘动了起来,轻轻地,轻轻地,在青石路上滚动,带着她,离开了谢府的巷子,驶进了京城夜里的大街上。

顾莺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没有哭,也没有太多感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外头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声响,那些活生生的、市井的、与谢府那种沉甸甸的气息全然不同的声响。

马车走了很久,顾莺也坐了很久,坐到后来,不知不觉,靠着车壁,睡着了。

睡得很深,很安静,像是把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翌一早,谢府的人发现,东正院的顾夫人,不见了。

东厢院的姜姨娘,也不见了。

谢珏站在东正院的正屋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书案,看着那个敞开的空抽屉,沉默了很久很久。

管家在他身后,小声道:"主君,要不要…… 去找?"

谢珏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书案,忽然注意到,书案的右上角,压着一样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来,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里头只有一行字,是顾莺的笔迹,工整,清楚,每一个字,都写得稳稳当当:

"和离书已托人递交至顺天府,嫁妆清单附后,逐一核查,分毫不差,请主君过目。 顾莺,绝笔。 "

纸的下面,是厚厚的一叠嫁妆清单,每一样东西,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数目,都对得分毫不差。

谢珏把那张纸握在手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在椅子上坐下去,把那张纸放在膝上,低着头,看着。

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窗外,谢府的玉兰树上,那些花苞,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地,撑开了。

只是,这回,没有人在窗边看着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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