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离开青阳镇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离开前把包袱放在了吴管事的桌上,里面是他这三个月攒下的工钱——五百文铜钱,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
吴管事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茶棚门口,小周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谢大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谢珏面前,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是咱们青阳镇的特产桂花糕,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谢珏愣了一下,接过布包。
那布包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贫寒之家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替我谢谢你爹。"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小周的眼眶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大哥,你……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谢珏看着他,看着这个三个月前还跪在地上给他磕头的少年,忽然笑了。
"会的。"他说,"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就回来看你们。"
小周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谢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细雨打湿了他的衣裳,却打不湿他心里的那团火。
身后,是青阳镇低矮的房屋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前方,是一条通往南方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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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
谢珏站在望海镇的城门前,看着城门上斑驳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望海镇。
这就是周大人说的那个地方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推荐信,又看了看包袱里那封已经有些发黄的信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城门。
望海镇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酒楼、茶肆、布庄、杂货铺……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也有衣着光鲜的富商巨贾。
谢珏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个镇子虽然不大,却临海靠港,来来往往的商人特别多。看这架势,商贸应该相当繁荣,难怪会需要账房先生。
按照信上的地址,他找到了位于镇中心的一家商铺——"永丰号"。
那是一间三层高的铺子,门脸宽敞,招牌上写着"永丰号·南北杂货"几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伙计,正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谢珏走上前去,把推荐信递了过去。
"请问,你们掌柜的在吗?这是周大人写的推荐信。"
那伙计接过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等着。"他说,转身进了铺子。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谢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你就是周大人推荐来的谢珏?"他问,声音很洪亮,"我是这永丰号的掌柜,姓钱,你叫我钱掌柜就行。"
谢珏连忙行礼:"钱掌柜好。"
钱掌柜摆摆手:"不必多礼。周大人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文章写得好,脑子也灵活。"
他上下打量了谢珏一番,目光在他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周大人也说了,你是从京城里出来的,因故革职。这青天白的,你总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
谢珏苦笑:"钱掌柜说笑了。我若是什么江洋大盗,周大人也不会推荐我来您这里了。"
钱掌柜哈哈一笑:"说得也是!周大人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走,先进去看看,我给你安排个住处,明天就开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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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丰号的账房在二楼最里面,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屋里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堆满了账本和算盘。旁边是一张小床,床上铺着净的被褥。
"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了。"钱掌柜指了指那张床,"账房的活不算太累,每个月初一十五盘点库存,平时就是记记账、算算账。你若有本事,把咱们永丰号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我另有重赏。"
谢珏点点头:"多谢钱掌柜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钱掌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谢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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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天天过去,谢珏逐渐适应了望海镇的生活。
账房的活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他本就是进士出身,从小饱读诗书,珠算口诀更是烂熟于心。那些旁人看着头疼的账目,在他手里却像是活了一样,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掌柜对他的工作越来越满意。
"谢先生,"这天傍晚,钱掌柜亲自端着一壶酒走进账房,"今晚我请你喝两杯。"
谢珏放下手里的账本,有些意外:"掌柜的,这是……"
"别客气,坐下坐下。"钱掌柜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酒,"是这样的,最近咱们永丰号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想在南边再开一间分铺。你脑子灵活,帮我出出主意呗。"
谢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掌柜的抬举了。我不过是个账房先生,哪懂什么做生意……"
"哎,此言差矣!"钱掌柜摆摆手,"你的本事我还看不出来?那些账目你记得比谁都清楚,哪里该省、哪里该花,你心里门儿清。这样的人才,窝在我这小账房里,屈才了!"
谢珏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绵软,回味悠长。
"掌柜的,"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以前确实在京城做过官,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革职了。这辈子想要翻身,怕是难了。"
钱掌柜愣了一下:"被革职?什么事这么严重?"
谢珏摇摇头,没有细说。
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他不想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人看。
"总之,"他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在您这账房里安安稳稳地待着,挣口饭吃,我就很知足了。至于什么分铺、什么生意……掌柜的还是另请高明吧。"
钱掌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你这人,有才是有才,就是……太认命了。"
谢珏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认命吗?
不,他从来没有认命。
他只是……放下了。
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放下了那些曾经让他迷失的东西。
如今的他,只想踏踏实实地活着,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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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顾莺站在听鸢学堂的门口,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嘴角微微弯起。
"夫人,外头冷,您快进去吧。"霜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姜茶走过来,满脸担忧,"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万一着了凉可怎么好。"
顾莺接过姜茶,低头喝了一口。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想看看雪。"
霜降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陪着她站在门口。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白色。学生们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雪景,有的甚至忍不住跑出来接雪花。
"夫人,"霜降忽然开口,"您说,这雪是不是个好兆头?"
顾莺愣了一下:"什么好兆头?"
"瑞雪兆丰年嘛。"霜降笑道,"这场雪下得这么大,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夫人的学堂、学生们,还有……还有肚子里的两位小少爷、小小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顾莺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忍不住笑了。
现在已经七个月了,太医说胎相很稳,应该是个双胎。
她有时候会想,这孩子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沈砚多一些?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莺回过头,看到沈砚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雪地里,肩上落了几片雪花,却浑然不觉,只是含笑看着她。
"表哥。"她朝他笑了笑,"你来了。"
沈砚走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露在雪里。
"我说过多少次了,下雪天不要出来吹风。"他皱着眉,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万一着了凉怎么办?"
"我不冷。"顾莺说,"而且霜降给我熬了姜茶。"
沈砚看了霜降一眼,霜降连忙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进去吧。"沈砚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的腰,"外头太冷了。"
顾莺没有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往里走。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油纸伞在头顶轻轻晃动,把落下的雪花挡在外面。
"表哥,"顾莺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沈砚顿了顿,没有说话。
顾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关于……谢珏的。"
顾莺的脚步微微一顿。
"谢珏?"
"嗯。"沈砚点头,"我的人传来消息,说他去了南边的望海镇,在一家商铺里做账房先生。"
顾莺沉默了。
望海镇。账房先生。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谢家少爷,那个曾经用尽手段想要毁掉她的男人,如今竟然在一个小小的镇子上,做着一个最普通的账房先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莺儿,"沈砚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恨他吗?"
顾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恨。"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任何人。"
沈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莺儿,"他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从今往后,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顾莺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俩交握的手上,凉凉的,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走吧,"顾莺说,"进去烤烤火。我给你泡壶好茶。"
沈砚点点头,扶着她慢慢往里走。
身后,一串脚印在雪地里延伸,深深浅浅,却始终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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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
霜鸢阁。
姜鸢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里的信笺,眉头微微皱起。
"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问,"裴公子信上说什么了?"
姜鸢儿没有回答。
信是三天前到的,说裴九已经从京城出发了,再过几天就能到苏州。
三个月。
他真的只用了三个月。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找各种借口拖延,在路上耽搁一两个月才回来。
可他没有。
他真的只用了三个月,就完成了那一趟镖,然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小姐?"丫鬟又唤了一声。
姜鸢儿回过神,把信笺折好,放进袖子里。
"没什么。"她说,"他说他快回来了。"
丫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小姐,您等了这么久,裴公子可算是回来了!"
姜鸢儿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江南的雪没有京城那么大,却也纷纷扬扬的,给这座繁华的城市增添了几分静谧。
三个月前,她答应了等他。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心里并没有真的期待他会回来。
可如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银簪的触感。
那支鸢尾花银簪,她每天都戴着,一天都没有摘下来过。
"小姐,"丫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裴公子这三个月在京城可威风了!听说他护送的那一趟镖是给宫里进的贡品,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山贼,都被他打跑了!后来皇上还亲自召见了他,封了他一个什么'护镖勇士'的称号呢!"
姜鸢儿的眉头跳了跳。
"护镖勇士?"她问。
"是啊!"丫鬟兴奋地说,"整个苏州城都在传呢!裴公子可了不起了!"
姜鸢儿沉默了。
护镖勇士……
那个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小姐,您在想什么?"丫鬟好奇地问。
姜鸢儿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拿起一盒胭脂,继续整理货架。
可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裴九。
那个总是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说"鸢儿你真好看"的男人。
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帮她抢回被劫的货物、然后赖在她店里不肯走的男人。
那个送了她一支鸢尾花银簪、然后问她"你愿意等我吗"的男人。
他……要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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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后。
苏州城门。
姜鸢儿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站在城门口的茶棚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小姐,"丫鬟站在她身边,踮着脚尖往城门外观望,"您说裴公子什么时候到啊?"
姜鸢儿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那封信上只说他"这几"会到,并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
所以她一大早就来了城门口的茶棚等着,一直等到现在。
头渐渐升高,茶棚里的客人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她等的那个人。
丫鬟有些坐不住了:"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都等了一上午了……"
"再等等。"姜鸢儿说。
丫鬟叹了口气,只好继续陪着她。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姜鸢儿抬起头,看到一队人马正从城门里缓缓驶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刀。他的面容被风沙吹得有些黝黑,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像是两颗星星。
是裴九。
姜鸢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欣喜?是紧张?还是……
裴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定在了茶棚的方向。
他看到了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是初春的暖阳,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朝茶棚走来。
姜鸢儿站起身,想要迎上去,可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近了。
更近了。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她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鸢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我回来了。"
姜鸢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就这一个字,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裴九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给你的。"他说,"在京城的时候,我看到一只玉镯,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姜鸢儿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只碧绿色的玉镯,水头极好,通体晶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裴九打断她,"只要你喜欢,再贵重的东西我都舍得买。"
姜鸢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的真挚神情,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轰然倒塌了。
"裴九。"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嗯?"
"我……"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愿意。"
裴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姜鸢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是等你,不是敷衍你,是真的……愿意。"
裴九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的是真的?"
姜鸢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裴九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
周围的人群在欢呼,在鼓掌,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是在敲响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
"鸢儿,"裴九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等我。"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一辈子对你好。"
姜鸢儿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她在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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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镇。
永丰号。
谢珏坐在账房里,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笔一画地写着账目。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在夜色里回荡。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京城的那些子。
那时候他住在谢府的大宅子里,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可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如今他住在望海镇的小账房里,吃粗茶淡饭,辛苦的活计。可他心里,却比以前踏实多了。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珏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钱掌柜,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还没睡?"钱掌柜把馄饨递给他,"吃点东西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谢珏接过馄饨,有些意外:"掌柜的,您怎么……"
"我也没睡。"钱掌柜笑了笑,"睡不着,就来账房这边转转。"
他探头看了看账房里简陋的陈设,叹了口气。
"谢先生,"他说,"你是个好苗子。我真心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而不是窝在我这小账房里蹉跎岁月。"
谢珏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馄饨。
热气从碗里升起,氤氲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掌柜的,"他开口,声音很轻,"谢谢您的好意。"
"可我这辈子,真的不想再做什么大官、挣什么大钱了。"
"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钱掌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也闪过一丝敬佩。
"也罢。"他拍了拍谢珏的肩膀,"人各有志。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了。"
"好好。永丰号的账房,我给你留着。"
谢珏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多谢掌柜的。"
钱掌柜转身走了。
谢珏关上门,端着那碗馄饨坐回桌前。
馄饨已经没那么烫了,可他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望海镇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莺也喜欢在这样的夜晚看月亮。
那时候她总是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明月。他路过的时候,她就会朝他笑一笑,然后继续看她的月亮。
那时候他觉得她傻,看个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如今他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只有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
可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馄饨吃完,把碗放到一边。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写他的账目。
窗外,夜色正浓。
窗内,灯火昏黄。
他在这昏黄的灯火里,一笔一画地书写着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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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
京城。
沈砚一大早就来了听鸢学堂。
今天是顾莺产检的子,太医会亲自上门来给她诊脉。
"表哥。"顾莺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来了。"
沈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顾莺笑着说,"一切都好。"
沈砚松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莺儿,"他低声说,"再过两个月,孩子们就要出生了。"
顾莺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紧张吗?"她问。
沈砚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紧张。"他说,"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莺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她问,"你想好了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如果是男孩,就叫沈安。如果是女孩……"
"就叫沈悦。"顾莺接口道,"平安喜乐,好不好?"
沈砚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好。"他说,"都听你的。"
顾莺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霜降端着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会一直这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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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镇。
码头上,一艘大船正在卸货。
谢珏站在永丰号的门口,看着忙碌的伙计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谢先生!"一个伙计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钱掌柜让您去账房一趟,说有要事商量!"
谢珏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朝永丰号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艘大船。
那是从南方来的商船,运来了一船的丝绸和茶叶。
永丰号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他嘴角微微弯起,加快脚步朝账房走去。
子还很长,可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走到他想去的那个地方。
那里没有荣华富贵,没有功名利禄。
只有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每一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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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顾莺是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生产的。
那一天,沈砚在产房外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听到两声嘹亮的啼哭,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龙凤胎。
男孩先出生,取名叫沈安。女孩后出生,取名叫沈悦。
平安喜乐。
正如他们所愿。
顾莺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砚的脸。
他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可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却笑了。
"莺儿,"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你辛苦了。"
顾莺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表哥,"她说,"我好累。"
"我知道。"沈砚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好好休息。孩子们很好,都很健康。"
顾莺笑了,眼角有泪滑落。
可她知道,那是幸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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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沈府。
顾莺和沈砚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身大红嫁衣、一个红盖头,和满堂的宾客。
可她觉得很幸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顾莺被搀扶着走进新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床上。
红盖头被轻轻掀开,她抬起头,看到沈砚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眼睛亮亮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莺儿,"他说,声音有些发颤,"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顾莺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也是。"她说,"我也等了很久很久。"
沈砚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红烛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整个院子。
这一夜,沈府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穿过回廊的声音。
可这安静里,却藏着十年来所有的等待和期盼。
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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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镇。
永丰号。
谢珏坐在账房里,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笔一画地写着账目。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放下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周大人。
"周大人?"谢珏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周大人笑了笑,走进账房,四下打量了一番。
"听说你在这里过得不错,"他说,"我就放心了。"
谢珏给他倒了杯茶,有些意外:"大人千里迢迢来望海镇,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吧?"
周大人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
"确实有件事。"他说,"我听说,沈砚和顾莺……成亲了。"
谢珏的手指微微一紧。
"是吗。"他低下头,声音很平静,"那……恭喜他们了。"
周大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谢珏,"他说,"你……后悔吗?"
谢珏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她值得更好的人。"
周大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是吗。"谢珏笑了笑,"那大概是因为……人总会成长的。"
周大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成长。"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谢珏,"他说,"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放弃。"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谢珏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会的。"他说,"大人放心。"
周大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谢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从天空洒下来,把整个望海镇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账房,重新拿起笔。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灯火昏黄。
他在这样的夜晚,一笔一画地书写着自己的余生。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每一天。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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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
霜鸢阁。
姜鸢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小姐,"丫鬟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着发髻,"裴公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姜鸢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外,裴九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正焦急地踱着步子。
看到姜鸢儿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鸢儿,"他走过去,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姜鸢儿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笑了。
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好。"她说,"走吧。"
裴九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门外,是一条铺满红毯的长街。
街上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有道贺的宾客。
"新娘子好漂亮!"
"裴公子好福气啊!"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姜鸢儿听着这些祝福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了。
她曾经以为,那个叫谢珏的男人伤透了她的心,让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男人。
可如今……
她侧过头,看了裴九一眼。
他正笑眯眯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可他的手,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一个人陪着,余生再苦再难,她都不怕了。
"鸢儿,"裴九忽然侧过头,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姜鸢儿笑了笑,"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姜鸢儿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却也闪烁着笑意。
"觉得我终于等到了你。"
裴九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等到了你。"他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了。"
花轿在街上缓缓前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阳光从天空洒下来,把整个苏州城都照得亮堂堂的。
姜鸢儿坐在花轿里,掀起盖头的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三年前,她独自一人南下,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开了一间小小的胭脂铺。
三年后,她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了一个真心疼她的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阴影里度过。
可如今……
她放下盖头,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原来,阳光一直在那里。
只是她一直没有勇气走出来。
如今,她终于走出来了。
---
望海镇。
海边。
谢珏站在礁石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直站在权力的巅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可如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忍不住笑了。
这双手,洗过碗、挑过水、写过账本。
可这双手,也曾经握过笔、写过文章、做过官。
如今,它们只是一双最普通的手,一双靠劳动吃饭的手。
他觉得很满足。
"谢先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钱掌柜正站在岸边,朝他招手。
"钱掌柜。"他跳下礁石,走过去。
"站在这里发什么呆?"钱掌柜笑着说,"走,回去喝酒。今晚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永丰号又进了一大笔货啊!"钱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不醉不归!"
谢珏笑了,跟在他身后,朝镇子里走去。
身后,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天边的晚霞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金红色。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子,真的很好。
---
顾莺和沈砚成亲后的第三个月,谢老夫人在谢家老宅去世了。
谢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账房里记账。
他放下笔,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朝钱掌柜请了半个月的假。
钱掌柜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谢珏道了谢,收拾好行囊,连夜赶回了京城。
谢老夫人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她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早已看淡了一切。临终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话:让谢珏好好活着,别记恨任何人。
谢珏站在灵堂前,看着母亲的棺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曾经,他恨过她。恨她偏心,恨她算计,恨她从来不肯站在他这边。
可如今……
他忽然觉得,那些恨,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儿子的母亲。
只是她用的方式,错了。
"谢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到沈砚正站在灵堂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脸上带着淡淡的表情。
"沈……沈大人。"他愣了一下。
沈砚走进灵堂,在他身边站定。
"节哀。"他说,语气很平淡。
谢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多谢。"
两人并肩站在灵堂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沈砚忽然开口:"谢珏,我要谢谢你。"
谢珏愣住了:"谢我?"
"嗯。"沈砚点头,"谢谢你当初放手,成全了我和莺儿。"
谢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客气。"
沈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保重。"他说,转身走出了灵堂。
谢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顾莺之间,真的彻底结束了。
不是那种藕断丝连的结束,而是……彻底地、净地,画上了句号。
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守灵。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香烟袅袅。
他在这袅袅香烟里,送走了自己的母亲,也送走了自己的过去。
从今往后,他只是谢珏。
一个在望海镇做账房先生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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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望海镇。
永丰号的账房里,谢珏正在给一个新来的伙计讲解账目的事情。
"这叫复式记账法,"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要记清楚,不能有半点差错。"
那伙计听得云里雾里,抓耳挠腮:"谢先生,这也太复杂了……"
"不复杂。"谢珏笑了笑,"你慢慢学,学上几年,自然就熟练了。"
那伙计点点头,继续埋头看账本。
谢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五年了。
他在望海镇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永丰号从一家小商铺,变成了镇上的龙头企业。钱掌柜兑现了他的承诺,在南边开了三间分铺,生意越做越大。
而他,从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变成了永丰号的账房主管,手下管着十几个伙计。
钱掌柜多次提出要给他分红,都被他拒绝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他的账房先生,不想卷入那些是是非非。
"谢先生!"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小厮正站在门口。
"什么事?"
"外头有人找您。"小厮说,"是个姑娘,说是您的故人。"
谢珏愣了一下:"故人?"
他走出账房,来到永丰号的大堂。
大堂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你是……"谢珏看着她,眉头微皱。
那女子转过身,朝他行了一礼。
"谢公子,"她说,"我是顾家的丫鬟小翠,奉夫人之命给您送一样东西。"
夫人。
谢珏的心微微一动。
顾莺。
小翠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他面前。
"这是夫人让我转交给您的。"她说,"夫人说,请您务必亲启。"
谢珏接过信,低头看了看。
信封上是顾莺的字迹,娟秀清雅,一如从前。
"多谢。"他说,"请姑娘稍等,我这就回信。"
他拿着信回到账房,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谢珏:
见字如面。
这些年来,我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想起我们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想起你曾经的伤害,也想起你后来的改变。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谢珏了。
霜降告诉我,你在青阳镇资助过一对父子,你在望海镇勤勤恳恳地做事,从不偷懒耍滑。她说,你变了,真的变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我想,既然她亲眼所见,应该是真的。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不是为了追究什么,也不是为了叙旧。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好,沈砚很好,孩子们也很好。
沈安今年四岁了,沈悦也是四岁。他们很调皮,但很聪明。
沈砚的事业越做越大,可他还是每天陪我吃饭、散步,从不因为忙碌而忽略我。
我很幸福。
我想,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人这一辈子,总要向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愿你此后余生,平安喜乐。
顾莺
谢珏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顾莺:
见字如面。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谢谢你还记得我。
我很好,在这里一切都好。钱掌柜对我很好,同事们也都相处融洽。
我知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爱你的丈夫和孩子。我真心为你高兴。
从前的那些事,是我对不起你。这声迟到的道歉,希望你能够接受。
祝你阖家幸福,平安喜乐。
谢珏
他写完信,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递给门口等候的小翠。
"有劳姑娘了。"他说。
小翠接过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谢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阳光从天空洒下来,把整个永丰号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账房。
账本还摊在桌上,等着他去核对。
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他的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岁月静好。
他在这平静的子里,一笔一画地书写着自己的余生。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每一天。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