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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算法偏爱她》 · 笑的我金山银山全来了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2

陆砚深回到503寝室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他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他的室友李默正盘腿坐在上铺,膝盖上摊着一本《分布式系统导论》,手里举着一袋薯片。薯片的碎屑掉在书页上,他吹了一口,没吹净,索性翻过去了。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李默头也没抬。

“为什么?”

“因为你这周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今天是周四,按照你的行为模式,应该在闭馆之后再去实验室待到十二点。”李默咬了一口薯片,“所以我今晚没给你留门。但你回来了。而且你晚了——平时你周四回宿舍的时间是十点零七分,现在是十点十二分。你晚了五分钟。”

陆砚深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没有回答。李默是他唯一的室友。大二分宿舍的时候,所有人在知道要和陆砚深同寝之后都申请了调换——理由是“跟一台空调住在一起会得风湿”。只有李默没有申请。原因很简单:李默觉得空调挺好的,安静,不占地方,还不会偷吃他薯片。两个人住了快两年,李默已经成了整个南城大学唯一一个能听懂陆砚深说话的人。他能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他今天心情好不好,从他走路的速度判断他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从他把保温杯放在桌子的左边还是右边推断出他今晚会不会熬夜。

“你今天有心事。”李默从上铺探出头,薯片袋子悬在空中,几片碎屑飘下来落在陆砚深的椅背上。

“我没有心事。”

“你刚才进门之后,把保温杯放在左边了。你只会在想事情的时候把保温杯放左边,因为你右手要腾出来写东西。”

陆砚深低头。保温杯确实在左手边。他把它挪回右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又和她在一起?”

陆砚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谁。”

“林星辰。”

“我们在进行高数辅导。”

“对对对,高数辅导,十八页的计划书,有版本号,有批准人签字。”李默把薯片袋子放在一边,从床上翻下来,拖了把椅子坐到陆砚深旁边。他比陆砚深矮半个头,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一只精明的松鼠。但他此刻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陆砚深,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最近的行为模式出现了严重偏离。”

陆砚深没回头,手指继续敲键盘。

“第一,你以前从来没把任何人的便利贴贴在墙上。第二,你以前从来没吃过糖。草莓味的。第三,你以前感冒从来不吃药。你发烧了只会躺在床上,等免疫系统自己解决问题。但昨天,你不仅吃了药,还把药分成了两颗一颗的——”他指了指桌上那盒拆了封的感冒药,旁边还撂着那张林星辰放药用的纸巾,“——有人给你分好了。那个人不是你。”

李默往前凑了一点。

“第四,也是最严重的一条。你今天晚上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大约十二分贝。你在图书馆待到十点多,又在实验室待到十二点,然后关寝室门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轻。”他把圆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结论:你的心情很好。非常好。好到你下意识地不想吵醒任何人——不对,你不想吵醒的人在隔壁楼,不在寝室。你已经好到连关寝室门都怕打扰到她。”

陆砚深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他。

“关门的声音分贝和情绪之间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相关性。”

“对对对,没有相关性,”李默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晃着椅子,“那你反驳我啊。你说啊——‘李默,你的结论没有数据支撑’。你说啊。”

陆砚深没说话。李默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边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他认识陆砚深多久了,这种沉默他太熟悉了。陆砚深只有在被说中、但自己还没准备好承认的时候,才会用沉默代替反驳。

“行。”他放轻了语气,“不你。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她知不知道?”

陆砚深垂下眼。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高中的事。”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软木板上的便利贴吹得轻轻翻卷。陆砚深看着墙上那张她签过字的计划书封面页,看着她画的猪头,看着那支粘好的笔旁边新贴上去的塑料文件袋。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她知道我高中就见过她。知道那支笔是她的。知道发言稿。”

“但她不知道你是怎么把笔捡回来的。不知道你对着那个断了半截的破圆珠笔对照粘了多少次。不知道你为了能跟她同组,把高教授实验室的服务器运维了整整一学期,就为了让他欠你一轮人情,然后在分组的时候——”李默停了停,“——你让高教授帮你把她的名字排进系统了,对不对?”

陆砚深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建议高教授考虑跨学科组队模式。”

“对对对,你建议他。你写了八页可行性分析报告,你把不同院系学生搭配分组的长期学习收益作了回归分析。你还附了一张柱状图。”李默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是他在高教授实验室打工时偷看到的档案照片,清清楚楚地拍下了陆砚深递交给高教授的那份《关于高数实践小组分组模式优化的建议》,附录里有一个被他专门列出的案例——林星辰。心理学系大一新生,高考数学一百三十一分,立体几何薄弱。建议匹配组员需具备较强的逻辑思维和图形空间建模能力。当时李默问他为什么这么上心,陆砚深说只是刚好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案例。本科论文级别的分组建议,为了一个“刚好看到”的案例。

“现在她知道那份分组建议是你写的吗。”

“不知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陆砚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南城的夜空还是看不见几颗星,但有一颗很亮,挂在他每次走回宿舍的路上方,不管多晚都在。那颗星的位置他很熟悉,因为每次走到梧桐大道尽头、抬头就能看见的那个角度,刚好和林星辰宿舍的窗户是同一个朝向。

“你不准备告诉她,”李默替他回答了,“因为你觉得一旦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被纵了,会觉得你们之前所有‘缘分’都是人为制造的,会觉得她不值得被人安排好几年只为碰巧同组。对不对。”

陆砚深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李默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把所有东西都算得这么清楚,连‘让她觉得自然’都要算进去,连自己从头到尾做了多少事都不能让她知道——”他顿了顿,“你累不累?”

“不累。”陆砚深看着窗外那颗星,“只是等得有点久。”

“多久?”

“三年零一个月。”

李默沉默了片刻,收回手重新爬上床,把《分布式系统导论》捡起来盖在脸上。

“行。我不问了。但是你明天如果还要去图书馆发糖,记得给我也带一颗。”

陆砚深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耳边是李默翻书的声音和窗外梧桐树被夜风吹过窗台的沙沙声。他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脑海里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循环执行——她说“明天见”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从手背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皮层的信号,和他三年来在模拟中预设的数值都不一样。模拟中最乐观的预估值,也不到这个触感真切程度的十分之一。

“李默。”他在黑暗中说。

“嗯?”

“她用笔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她先伸手、然后落下、然后停留了一小会儿。”他顿了片刻,“这个算是——”

他没能把后半句说完,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词。信号,指标,反馈——都不对。这超出他所能调用的所有模型参数。李默在黑暗中把书从脸上拿下来,没有笑,也没有追问——他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问过自己“这算是什么”,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别人帮他定义任何事物,任何非理性范围内无法精确量化的事都进不了他的思考框架。而现在他问了。

“算,”李默说,“怎么不算。虽然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但怎么不算呢。”

陆砚深没有追问。他把这条信息存进记忆库,标签是“待定义”。明天去图书馆的时候,也许该带两颗糖而不是一颗了。一颗草莓味给她,另一颗可乐味给那个需要补糖分的室友。他把手背贴在被子上,闭上眼。窗外梧桐树沙沙地响着,那响声和她拍他手背时图书馆外梧桐树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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