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
它穿过南城大学那条著名的梧桐大道时,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也把树下来报到的新生们吹得衣角翻飞。
林星辰停下脚步,仰起头。
“南城大学”四个鎏金大字,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反光。她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翘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终于到了。
她盼了这个地方,盼了整整三年。
“星辰!你等等我啊!”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林星辰回过身。
苏晓萌正拖着行李箱艰难地穿过人群。箱子太大了,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高,轮子在减速带上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肩上还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每走一步,书包就往下坠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负重前行的蜗牛。
圆脸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碎发黏在额角,眼镜滑到鼻尖。狼狈极了。
“你还笑!”苏晓萌终于追上来,弯着腰喘粗气,“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让你别带这么多东西的。”林星辰接过她肩上的双肩包,手一沉,“……这里面装了什么?砖头吗?”
“差不多,”苏晓萌直起腰,掰着手指头数,“电煮锅、折叠水壶、床头挂篮、除湿袋、真空压缩袋——都是宿舍神器!我做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攻略!”
林星辰无奈地摇头。
她了解苏晓萌的性格。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按着新生指引找宿舍,穿过教学楼之间的长廊,绕过种满桂花的庭院,最后在一栋红砖楼前停下来。
402寝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整理床铺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从床帘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那种上课永远坐第一排的好学生。
“嗨,你们好。”女生弯起眼睛,“我叫周思雨,汉语言文学的。”
“林星辰,心理学。”
“苏晓萌!也是心理学!”苏晓萌眼睛一亮,行李都顾不上放就凑过去,“咱俩一个专业!诶,你来最早,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情报?辅导员严不严?食堂哪个窗口好吃?会不会查寝?”
周思雨被她连珠炮似的提问逗笑了。她从床上爬下来,用抹布擦了擦手,认真想了想。
“情报倒是有一个。”
她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图书馆四楼东侧的自习区,有一片‘隐形雷区’。”
“雷区?”林星辰正在解行李箱的密码锁,闻言抬起头。
“嗯。”周思雨点头,“据说有个计科院的学霸,常年占着靠窗那个位置。大一的课他已经全部自学完了,整天泡在图书馆写代码,谁要是坐了他的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
“能被他的眼神冻成冰雕。”
“有这么夸张?”苏晓萌不信。
“我开学前一天去图书馆踩点,正好在四楼遇见他。”周思雨的表情很认真,“我就从他桌子旁边路过,不小心多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然后——”
“然后?”
“然后他抬眼看我一下。就一下。”周思雨捂住口,“我感觉室温降了三度。真的,不夸张。”
苏晓萌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去图书馆?四楼东侧的自习位最多了!”
“避开他就是了呗。”林星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柜子,语气轻松,“南城大学图书馆那么大,总不可能天天遇见。”
“话是这么说啦……”苏晓萌还是不放心,“对了,那个人叫什么?”
“姓陆,”周思雨想了想,“好像叫……陆砚深。”
“陆砚深?”苏晓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名字倒挺好听的,像个正常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人正不正常。”
林星辰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她正忙着把被子抖开铺上床,鼻尖沾了一点棉絮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床上,暖融融的。
她把枕头摆好,后退一步,满意地拍了拍手。
新生活,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思雨口中那个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名字,很快就会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闯进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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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天。
下午四点半,402寝室。
苏晓萌把桌上的书翻到第三遍,终于崩溃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放在书架上的!”
她抓着头发,圆脸上写满了绝望。书桌被她翻得一片狼藉,笔记本、笔袋、零食袋横七竖八地摊着,像是在案发现场。
“《普通心理学》那本参考书,图书馆一共就两本,我查了,一本借出去了要下个月才还,另一本刚才看还在架上——但我死活找不着!”
“会不会被谁顺手放回去了?”周思雨从上铺探出头,手里举着正在看的书。她买的是自己的教材,倒是不着急。
“不可能!”苏晓萌的声音又高了半度,“我翻了三个书架!四楼东侧那一片我全翻遍了!”
林星辰原本在上铺戴着耳机听网课。听到最后一句,她摘下耳机。
“你说哪一片?”
“四楼东侧。”
“……”
那个“隐形雷区”。
林星辰翻身下床,踩上拖鞋,从挂钩上扯下外套。
“走,我帮你去找。”
“真的?”苏晓萌眼睛瞬间亮起来,随即又暗下去,“可现在都快五点了。图书馆六点闭馆,来得及吗?”
“那就跑着去。”
林星辰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脚步很快。
但不是因为急。
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她知道四楼东侧靠窗的位置常年坐着谁。
可她更知道,那本《普通心理学》对苏晓萌有多重要。下周要交的读书报告,张教授一向严格,迟交一天扣十分,没得商量。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宿舍区和教学楼之间的廊桥。
傍晚的校园很美。夕阳把教学楼的白色墙壁染成浅金色,广场上的喷泉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几个男生在草坪上弹吉他,跑调跑得离谱但笑得很大声。
但林星辰没有心情看风景。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找到那本书。
千万别跟那个“冰雕制造机”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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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在夕阳里静默着。
五点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透过二楼的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把一排排书架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有一种旧书页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淡淡的,让人莫名安心。
但林星辰顾不上细品。
她拉着苏晓萌直奔四楼。
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越往上走,人越少。到了四楼,整个楼层安静得像一座没有人的教堂。
“索书号B84-49,应该在……”林星辰看着手机上查询结果,抬头找着书架编号,“……17号架。”
两人沿着书架间的窄道往里走。
17号架。
找到了。
然而——
书架上,那个本该放着《普通心理学》的位置,是空的。
书脊拔走时留下的空隙,在整齐排列的书墙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可能啊……”苏晓萌不死心,蹲下来把同一排书挨个翻了一遍,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明明查的是在馆,怎么会没有?”
林星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书架之间的缝隙,看向更远处。
那里是四楼东侧的自习区。
几张长桌沿窗排开,被夕阳的光切成明暗两半。靠里的位置都空着,但靠窗的那一张——
桌上放着一摞书。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的字她隔这么远都能认出来。
《普通心理学》。
蓝底白字,再熟悉不过的教材。
而书的旁边,安静地摆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纯黑色的保温杯,以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不是文字,是代码。一行一行,整齐划一,像某种神秘而精确的几何图形。
这整张桌子太整洁了。
整洁得像是强迫症患者精心摆放过。
林星辰环顾四周。
附近没有人。
夕阳的光落在那张桌上,把黑色保温杯的金属边缘照出一点柔和的反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书在那边。”林星辰压低声音,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苏晓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先是一喜,然后表情僵住。
“那是……靠窗那个位置?”
“嗯。”
“……那个人的位置?”
“应该是。”
“那我们怎么办?”苏晓萌快哭了,“拿走?还是等他回来?”
林星辰咬了一下嘴唇。
她在脑中快速计算着各种方案。等那个人回来——万一他不讲理,说书在他手上就是他的,怎么办?现在拿走——不问自取确实不太礼貌,可书是公共资源,他一个人独占也不合理。
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我去拿。”她说。
“什么?”
“我去拿。”林星辰重复一遍,声音压得更低,“拿到就去一楼登记借阅。他人不在,我不算抢他的。书是图书馆的,谁先借到归谁。规则之内,没毛病。”
苏晓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小心点。”
林星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
她甚至刻意绕开了那条会嘎吱响的地板接缝。
桌上的书摞得很整齐。《普通心理学》放在最上面,像是刚好被人放在那里准备翻阅。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便签纸,露出一角,上面似乎写了什么字。
林星辰伸手。
指尖碰到书脊的瞬间——
“你在什么?”
一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不大。
不重。
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像是冬天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忽然灌进来。毫无防备的冷。
林星辰手一抖。
书从指间滑落,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僵硬地转过身。
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逆着光,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男生比林星辰高出将近一个头,穿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五官冷峻分明,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精确到近乎不近人情。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但那道目光,却让所有光线在抵达她的瞬间被吸收殆尽。
他就那么看着她。
不说话。
不眨眼。
像一尊做工精良但没有温度的石像。
林星辰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还是跟他扯上关系了。
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高中三年当班长,什么刺头没对付过。虽然这个男生的气场确实强得过分,但道理在她这边。
林星辰直起腰,清了一下嗓子。
“我、我是来借书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普通心理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底气。
“图书馆只有这一本了,我朋友急着写读书报告,下周就要交。我看你人不在这里,就想——”
“这是我的位置。”
他打断了她。
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水的温度是零度。树叶到了秋天会落。这里是他的位置。
就是这样。
林星辰张了张嘴,把刚才那半句吞回去。
“可是……书是图书馆的。”
“书在我手上,就是我的在阅状态。”
“可你现在不在座位上。”
“我去了洗手间。”
“……”
逻辑上好像也没问题。
但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那个……”苏晓萌从书架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声音发着抖,“同学,我们就借两天,两天就还,保证不耽误你用……”
男生终于分给她一个眼神。
就一眼。
不到一秒。
然后,那双眼睛重新落回林星辰身上。
“让开。”
两个字。
像是冬天里掉进衣领的一小块冰。不大,却足以让人打了个寒颤。
苏晓萌缩回头去,再不敢出声。
林星辰站在那里。
她的拳头在身体两侧悄悄地攥了攥。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朵尖也在发烫。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
不是蛮不讲理的不甘心,而是被无端冒犯了的不甘心。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按规矩办事。为什么对方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高高在上?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挺直了腰板。
“同学。”
她的声音清晰起来,不再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首先,我承认,没打招呼就打算拿走书,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但是。”
“你说这本书现在归你一个人用,这也不合规矩。它是公共资源,不是私人物品。”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完。
男生没有说话。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是她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在他脸上捕捉到可以被称之为“表情”的东西。睫毛动了动,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读取一串数据。
林星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俯身,把桌上那本《普通心理学》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你可以继续看,我也可以预约。等你归还后,图书馆系统会自动通知我。这是规则。”
说完。
转身。
走人。
整个过程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但只有林星辰自己知道,她转身的那一刻,后背全是冷汗。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她能感觉到,像一道物理上的重量,压在她的后背上。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自己刚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气势,会瞬间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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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你太牛了!”
一直到一楼大厅,苏晓萌才终于敢出声。
“你居然敢正面怼他!那道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心脏病都快发作了!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生物啊?是真人吗?不会是AI机器人披了仿真皮吧?”
林星辰没理她。
她抱着那本《普通心理学》,走到自助借阅机前,从兜里摸学生卡。
左兜。
空的。
右兜。
也没有。
她低头,把两个口袋都翻出来。
没有。
“怎么了?”苏晓萌凑过来。
“学生卡……好像掉了。”林星辰皱起眉头,脑子快速回溯进屋到离开的全过程。上车前还在。宿舍收拾行李时好像随手放在了——
图书馆。
四楼。
她回想起来。刚才俯身拿书的时候,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当时太紧张了,没顾上细想。
林星辰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先回去,我回去找卡。”
“啊?一个人回去?万一那个冰雕还在——”
“那我也得找卡。”林星辰把《普通心理学》塞进苏晓萌怀里,“赶紧去登记,别等闭馆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
走得很快。
因为她要趁着自己那股勇气还没完全消退,赶紧把这件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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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更安静了。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光线的角度更斜了,把书架拉出更长的影子。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像被放慢了时间的雪花。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林星辰走到之前那片自习区。
停住。
那个人还坐在靠窗的位置。
背挺得很直,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左手翻着一本书,右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动作缓慢而专注,像一台正在运行精密程序的机器。
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方。
林星辰站在书架后面,犹豫了一秒。
但只是一秒。
然后她迈步走过去。
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特意绕开那条会响的地板缝。
她从地上捡起掉在桌角边的学生卡。
卡面上自己的照片傻兮兮地咧着嘴笑,和此刻自己紧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余光扫过桌面。
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代码写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算法模型。旁边还有手写的注释,字体偏小,笔画净利落,和他那个人一样,每一笔都带着精确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是合上的。
但刚才合上的那一瞬,画面还残留在外接显示的缩略图上。
那是一张照片。
一个女生的侧影,距离很远,背景是人群,像是在某次校园活动上拍的。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
林星辰盯着那个缩略图,瞳孔微微放大。
那个模糊的侧脸……
她莫名觉得眼熟。
太眼熟了。
像她自己。
不。
不可能。
她肯定看错了。
他们高中又不认识。
林星辰攥紧学生卡,转身快步离开。
没有回头。
但心脏跳得很快。
---
她没有注意到。
在她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抬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一直看着她穿过一排排书架,脚步急促。
一直看着她走进楼梯口,马尾在转角处一晃,随即消失。
他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的光又往桌面上挪了一厘米。
然后他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高教授”的联系人被点开。
消息框弹出来。
【陆砚深】: 实践小组的名单,是不是已经定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高教授】: 定了啊,你问这个嘛?
【高教授】: 对了,你被分到和心理学系一个大一女生一组。叫什么来着……林星辰。怎么,认识?
陆砚深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林星辰。
他看了一分钟。
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久到屏幕自动灭了,他又按亮了一次。
然后他打字。
【陆砚深】: 不用。
回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陆砚深】: 不换。
发完,他关掉手机。
指尖落在电脑触摸板上,屏幕重新亮起。
屏保彻底显现。
那是一张旧照片。
从高中校园论坛上扒下来的,像素不高,角度也刁钻,一看就是偷拍的。
照片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站在主席台上发言。
她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演讲稿,嘴角微扬,眼睛里像藏着整片星空。
那是十七岁的林星辰。
陆砚深抬手,指尖很轻地落在屏幕上。
没有碰到屏幕。
只是悬在那个女生的脸上方,隔着一毫米的距离。
他的目光依旧冷淡。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那么一下。
非常轻微。
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下,有一道细小的暗流,正在悄悄流动。
看不见。
但听得到。
那封存在冰层之下的心事,他藏了整整三年。
而屏幕上的女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刚刚从他面前跑走,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兔子。
陆砚深将电脑合上,拿起那本被放到桌角最边缘的《普通心理学》。
他把书放回原来那一摞的最上面。
然后从旁边的便签纸上撕下一张,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字体很小。
也很工整。
写完后,他把便签夹进书的第一页。
那行字是——
“预约申请已通过。借阅期限:不限。陆砚深。”
---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