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他的算法偏爱她》 · 笑的我金山银山全来了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2

陆砚深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

玻璃门里面,光灯还亮着。他的位置——靠窗第三张桌子——对面还坐着人。林星辰没走。她趴在桌上,左手压着草稿纸,右手握着笔,正在和一道立体几何题搏斗。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发尾扫在桌面上。她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这是他观察到的第四十七个关于她的数据点。

他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玻璃门外,隔着那层薄薄的透明屏障,看着自己的座位。椅子被挪动过。黑色保温杯的位置偏移了大约三厘米,从桌角被推到了靠中间的位置。桌上多了一只外卖纸袋,袋口敞开着,里面残留着烤串的竹签和已经凉透的油脂味。

赵一鸣来过。

这个判断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不需要推理,不需要证据链,他的大脑自动完成了这个运算。他推开门,走进去。

林星辰抬起头,看到他,笔从手里放下来:“你回来了?材料拿到了?”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常事实——她等他回来,然后他回来了。

“嗯。”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坐下,开始收拾桌面。他把笔筒挪回原来的位置,把保温杯摆回标准坐标,然后看着那只外卖纸袋,停顿了一秒。

“这个,要扔掉吗。”

林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纸袋,忽然有点心虚——不是因为烤串本身,而是因为那张便利贴。“我自己扔。”她站起来,把纸袋拎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扔掉。回来后,她发现桌面已经被他清理净了。竹签没了,油渍被纸巾擦过,保温杯回到了它惯常的位置。一切恢复原状,仿佛赵一鸣从来没有来过。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擦桌子的时候,绕开了她画在便利贴上的那个猪头。

辅导重新开始。陆砚深翻开教材,讲向量点积和叉积的区别。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林星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今天讲题的时候,没有问她“明白了没有”。他只是在讲,讲完就停下来,等她做题。安静得有些过分。

做了三道题之后,她抬起头:“你怎么不问我明白了没有?”

他笔尖顿了顿:“你今天没走神。”

她愣住了。他居然注意到了。她刚才确实没走神,不是因为题目简单,而是因为她一直在想赵一鸣那句话——“他不懂是他的事,你懂不懂是你的事。”她还在想自己写在猪头下面的那行小字。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想,而且想得很认真。

“陆砚深。”她开口。

“嗯。”

“赵一鸣刚才说……他说我们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不是特别容易被当成背景。”

陆砚深放下了笔。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不是。”他说。

“什么不是?”

“不是背景。”

他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那道她刚做完的题。辅助线画得很直,比他上次纠正过的那条只偏了不到一毫米。他伸手,指节在那条辅助线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重新拿起笔。

“赵一鸣,”他说,“是你的已知条件。”

林星辰眨了眨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已知条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数学题里,已知条件不会抢答案。已知条件只是放在那里,让解题的人知道——你从哪里开始。”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页,在上面画了一个坐标系。原点标了一个点,然后在旁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父亲。母亲。苏晓萌。赵一鸣。每一个人名旁边都有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权重值。赵一鸣的权重值是0.3,标注是“童年玩伴,情感支持来源之一”。而整个坐标系的终点,那个箭头指向的位置,画着一个空心的圈。

圈里还没有写字。

林星辰看着那个坐标系,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见过他讲题时画过无数个坐标轴,x轴和y轴永远是笔直的两条线,每一个刻度之间的距离都相等。但他从来没有在坐标轴上标注过人名。他是用这种方式理解世界的——把人放进去,给每个人一个位置,一个权重值,一个功能说明。

“那我呢?”她问。

他笔尖停在半空中。

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笔记本翻过去,合上。动作很轻,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的指尖压在封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你的坐标,”他说,“还没算完。”

说完,他站起来,端起保温杯。手抬起来的时候,袖口带到了桌角的笔筒。笔筒晃了一下,三支笔从长到短依次滚出来,在桌面上散开。黑色保温杯从他手里滑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盖开了,白开水洒了一地,在地板砖的缝隙间缓缓洇开。

陆砚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水。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杯子。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水在地板上淌成不规则的一小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图书馆地板上、也不该出现在他人生里的东西。

林星辰第一个反应是抽纸巾。她蹲下来,把纸巾铺在那滩水上,一张一张地铺。纸巾很快吸饱了水,变得半透明。她抬头,看着他。

“杯子没摔坏。”

他还是没说话。

“陆砚深,你的杯子没摔坏。”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

他慢慢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几张湿透的纸巾,手指绕过她的手指。他的指尖很凉,沾了一点水,触到她的指节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我去换一杯水。”他说。

他站起来,拿起杯子往洗手间走。

林星辰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一排排书架。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肩胛骨上,把衬衫的褶皱拉出两条浅浅的阴影。她想起来了——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掉过任何东西。他的笔永远是按长短排列的,他的书永远是书脊对齐的,他给她的每份计划书都精确到分钟。他的人生,像一段运行了十八年没有出过bug的代码。但今天,他把杯子打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合上的笔记本上。

封面露出一角,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她不该看。但她还是看到了——在最新一页的边缘,有一行被反复涂改、最后依然留着的字。字迹不如平时工整,有些潦草,像是写的人当时心不太静。

她只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上面写着:

“如果我也能成为你的已知条件。”

后面还有两个字,被划掉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来。那两个字是——

“唯一。”

他把那两个字划掉了。不是整句划掉,只划掉了那两个字。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忽然觉得不配,忽然觉得太贪心,忽然删除了一个自己觉得不该写上去的变量。但他又舍不得把整句话删掉,于是只划掉了那个修饰词。

林星辰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站起来。她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画了空心圈的坐标系,看着便利贴上自己画的猪头,看着地上还没擦的那一小片水渍。心跳得很响,像有人在口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走廊尽头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了一阵,停了。她赶紧坐回位置,低头盯着一道还没做完的立体几何题,握笔的手微微发颤。脚步声由远及近,重新接了水的保温杯被轻轻放回桌角,位置分毫不差。

她低着头,装作在认真看题,不敢抬眼。但她能感觉到,他坐下来之后,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拍。然后,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稳,均匀。

和平时一模一样。

只有地板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灯光照在那片湿上,反出一点不起眼的光。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图书馆四楼一个小小的事故——有人不小心碰翻了保温杯。水洒了。如此而已。

---

【第六章 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