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他的算法偏爱她》 · 笑的我金山银山全来了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2

周一晚上的辅导,陆砚深迟到了。

林星辰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第三张桌子前,把立体几何专项训练翻到第七页,又翻回第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已经习惯了每次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原位——背脊笔直,保温杯冒着热气,笔筒里的笔从长到短排列得整整齐齐。但今天那张椅子是空的,桌上没有摊开的笔记本,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连黑色保温杯都不在。她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二分。他只迟到过零次。

她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林星辰】: 你在哪?

没有回复。七点零五分,她又发了一条。

【林星辰】: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辅导?

还是没有回复。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陆砚深这个人,忘掉自己的生也不可能忘掉辅导时间。他上次发烧三十八度还来图书馆,坐在对面讲了两小时的向量运算,讲完才去校医院挂水。

七点零八分,手机终于震了。

【陆砚深】: 今天辅导取消。你回去。

【林星辰】: 你怎么了?

【陆砚深】: 没事。

林星辰盯着“没事”两个字。她现在已经能破译他的语言加密系统——“没事”通常等于“有事但我不想说”,“知道了”等于“我在想别的事但我不告诉你”,“辅导取消”等于“我遇到了某种无法维持正常运行的故障”。她合上练习册,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林星辰】: 你在宿舍吗。

【陆砚深】: 在。

【林星辰】: 几号楼。

【陆砚深】: 你不需要过来。

【林星辰】: 几号楼。

隔了好一会儿。

【陆砚深】: 12号楼,503。

林星辰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出图书馆。她穿过梧桐大道,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树叶上还挂着前天那场雨的积水,偶尔滴一滴落在她肩膀上。她顾不上管。她走得太快了,快到经过场的时候几个跑步的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12号楼是计科院的宿舍楼。她第一次进这栋楼,门禁系统的人脸识别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访客请登记”。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打量了她一眼。

“找谁?”

“503的陆砚深。”

阿姨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在访客记录里出现过的名字。她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说:“上去吧,别待太久。”林星辰三步并两步上了楼。五楼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宿舍门,有几扇门上贴着动漫海报和篮球赛程表。503在最里面,门上什么也没贴,只有门牌号,和一条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白光。

她敲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一下。里面有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锁舌弹开的声音。门开了。

陆砚深站在门口,没穿衬衫。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领口微微歪向一边。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毛。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有些。整个人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线,系统还在运行,但亮度调低了一半。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星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路上都在想他是不是又在用那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说别的事,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她发现他想说的就是“没事”——他病了。病得不重,但足以让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出现误差。

“你发烧了?”

“三十七度八。”

“吃药了吗?”

“不需要。免疫系统可以自行——”

“那就是没吃。”林星辰从他旁边挤进门,把书包放在他的椅子上,环顾四周。503寝室不大,四张床,但只有两张床上有被褥。陆砚深的桌子是左边靠窗那张,桌上整齐得和图书馆的位置一模一样——笔记本、笔筒、保温杯,墙上的软木板钉着几张纸,她一眼就认出了最上面那张。那是她签过字的高数辅导计划书封面页复印件,旁边贴着她画的猪头便利贴、一张压平的草莓糖糖纸、前天她塞给他的塑料文件袋。他的墙,像一间迷你博物馆,展品全是她留下的痕迹。

她假装没看见,从书包里翻出一盒感冒药。她平时会在包里备着常用药,没想到第一个用到的人不是她自己。

“这个,吃两粒。然后喝热水。”

陆砚深低头看着那盒药,没接。

“我没有感冒。”

“你三十七度八。”

“低烧不属于药物预的必要条件。体温未超过三十八度五——”

“陆砚深。”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片拍在他手心里,“你前天淋雨了。你整个左边肩膀都湿透了。你把我从图书馆送回宿舍又自己淋回去,今天发烧了,然后你告诉我辅导取消让我回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转身就走?”

他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心里两颗白色药片,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细密的影子。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会不会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没有冰,也没有湖底的暗流,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茫然。他不是在说反话,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没有算法能预测人类在“对方生病却不告诉自己”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因为他在情感库里没有任何先例可以调取。

林星辰看着他,心里那颗被雨泡过的棉花糖又膨胀起来了,堵在嗓子眼,又酸又胀。

“我没走。”她说,“你把药吃了。”

陆砚深把药放进嘴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动作很乖,像个第一次学吃药的小孩,从头到尾眼睛一直看着她,像在确认她的表情有没有任何不悦的迹象。她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从脸盆架上扯了条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叠成一个小方块,贴在他额头上。

“这是什么?”他问。

“物理降温。”

“没有科学依据表明湿毛巾对退烧有显著效果。”

“那你把它拿下来。”

他没拿。他坐在椅子上,脑门上顶着一条叠得歪歪扭扭的湿毛巾,仰头看着她。林星辰低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你平时讲题的时候八风不动,现在看起来很搞笑。”

“什么搞笑。”

“你头发翘起来了。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他抬手,没有摸到翘起来的那一撮。林星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按了一下。指尖碰到他头发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他的头发很软,和他人那种硬邦邦的气质完全相反,摸起来像某种幼兽还没褪掉的胎毛。

林星辰把手收回来,假装去翻书包,耳朵尖烧得厉害。她听见陆砚深在她身后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的立体几何专项训练做到第几页了。”他问。

她转过身:“你发烧的时候还惦记这个?”

“计划书V1.1规定今晚要完成第七至第九页。辅导可以取消,进度不能中断。”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发烧脸,忽然觉得好气又好笑,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搬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他的书桌前,台灯的白光照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她做题,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搭着那条已经不太凉了的毛巾,偶尔瞟一眼她的草稿纸。

“这条辅助线位置不对。”

“你没戴眼镜。”

“我不需要戴眼镜。你的辅助线偏离最优位置约零点八厘米。”

“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行不行。”

“行。”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下方,呼吸很平缓,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林星辰低头继续做题,每做一道就在题旁边画一个很小的记号。那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做对的题画一颗星,不会做的画一个问号。今天她画了好多颗星,因为她知道他闭着眼睛也在听她的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也在等她做完题之后把练习册推过去让他检查。她不想让他失望。

做完第七页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陆砚深好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那条湿毛巾已经歪到了眉毛上。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像被计算过的,睡着之后那些线条全松了下来,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不像一台机器,像一个很累很累的、刚成年没多久的男孩子。

她轻轻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把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太小了,只能盖住他的肩膀。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墙上那张软木板上钉着的计划书封面页,自己的签名歪歪扭扭地躺在“批准人”那一栏。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晚上他说“我知道我说过”,想起食堂里他绕了大半个校区来找她又吃了赵一鸣一顿瘪,想起前天雨里他站在台阶下回头说“我也撞上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只打了四个字:“你也是吗?”但没有发出去,只是存在草稿箱里。

陆砚深动了动,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他没有醒,只是往她外套的方向缩了缩,脸埋进衣领里。他的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别走。”

林星辰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大声。她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在说她,还是梦里就是她。她重新坐下来,翻开练习册第八页,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没走。”

写完她把那一页翻过去。陆砚深在她旁边安静地睡着,台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落在那条歪掉的毛巾上,落在她披在他肩上的外套上。窗外梧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水珠从叶尖滑落,打在窗台上,每一滴都很轻,像有人在悄悄敲着不属于任何算法的密码。

她继续做第九页的题。这一次画的辅助线,每一条都是最优解。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