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进行到第二个月末的时候,谷源接到了第一次正式任务。
那天下午,他正在战术训练馆练习移动射击。方明走进来,站在射击区外,表情比平时严肃。
“谷源,收拾一下,去会议室。”
谷源放下枪,擦了擦汗,跟着方明走出训练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方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谷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什么任务?”谷源问。
“到了再说。”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赵建国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方明的位置。张猛和陈雪也到了,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李涛不在,他被派去执行另一项任务了。还有一个谷源没见过的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坐。”赵建国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谷源坐下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气氛很凝重,没有人说话,连张猛都难得地安静着。
赵建国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区域,在西南边境附近,靠近一片原始森林。
“三天前,边境巡逻队在这个区域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赵建国指着红域,“一个村庄,三十二户人家,一百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失踪?”张猛问,“全部?”
“全部。”赵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但谷源注意到他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房屋完好,财物未失,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脚印。一百四十七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有没有可能是集体搬迁?”陈雪问。
“不可能。村里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存折都在家里。鸡鸭猪牛都在圈里,灶台上的锅还煮着饭,已经烧了。时间大约是三天前的晚上。”
赵建国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换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间农舍的厨房,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烧得发黑,锅里的食物变成了焦炭。
“方圆五十公里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赵建国继续说,“边防部队派人去搜了,什么也没找到。当地老百姓说是山神发怒,把人都收走了。我们不信鬼神,但这件事情不正常。”
“玄组的判断是什么?”方明问。
“初步判断,有两种可能。”赵建国伸出两手指,“第一,是某种异常生物所为。这一带历史上曾有过妖兽出没的记录,虽然近几十年没有报告,但不排除有漏网之鱼。第二,是人为的。有人——或者某种有组织的力量,制造了这起事件。”
他关掉投影仪,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玄组一队负责调查这起事件。方明带队,谷源、张猛、陈雪参加。另外,”他看向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老刘,你也去。你对那片区域熟悉。”
叫老刘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发时间是明天凌晨四点。”赵建国站起来,“直升机送你们到最近的驻地,然后徒步进山。任务期间保持通讯畅通,每隔六小时报告一次。遇到危险,立即撤离,不要逞强。”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回到宿舍,谷源开始整理装备。
战术背心、头盔、护目镜、手套、军靴,一样一样检查。武器选了一把95式自动和一把92式,弹药多带了两倍。夜视仪、卫星电话、GPS定位器、急救包、压缩粮、水壶,全部装进战术背包。
“紧张吗?”陈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还好。”谷源说。
“我有点紧张。”陈雪的声音很轻,“一百四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你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陈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谷源继续整理装备。他把背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拉上拉链,放在床边。
“塔叔。”他在心里说。
“嗯。”
“一百四十七个人,一夜消失。你觉得是什么?”
“妖兽的可能性大。”塔叔说,“低阶妖兽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聚居地,除非受了伤或者被激怒。中阶妖兽有这个能力,但中阶妖兽一般不会出现在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有人在控妖兽。”塔叔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们这次任务的风险就很大了。能控妖兽的人,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仙者。”
谷源沉默了几秒:“那我该怎么办?”
“先观察,不要暴露。如果真的是筑基期修仙者,你不是对手。到时候想办法撤离,不要硬拼。”
谷源点了点头。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直升机停在基地的停机坪上,旋翼已经开始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谷源背着背包跑过去,弯腰钻进了机舱。张猛、陈雪、方明、老刘已经在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直升机起飞,朝西南方向飞去。
机舱里很吵,旋翼的声音震耳欲聋,大家用耳机通讯。谷源戴上耳机,听到方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飞行时间两个小时,到了之后徒步进山,大约需要六个小时。天黑之前必须到达目标村庄。”
“明白。”几个人回答。
谷源透过舷窗往外看。天边开始发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大地在下方缓缓展开。城市、乡镇、农田、山林,越来越荒凉,越来越原始。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在一片空地上降落。
五个人跳出机舱,弯腰跑出旋翼的范围。直升机调头飞走,旋翼卷起的尘土慢慢落下,周围恢复了安静。
谷源环顾四周。他们在一片山谷中,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这是什么味道?”张猛皱了皱鼻子。
“腐殖质。”老刘说,“这片林子很少有人进来,落叶堆积了几十年,腐烂了,就是这个味道。”
方明拿出GPS定位器,看了一眼:“目标村庄在东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山路不好走,大家跟上。”
五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方明打头,老刘殿后,谷源、张猛、陈雪在中间。谷源走在张猛后面,陈雪在他后面。每个人之间隔了五米左右的距离,既不会走散,也不会被一网打尽。
山路果然不好走。
有些地方本没有路,需要用砍刀开路。老刘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遇到挡路的藤蔓和树枝就一刀砍断。谷源走在队伍中间,保持高度警惕,灵识外放,覆盖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谷源感觉到了不对劲。
“停下。”他低声说。
方明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
方明皱了皱眉,举起望远镜往前看。茂密的树林挡住了视线,什么也不到。
“你怎么知道?”
谷源没有解释,只是说:“有东西,活的,在前面大约两百米。不是人。”
方明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大家小心,枪上膛。”
五个人放慢速度,猫着腰往前走。谷源的灵识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有一个生命体,体积很大,比人大得多,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到了大约五十米的时候,那个东西动了。
它站了起来。
谷源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全貌。体型像牛,但比牛大得多,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阴暗的森林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头上长着两只弯角,像公羊的角,但粗壮得多。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
“黑鳞。”张猛脱口而出。
就是方明在培训课上给他们看的那种生物。
“不对。”老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不是普通的黑鳞。你们看它的角。”
谷源仔细看了看。那只妖兽的角比照片上的粗了一倍,角尖是金色的,隐隐有光芒流动。
“这是成熟期的黑鳞。”老刘说,“比三年前那只大了一倍,实力也强了一倍。普通枪械对它没用。”
“那怎么办?”张猛问。
方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绕过去。我们的任务是调查村庄失踪案,不是猎妖兽。不要跟它纠缠。”
五个人慢慢地后退,试图从侧面包抄过去。但那只妖兽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转过身来,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它发现我们了。”陈雪的声音有些紧。
“别动。”方明说,“不要开枪,不要跑。慢慢后退。”
五个人一步一步地后退,眼睛盯着那只妖兽,不敢移开。妖兽没有追过来,只是站在那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像是在审视。
退出一百多米后,妖兽转身,慢慢走进了森林深处。
五个人松了一口气。
“这地方不对劲。”老刘说,“成熟期的黑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东西一般生活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寒地区,这里海拔不到一千米。”
“你是说,有人把它带到这里来的?”方明问。
老刘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五个人继续前进,速度加快了不少。谷源的灵识一直保持着外放的状态,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里不止那只妖兽,还有其他的生命体,有的很小,有的很大,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在缓慢移动。
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前方出现了村庄的轮廓。
谷源透过望远镜看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村庄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屋顶铺着青瓦。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但村里没有人。
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整个村庄像一座死城,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进村。”方明说。
五个人端着枪,慢慢地走进村庄。谷源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有些房子的门开着,有些关着,但里面都没有人。他灵识外放,感知到的只有他们五个活人。
“这里。”陈雪站在一栋房子前,声音有些发抖。
谷源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一间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饭菜,已经发霉长毛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正要吃饭,但人突然消失了。
“你们看墙上。”老刘说。
谷源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家五口,老两口、年轻夫妻、一个小孩,笑得都很开心。照片的期是三个月前。
“一百四十七个人,就这么没了。”张猛的声音很低。
方明拿出一个手持式检测仪,在村里走了一圈。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
“异常能量残留。”方明的脸色很难看,“这里确实有过异常生物。而且不止一只,是一群。”
谷源的灵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在村庄的东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妖兽,妖兽的灵识波动很强烈,这个信号很微弱,像是一个快要熄灭的火苗。
“东边有东西。”谷源说。
方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直接带队往东边走去。
三百米外,是一个地窖。
地窖的口被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谷源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用手电筒往下照,地窖不深,大约两米,底部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谷源跳下去,蹲在老人身边。老人还有呼吸,很微弱,脉搏也在跳,但跳得很慢。他的身上没有外伤,但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像是饿了很久。
“救人。”方明在上面喊。
谷源把老人抱起来,张猛在上面伸手接住。陈雪拿出急救包,给老人检查生命体征。老刘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小心翼翼地往老人嘴里喂了几口水。
老人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瞳孔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山神……山神发怒了……”
“大爷,您别怕。”陈雪握着他的手,“我们是来救您的。村里其他人呢?”
老人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都……都被带走了……”老人断断续续地说,“那天晚上……天上有光……绿色的光……然后……然后他们就来了……不是人……不是人……”
“谁?什么不是人?”方明问。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映出恐惧。
“高高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脸……他们把人都带走了……往山里去了……往那个方向……”
老人抬起枯的手指,指向东边的群山。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来,眼睛慢慢闭上了。
“大爷!大爷!”陈雪喊了两声,摸了摸老人的脉搏,松了一口气,“还活着,昏过去了。”
方明站起来,看着东边的群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群山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老刘,你带大爷回驻地,呼叫直升机,送他去医院。”方明说,“其他人,跟我进山。”
“方队,天快黑了。”张猛说。
“我知道。”方明背起背包,检查了一下枪械,“所以更要快。天黑之前,必须找到那些人的下落。”
谷源跟在他后面,走进了暮色中的森林。
灵识外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在前方某个地方,有大量的生命体聚集在一起。有些是人,有些不是人。他们正在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往山的深处走去。
“塔叔。”谷源在心里说。
“嗯。”
“前面有很多人,还有很多不是人的东西。”
“小心。”塔叔的语气很严肃,“我能感觉到,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实力不弱。至少相当于炼气期的修仙者。而且数量不少。”
谷源握紧了手中的枪,加快脚步,跟上方明。
暮色越来越深,森林越来越暗。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