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开了整整一天。
从海城到新兵训练营所在的城市,跨了两个省,路程将近八百公里。谷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又从山地变成平原。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新兵都在闭目养神,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几句。赵铁柱坐在谷源旁边,一开始还兴奋地东张西望,后来也扛不住困意,脑袋一歪,靠在谷源肩膀上睡着了。
谷源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中很平静。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不是舒适的营房,不是轻松的子,而是严格的训练、铁的纪律、身体的极限。但他不怕,他需要这些。
大巴在晚上九点多到达了新兵训练营。
训练营坐落在城市郊区的一片丘陵地带,四周是连绵的山丘和稀疏的树林,空气比城市里清新不少。谷源下车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海城高了一些,虽然不是特别浓郁,但比大学宿舍强多了。
“这里的灵气不错。”谷源在心里说。
“嗯,军营建在郊外,远离城市污染,灵气自然比市区浓郁。而且这片地方地势较高,风水不错,地下应该有一条小灵脉的支脉。”塔叔说,“你在这里修炼,效果会比在大学宿舍好。”
谷源点了点头,跟着队伍走进训练营。
训练营很大,占地面积少说有几百亩。营房是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灰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排列得像棋盘一样规整。场很大,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中间是足球场,旁边有单杠、双杠、障碍训练场等各种训练设施。
新兵们被分成若个连队,每个连队一百二十人左右,分成三个排,每个排三个班。谷源被分到了新兵三连二排四班,赵铁柱跟他分在了一个班。
班长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中士,姓刘,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他的脸被晒得黝黑,眼神锐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是你们的班长,刘建军。”刘班长站在四班的宿舍里,目光从十个新兵脸上扫过,“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会教你们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兵。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服从,服从,再服从。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十个人齐声喊道。
“声音不够大,我没听见!”
“听明白了!”这次的声音大了很多,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很好。”刘班长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整理内务。十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们,带你们去吃晚饭。迟到一秒,今晚就别想睡了。”
十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行李。铺床单、叠被子、摆放洗漱用品,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谷源的动作很快,他在大学宿舍里住了四年,整理内务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不到五分钟,他的床铺就整整齐齐了——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洗漱用品按照规定的顺序摆放好。
刘班长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床铺,点了点头:“不错,练过?”
“大学住过宿舍。”谷源说。
“怪不得。”刘班长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床铺,皱起了眉头,“你们几个,动作快点!被子叠的是什么玩意儿?吗?”
十分钟后,十个人准时在楼下。刘班长带着他们去了食堂。
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米饭管够。谷源饿了一天,吃得很快,但吃相很斯文,不像赵铁柱那样狼吞虎咽。
吃完饭,刘班长带他们回宿舍,教他们叠被子。
“叠被子,是军人的基本功。”刘班长站在一张空床前,手里拿着一床军被,“一床好的被子,要叠得有棱有角,像豆腐块一样。你们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刘班长的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把一床软塌塌的被子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赵铁柱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都看到了?回去练。”刘班长拍了拍手,“明天早上五点起床,出。今晚好好睡,明天开始你们就没有好子过了。”
熄灯号响起,宿舍的灯全部熄灭。
谷源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他等了一个小时,确认所有人都睡着了,才悄悄地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训练营的灵气果然比大学宿舍浓郁不少。谷源运转灵力,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像薄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虽然比不上地下密室,但已经很不错了。他引导灵气入体,灵力在经脉中缓慢循环,小周天一遍又一遍地运行。
修炼了一个小时,谷源收功,躺下来。
丹田中的灵力只增加了一点点,但至少没有倒退。在军营里能保持修炼,他已经很满足了。
接下来的子,谷源开始了紧张的新兵训练。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出,跑三公里,然后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等基础体能训练。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上午的训练,内容包括队列训练、战术训练、射击训练等。十二点吃午饭,午休一小时,下午两点继续训练。六点吃晚饭,晚上七点开始晚间的学习和训练,九点熄灯。
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闲。
谷源的身体素质在新兵中是最好的。三公里跑,他九分半钟就跑完了,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两分钟;俯卧撑,他一次能做一百多个,脸不红气不喘;引体向上,他能拉三十多个,轻轻松松;射击训练,他第一次摸枪就打出了四十八环的成绩,让刘班长都吃了一惊。
“谷源,你是不是练过?”刘班长把他叫到一边,皱着眉头问他。
“大学的时候练过长跑。”谷源说。
“长跑?长跑能跑出九分半的三公里?”刘班长不信,但也没有证据说谷源说谎,“行,你继续保持。不过别太出风头,低调点。”
谷源点了点头,他知道刘班长的意思。太出色了,会被盯上;太差了,会被淘汰。最好的策略是保持在优秀但不惊人的水平。
谷源把三公里跑控制在十分钟左右,俯卧撑做六十个就停下,引体向上拉十五个就不拉了。这个成绩在新兵中算优秀,但不是最顶尖的,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第二周的一次战术训练,内容是低姿匍匐前进。训练场上铺着碎石和沙子,上面拉着铁丝网,新兵们要趴在地上,匍匐爬过三十米的距离。
大多数新兵爬得很慢,有的被铁丝网刮破了衣服,有的被碎石磨破了手肘和膝盖,疼得龇牙咧嘴。赵铁柱爬了一半就卡住了,屁股撅得太高,被铁丝网挂住了衣服,刘班长在后面喊“压低压低”,他越着急越爬不动。
轮到谷源的时候,他趴在地上,身体紧贴地面,双手交替向前扒,双脚内侧蹬地,像一条蛇一样快速地向前移动。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到二十秒就爬完了全程。
刘班长看着秒表,眼睛瞪大了:“十八秒?你以前练过?”
“没有。”谷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有能爬十八秒?”刘班长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他在训练记录上写下了十八秒的成绩,然后把谷源叫到一边,低声说,“谷源,我跟你说过,别太出风头。十八秒,这个成绩比我们连队的记录还快两秒,你是想让全团都知道你吗?”
“对不起,班长,我没控制好。”谷源说。
“下次注意。”刘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天赋,这是好事,但在这个阶段,低调比高调更重要。等下了连队,你再展露实力不迟。”
谷源记住了刘班长的话。
此后的训练,他更加注意控制自己的表现。三公里跑控制在十分半,俯卧撑做五十个,引体向上拉十二个,射击打个四十五环左右。每一项都是优秀,但每一项都不是最顶尖。
赵铁柱就不一样了。
赵铁柱的文化水平不高,但身体素质很好。他在工地上搬了三年砖,练出了一身力气,俯卧撑能做八十多个,引体向上能拉二十多个,在四班里仅次于谷源。他的三公里跑稍微差一些,十一分半,但也算中上水平。
“谷源,你说我能不能当特种兵?”赵铁柱有一天晚上问他。
“想当特种兵?”谷源有些意外。
“做梦都想。”赵铁柱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从小就崇拜特种兵,觉得他们特别帅。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去特种部队。”
“那你要加油。”谷源说,“特种兵的选拔很严格,不仅需要身体素质,还需要文化知识。”
“我知道。”赵铁柱说,“所以我最近在看书,虽然看不太懂,但我慢慢看。”
谷源看了他一眼,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军事理论基础知识》递给他:“这本书你先看,有不懂的问我。”
赵铁柱接过书,眼眶有些红:“谷源,谢谢你。”
“不客气。”
子一天天过去,新兵训练进入了第三个月。
队列训练、战术训练、射击训练、体能训练、政治学习,谷源每一项都完成得很好。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枪擦得锃亮,军容风纪一丝不苟。刘班长对他的评价是“这个兵,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十二月中旬,新兵训练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周是综合考核,内容包括三公里跑、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射击、战术动作、队列动作等十几个。谷源每一项都拿到了优秀,综合成绩排名全连第三。
赵铁柱的综合成绩排名全连第十五,也算不错。
“谷源,你综合成绩全连第三!”赵铁柱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比谷源还兴奋,“第三啊!全连一百二十个人,你第三!”
“嗯。”谷源很平静。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赵铁柱不解。
“没什么好激动的。”谷源说,“又不是第一。”
赵铁柱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新兵训练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刘班长把四班的新兵叫到一起,开了最后一次班务会。
“三个月了。”刘班长的目光从十个人脸上扫过,“三个月前,你们还是一群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现在,你们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了。明天,你们就要下连队了,去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工作。我要你们记住,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做什么,都要记住自己是一个兵,记住这三个月的苦和累,记住你们曾经是一个集体。”
十个人都沉默了。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班长,”谷源开口了,“谢谢你这三个月的教导。”
刘班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谷源,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不管分到哪个连队,好好,别给我丢人。”
“是,班长!”
第二天一早,新兵们被分到了不同的连队。
谷源被分到了野战部队的一个侦察连,在省城附近的山区。赵铁柱被分到了同一个师的炮兵团,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但离得不远。
“谷源,咱们以后还能见面吗?”赵铁柱背着他的行李,站在大巴前,有些不舍。
“能。”谷源说,“都在一个师,周末有机会。”
“那说好了,周末我去找你!”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谷源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大巴。
大巴缓缓驶出训练营,驶向各自的连队。谷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训练营,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三个月的磨练,他确实变了不少。身体更强壮了,意志更坚定了,更重要的是,他的修炼瓶颈开始松动了。炼气八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了大半年,隐约有了向炼气九层突破的迹象。
“塔叔,我感觉快了。”谷源在心里说。
“嗯,我也感觉到了。”塔叔说,“再有一两个月,应该就能突破了。军营是个好地方,你在这里进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谷源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车窗外,山峦起伏,天空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