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五分,天还没亮。
谷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在闹铃响起之前就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场上的探照灯亮着,把整个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他翻身起床,快速穿好作训服,叠好被子,刷牙洗脸,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六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场上。
张猛已经在了,正在做拉伸。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像一尊雕塑。陈雪也到了,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跑道边活动脚踝。李涛站在单杠下面,默默地做着引体向上,一个接一个,面无表情。
“新人很准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谷源回头,看到方明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作训服,脚踩军靴,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他手里拿着一个秒表,目光从四个新人脸上扫过。
“我是方明,玄组一队队长。”方明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归我管。玄组的训练和你们在部队里不一样。部队里训练的是体能和技能,玄组训练的是本能和反应。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的不是怎么打败敌人,而是怎么活下来。”
他指了指场。
“今天的训练很简单。负重二十公斤,十公里越野,山路。路线在你们的地图上有标记。两个小时内完成,完不成的,早餐取消。”
张猛咧嘴笑了笑:“十公里?小意思。”
方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四个人背上负重,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出发。路线从基地后门出去,沿着山脊往上爬,翻过两座山头,然后折返。前半段是上坡,后半段是下坡,总爬升高度超过八百米。
谷源跑在最前面,张猛紧跟在他身后,陈雪和李涛稍微落后一些。刚开始的两公里是缓坡,四个人跑得都很轻松。但到了第三公里,坡度突然变陡,路面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脚踩上去哗哗作响,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这路……”张猛喘着气,脚步开始放慢。
谷源没有说话,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他的呼吸很平稳,步频和步幅都没有变化,像是在平地上跑步一样。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温养着他的肌肉和骨骼,让他感觉不到多少疲惫。
第四公里,坡度更陡了,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张猛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全是汗。陈雪也喘得厉害,但她没有停下来,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李涛倒是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始终跟在谷源后面。
谷源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等张猛和陈雪跟上来。
“不用等我。”张猛说,“你跑你的。”
“不急。”谷源说,“还有一个半小时。”
四个人继续往上爬。谷源走在最前面,帮后面的三个人挡开路边的树枝和荆棘。他的军靴踩在碎石上,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没有打滑。
第五公里,到达第一个山脊。
张猛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陈雪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发白,嘴唇有些裂。李涛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谷源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们。
“喝点水,休息一分钟。”谷源说。
“你……你不累?”张猛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还好。”谷源说。
张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你真是个怪物。”
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四个人继续出发。后半段是下坡,但下坡不比上坡轻松。碎石路面很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谷源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像一只下山的老虎。
张猛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姿势,果然稳了很多。陈雪走在第三,手里拿着一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李涛殿后,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第八公里,张猛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谷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把他拉了回来。张猛摔了个屁股蹲,坐在碎石路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谢了。”他说。
“小心点。”谷源把他拉起来。
剩下的两公里,四个人跑得很慢,但没有人停下来。谷源走在最前面,张猛在中间,陈雪和李涛在后面。四个人像一条线,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回到基地的时候,时间是七点四十分。十公里越野,负重二十公斤,山路,用时一小时四十分钟。
方明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看着他们四个跑进大门。
“及格。”他说,“去食堂吃早饭。八点半,战术训练馆。”
张猛一屁股坐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陈雪也蹲下来,双手撑着地面,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李涛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口剧烈地起伏着。谷源站着,调整了一下呼吸,等心跳平复下来。
“你们去吃饭吧,我回去洗个脸。”谷源说。
“你……你不累?”张猛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还好。”谷源说完,转身走了。
张猛和陈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八点半,战术训练馆。
训练馆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在基地的东北角,外墙是灰色的钢板,看起来很厚重。谷源推门进去,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训练馆分成几个区域:射击区、格斗区、障碍区、模拟战场区。
方明站在格斗区中央,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护具。
“玄组的任务,很多时候需要近身作战。”方明说,“枪械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你来不及拔枪,有时候枪械对敌人无效。这时候,你的拳脚就是最后的武器。”
他指了指张猛:“你,出来。”
张猛走出来,站在方明对面。他比方明高半个头,胳膊比对方粗一圈,看起来优势明显。
“攻击我。”方明说。
张猛犹豫了一下,一拳打出去。方明侧身一闪,轻松躲过。张猛又出一拳,方明还是躲开了。张猛加快了速度,拳拳生风,但方明像一条鱼一样滑溜,每一拳都擦着他的身体过去,没有一拳打中。
张猛急了,一个扫腿踢过去。方明抬腿挡住,然后顺势一推,张猛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你的力量很大,速度也不慢。”方明说,“但你太依赖蛮力了。在玄组,蛮力是最没用的东西。你的对手可能比你更壮、更快、更强,你需要的是技巧,是判断力,是对时机的把握。”
他转向谷源、陈雪和李涛。
“你们四个的基础不一样。张猛力量好,陈雪灵活,李涛耐力好,谷源……你各方面都很均衡,但我看不出来你的上限在哪里。接下来的训练,我会据每个人的特点制定不同的计划。”
谷源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些警觉。方明说“看不出来上限”,说明他已经在观察自己了。
训练开始了。
张猛跟着方明练格斗技巧,陈雪练身法和敏捷性,李涛练耐力和抗击打能力,谷源被安排到了射击区。
射击区在训练馆的最里面,一排排枪架靠在墙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枪械——、、冲锋枪、狙击枪,甚至还有一些谷源没见过的型号。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射击区里,头发花白,脸上有刀刻般的皱纹,左手缺了两手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前别着一枚勋章。
“你就是谷源?”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是玄组的武器教官,姓李,你叫我李教官就行。”
“李教官好。”
“听说你新兵训练射击成绩不错,四十八环?”李教官从枪架上拿下一把,递给他,“打一梭子看看。”
谷源接过枪,是一把92式,他熟悉。他装好弹匣,走到射击位前,举枪瞄准。靶子在五十米外,比新兵训练时的距离远了一倍。
“砰、砰、砰——”
十发打完,谷源放下枪,看向靶子。电子屏幕上显示:九十六环,平均九点六环一发。
李教官看了一眼成绩,面无表情:“不错,但不够好。在玄组,你要面对的敌人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它们会移动、会反击、会隐藏。你需要学会在移动中射击,在压力下射击,在黑暗中射击。”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眼罩递给谷源:“戴上。”
谷源戴好眼罩,眼前一片漆黑。
“五十米外有一个人形靶,声音定位。听声音,开枪。”李教官说。
谷源集中注意力,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风从通风口吹进来的声音,灯管的嗡嗡声,远处有人训练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目标的声音——一种轻微的电子蜂鸣声,从五十米外传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谷源举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脱靶。”李教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再来。”
谷源深吸一口气,继续听。
电子蜂鸣声又响了,这次在左边。谷源转身,举枪,瞄准,开枪。
“砰——”
“脱靶。你的反应太慢了。敌人不会给你瞄准的时间。”
谷源咬了咬牙,继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前五次全部脱靶。谷源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从来没有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射击过,这完全是一种新的体验。
“塔叔,有什么办法?”他在心里问。
“用灵识。”塔叔说,“你的灵识可以感知周围的环境,不需要眼睛。把灵识外放,感知那个目标的位置。”
谷源愣了一下。灵识外放,他从来没有试过。炼气期的修仙者灵识很弱,但覆盖五十米的范围应该没问题。
他按照塔叔的指引,将意念从丹田中引出,向四周扩散。一开始很困难,灵识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摇摇晃晃,不稳定。但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灵识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了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电子蜂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谷源“看到”了目标的位置——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识。一个拳头大小的电子发声器,挂在一个人形靶上,在五十米外左右摆动。
谷源举枪,没有瞄准,只是凭灵识感知的位置,扣动扳机。
“砰——”
“命中。”李教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九环。”
谷源摘下眼罩,看到靶子上多了一个弹孔,在九环的位置。
李教官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怎么做到的?”
“感觉。”谷源说。
李教官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谷源:“这是你的训练计划。射击训练每天两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成绩提高一倍。”
“是。”
接下来的子,谷源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
每天早上六点,十公里越野负重跑。七点早饭,八点到十点,战术训练——格斗、射击、障碍、模拟战场。十点到十二点,理论学习——异常生物分类、异常现象识别、特殊装备使用。下午两点到四点,继续战术训练。四点到六点,体能训练。晚上七点到九点,自习和小组讨论。
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比新兵训练还要紧张。
谷源的身体素质在四个人中是最好的。十公里越野,他永远第一个回来;格斗训练,他和方明对练,虽然没有赢过,但每次都能坚持更久;射击训练,他在戴眼罩的情况下命中率从零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
张猛的力量很大,但在格斗技巧上进步很快。方明说他有天赋,是块练武的好材料。陈雪的身法越来越灵活,在障碍训练中如鱼得水,速度比谷源还快。李涛的耐力惊人,负重越野从来不掉队,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谷源,你到底是什么人?”一天晚上,张猛躺在床上,突然问他。
谷源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素质太强了。”张猛说,“十公里越野,你背着二十公斤跑得比我不负重还快;射击训练,你戴着眼罩能打中五十米外的目标;格斗训练,方明说你反应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你真的是普通人?”
谷源沉默了几秒,说:“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张猛不信,但没有再追问。
陈雪从隔壁房间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热牛:“谷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普通人?”
谷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质疑你。”陈雪说,“我是在说,也许你的潜力比我们所有人都大。方明说过,玄组需要的是最优秀的人。你就是那种人。”
谷源合上书,躺下来:“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张猛和陈雪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熄灯了,房间陷入黑暗。
谷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塔叔,他们开始怀疑了。”谷源在心里说。
“正常的。”塔叔说,“你的表现太出色了,不被怀疑才奇怪。但只要你不暴露灵力,他们最多觉得你是天赋异禀,不会想到修仙者。”
“那我应该怎么做?”
“继续保持。不要刻意隐藏,也不要刻意表现。做你自己就好。等你的实力强到一定程度,隐藏反而会显得可疑。”
谷源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场上。远处的山丘在夜色中像沉睡的巨兽,沉默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