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连队后的第三周，谷源接到了通知。
“谷源，指导员让你去一趟连部。”通信员小周敲了敲宿舍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谷源放下手里擦了一半的，站起来整了整军装，走出宿舍。侦察连的营房在山脚下，一栋三层的小楼，连部在一楼的最东边。谷源走到门口，喊了声“报告”，里面传来指导员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指导员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便装，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军人出身。他的目光落在谷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谷源，这位是军部来的赵组长。”指导员介绍道，“他找你有点事。”
谷源立正敬礼：“首长好。”
赵组长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谷源在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谷源，海城人，海城大学生物科学专业毕业，大学四年绩点专业第一，两次国家奖学金，三次校级三好学生。”赵组长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念出一串信息，“新兵训练综合成绩全连第三，下连后各项训练指标全优。射击、格斗、体能、战术，全部优秀。”
谷源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很出色。”赵组长合上文件夹，目光直视谷源，“但今天找你来，不是因为你的成绩。”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的潜力。”赵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谷源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谷源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肩膀上的军衔是少将。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是赵建国，玄组组长。”赵组长说，“玄组，全称‘特殊事件处理组’，隶属于军部，专门处理普通人无法处理的事件。赵组长看了你的档案和训练记录，对你很感兴趣。”
谷源心中一动。玄组？专门处理普通人无法处理的事件？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军事单位。
“赵组长，我能问一下，玄组具体是做什么的吗？”谷源问。
赵组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该说多少。最终他开口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吗？”
“比如？”
“比如有些人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比如有些地方会发生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有些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赵组长的目光变得深邃，“玄组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些东西。我们需要最好的人——身体最好、头脑最好、心理素质最好的人。”
谷源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想到了塔叔，想到了归元塔，想到了那些灵物和丹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是我？”谷源问。
“因为你符合条件。”赵组长说，“你的身体素质在新兵中名列前茅，你的学历和专业背景也很适合。更重要的是，你在新兵训练中表现出的冷静、沉着和判断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谷源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问塔叔：“塔叔，你觉得呢？”
“去。”塔叔的回答脆利落，“玄组听起来像是国家层面的特殊单位，加入他们，你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和信息。而且，这正是一个磨练心性的好机会。”
谷源有了决定。
“赵组长，我愿意参加选拔。”他说。
赵组长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别急，不是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玄组的选拔非常严格，不是谁都能通过的。你只是获得了参加选拔的资格，能不能留下，要看你自己。”
“我明白。”
“明天上午八点，军部大院。会有车来接你。”赵组长站起身，“回去准备一下，跟你的连队领导告个别。如果选拔没通过，你还会回到这里。”
“是。”
谷源回到宿舍的时候，赵铁柱正在擦枪。
“谷源，你去哪了？”赵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指导员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一点小事。”谷源没有说实话。不是他不信任赵铁柱，而是玄组的事显然属于机密，不能随便说。
赵铁柱也没追问，低下头继续擦枪。
第二天一早，谷源背着一个行军包，站在营区门口等车。清晨的山间雾气很重，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雾气中驶出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开车的是一名上尉，戴着墨镜，面无表情：“谷源？”
“是。”
“上车。”
谷源拉开车门坐进去，越野车调头，朝山下驶去。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山路开到国道，从国道开到高速，最后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岔路的尽头是一道铁门，门口有哨兵站岗，荷枪实弹。上尉出示了证件，哨兵敬了个礼，铁门缓缓打开。
越野车驶入大门，谷源透过车窗往外看。这是一个建在山谷里的基地，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基地里有几栋灰色的建筑，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场上有人在训练，动作快得像闪电，谷源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发现那些人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到了，下车。”上尉把车停在一栋楼前。
谷源拎着背包下车，跟着上尉走进大楼。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上尉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推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刀刻般的皱纹，但眼神很亮，像两盏灯。他穿着军装，肩膀上的军衔是大校。
“报告首长，谷源带到。”上尉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坐。”大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谷源坐下来，目光与对方对视。他见过不少领导，但这个大校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场，不是威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底。
“我是赵建国，玄组组长。”大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很不错。但档案是档案，真实是真实。玄组不需要纸上谈兵的人，我们需要的是能打仗、能拼命的人。”
“我明白。”
“你不明白。”赵建国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明白，其实你不明白。玄组面对的东西，不是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那些东西比电影里的恐怖一百倍、一千倍。你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会生不如死。你确定你想参加选拔？”
谷源没有犹豫：“确定。”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去三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你的考核从今天开始。”
谷源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三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谷源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五个人了。四男一女，都穿着便装，年龄看起来都在二十出头。谷源扫了一眼，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是气，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野兽的本能。
“又来了一个。”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靠在墙上，双手抱，上下打量着谷源，“你是哪个部队的？”
“侦察连。”谷源说。
“侦察连？”高个子笑了一下，“我是特种大队的。那边那个是武警特战的，那个是海军陆战队的，那个是空降兵的。”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是各部队的尖子。你呢？侦察连？侦察连也能来参加玄组的选拔？”
谷源没有接话，走到角落里坐下来。
“别理他，他就这德行。”唯一的女生开口了，短发，皮肤小麦色，五官英气。她走到谷源面前，伸出手，“我叫陈雪，空降兵的。”
“谷源，侦察连。”
“侦察连能来参加选拔，说明你有真本事。”陈雪在他旁边坐下来，“别被张猛吓到，他就是嘴贱，人不坏。”
高个子——张猛，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的另两个人也做了自我介绍。武警特战的叫李涛，沉默寡言，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海军陆战队的叫王海，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像一堵墙；还有一个叫刘洋的，来自某集团军侦察营。
六个人，加上谷源，七个。
“七个人，能留下几个？”谷源问。
“不知道。”陈雪说，“听说玄组的选拔淘汰率很高，有时候一批人一个都留不下。”
谷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门开了，一个上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七个人，面无表情地说：“跟我来。”
七个人跟着上尉走出大楼，来到场边的一个仓库前。上尉打开仓库的门，里面是一排排的武器——、、冲锋枪、狙击枪，各种型号，摆满了整面墙。
“每人选一把，一把，弹药自取。”上尉说，“五分钟后，场。”
七个人走进仓库，各自挑选武器。谷源选了一把95式自动和一把92式，这是他新兵训练时用过的型号，最熟悉。他检查了枪械的各个部件，确认没有问题，又拿了足够的弹药，装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五分钟后，七个人在场上。
上尉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一辆卡车。
“你们的第一个考核，是生存。”上尉说，“卡车会把你们送到山里，你们需要穿过三十公里的山地，到达指定的点。途中有各种障碍和突况，你们需要自己应对。武器和弹药是用来的，山里有一些……不友好的东西。”
“什么不友好的东西？”张猛问。
上尉没有回答，只是说：“到了你们就知道了。上车。”
七个人爬上卡车，车厢是封闭的，看不到外面。卡车发动，颠簸着驶出基地。谷源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问塔叔：“塔叔，你知道山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塔叔说，“但能让玄组专门提醒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你要小心，必要时可以用灵力，但不要暴露。”
谷源点了点头。
卡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停了下来。后车厢的门打开，上尉站在外面：“到了，下车。”
七个人跳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林中。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但谷源敏锐地感觉到，这片山林中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和普通的地方不太一样。
“地图和指南针在你们的口袋里。”上尉说，“点在地图上有标记。时间是二十四小时，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不到，就算失败。祝你们好运。”
上尉转身上了卡车，卡车调头，消失在树林中。
七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吧。”张猛第一个开口，拿出地图看了一眼，“点在西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山路不好走，至少要走七八个小时。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晚上山里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晚上不安全？”王海问。
“猜的。”张猛说，“但能让玄组专门提醒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七个人没有再多说，整理好装备，朝西北方向出发。
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本没有路，需要自己开路。谷源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张猛和陈雪，后面是李涛、王海、刘洋。七个人的速度很快，显然都是各部队的尖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谷源感觉到了不对劲。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灵气波动变得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不是人，不是动物，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存在。
“塔叔，你感觉到了吗？”谷源在心里问。
“感觉到了。”塔叔的语气变得严肃，“有妖兽的气息。很弱，但确实存在。你们进入了一个妖兽的活动区域。”
谷源的心一沉。妖兽，他在《百妖录》里看到过，是吸收了灵气的野兽，比普通野兽强大得多。低阶妖兽虽然不强，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致命的威胁。
“大家小心。”谷源开口了，“这片林子不对劲。”
张猛回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很浑厚，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七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枪。
树林深处，一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