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要离婚的消息,是刘大明传到何雨柱耳朵里的。
那天中午,何雨柱正在后厨炒菜,刘大明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八卦的兴奋。“雨柱!大新闻!许大茂要跟娄晓娥离婚!”
何雨柱手上的大勺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离婚!”刘大明凑过来,压低声音,“许大茂亲口说的。今天早上在车间里跟人吹牛,说娄晓娥‘不会下蛋’,他要休了她,再娶一个能生的。”
何雨柱没有说话,把锅里的菜翻了个个儿。火苗蹿起老高,映得他脸上明暗交替。
“你听见没有?”刘大明拍了拍他的胳膊,“许大茂要离婚!”
“听见了。”何雨柱把菜出锅,装进盘子里,“刘哥,你觉得他们能离成吗?”
刘大明想了想。“悬。娄晓娥她爸是娄半城,虽然现在公私合营了,但家底还在。许大茂要真离了,娄家的钱他可就一分都捞不着了。他舍得?”
何雨柱没有接话。他把盘子端到窗口,喊了一声“红烧肉好了”,然后回到灶台前,继续炒下一个菜。
刘大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不搭腔,讪讪地走了。
何雨柱握着大勺,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他在想娄晓娥。那个在扫盲班教他写字的女人,那个手臂上带着淤青还笑着说“不小心碰的”的女人,那个在月光下问他“人活着是为了什么”的女人。
许大茂要离婚。这对娄晓娥来说,是解脱,还是另一个深渊?
下午下班之后,何雨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前院。娄晓娥家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门开了。
娄晓娥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跟平时那个整洁精致的娄晓娥判若两人。
“何雨柱?”她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听说许大茂要跟你离婚?”
娄晓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
何雨柱进了屋。屋里很乱——桌上的东西被扫到了地上,椅子歪在一边,窗帘被扯下来一半。跟上次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又打你了?”
娄晓娥没有回答,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要离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同意吗?”
“不同意又能怎样?”娄晓娥抬起头,眼眶红了,“他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说我是‘资本家的女儿’,说跟我在一起是他的耻辱。他要去厂里、去街道办、去法院,一定要把这个婚离了。”
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爸怎么说?”
娄晓娥苦笑了一下。“我爸不同意。他说离婚丢人,说会影响家里的政治形象,说我离了婚就没人要了。”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怎么想?”
娄晓娥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离。跟他过下去,我难受。离了婚,我——我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
她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泪流了下来。“何雨柱,你说我该怎么办?”
何雨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女同事,想起了她离婚后的那条微信,想起了她说的“谢谢你那天没问”。有些忙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有些路不是不想替别人走,是每个人都得自己走。
“娄姐,”他说,“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有几件事,你得想清楚。”
“什么事?”
“第一,你跟他过下去,他能改吗?第二,你离了婚,能养活自己吗?第三,你是怕离婚,还是怕离婚之后别人怎么看你?”
娄晓娥愣了一下。
“许大茂不会改。”何雨柱替她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他打你、骂你、举报我、贴我的大字报,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那样的人。你跟他过十年,他打你十年。你跟他过一辈子,他打你一辈子。”
娄晓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能不能养活自己?”何雨柱继续说,“你是高中生,有文化,有脑子。你爸是娄半城,虽然现在不比以前了,但他的生意经你耳濡目染了二十年。你离了婚,回你爸那儿去,帮他打理生意,你不会饿死。”
娄晓娥抬起头,看着他。
“第三——”何雨柱顿了顿,“你怕别人怎么看你?离婚的女人,在这个年代,确实不好过。但你想想,你现在就好过了吗?许大茂打你的时候,别人怎么看你?他骂你‘不会下蛋’的时候,别人怎么看你?他举报我、贴我大字报的时候,别人又怎么看你?”
娄晓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何雨柱,你说得都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怕。”她的声音很小,“我怕离了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娄姐,你听我说一个故事。”
娄晓娥抬起头。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何雨柱说,“她跟你差不多,嫁了个男人,男人打她、骂她、在外面乱搞。她忍了很多年,不敢离婚。她怕离婚了没地方去,怕被人说闲话,怕一个人过不了子。后来她终于离了——不是她自己想离的,是男人把她赶出来的。”
娄晓娥的眼睛瞪大了。
“离了之后,她去了南方。开始很难,租房子、找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但慢慢地,她站住了。她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够花。她租了一间小房子,养了一只猫,周末的时候去公园走走,看看书,喝喝茶。”
何雨柱看着娄晓娥。“她后来跟我说,她最后悔的不是离婚,是没有早点离。”
娄晓娥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娄姐,我不是劝你离婚。”何雨柱说,“我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文化,有脑子,有手有脚。你离了许大茂,不会死。你只会活得更好。”
娄晓娥捂住了脸,哭出了声。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娄姐,你好好想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娄晓娥的哭声压抑而沉闷,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
何雨柱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前院的那棵枣树。夕阳的余晖照在树叶上,泛着一层金黄。他想起前世那个女同事,想起她离婚后发的那条微信——“谢谢你那天没问”。
他问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第二天,许大茂果然去了街道办。
王主任给何雨柱打了电话,让他过去一趟。何雨柱到街道办的时候,许大茂正坐在王主任对面,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王主任,您得给我做主!娄晓娥她‘不会下蛋’,我许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她手里!这个婚,我必须离!”
王主任的表情很平静。“许大茂同志,离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你得有正当理由。”
“怎么没有正当理由?”许大茂拍了一下桌子,“她‘不会下蛋’!这还不够?”
“生育问题,不是法定的离婚理由。”王主任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而且,娄晓娥同志不同意离婚。你们得先调解。”
“调解什么调解?”许大茂的声音更大了,“我跟她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也得调解。”王主任的语气重了一些,“许大茂同志,你要是再这样闹,我就把你打媳妇的事也写进报告里。”
许大茂的脸白了。“我——我什么时候打她了?”
“你没有?”王主任看着他,“娄晓娥手臂上的淤青,是你打的吧?”
许大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快意。许大茂这个人,欺软怕硬。你越忍他,他越嚣张。你跟他硬碰硬,他就怂了。
“王主任,”何雨柱走进来,“我能说几句话吗?”
王主任点了点头。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许大茂,你说娄姐‘不会下蛋’,你去医院查过了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查什么?”
“查你自己。”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娄姐去医院查过,大夫说她没问题。你呢?你去查过吗?你凭什么说是她的问题?”
许大茂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你——你胡说!我怎么会有问题?我——我身体好得很!”
“身体好不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何雨柱看着他,“许大茂,你要是真觉得是娄姐的问题,那咱们去医院,两个人一起查。查出来是谁的问题,谁就认。你敢吗?”
许大茂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许大茂同志,何雨柱同志说得有道理。你要是坚持离婚,就得拿出证据来。光凭嘴上说,法院不会判的。”
许大茂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们——你们串通好了!”他指着何雨柱,“你跟娄晓娥有一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帮她说话,就是想——”
“许大茂!”王主任厉声打断他,“你说话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许大茂被吼得一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王主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何雨柱同志,谢谢你。这个许大茂,太难缠了。”
“王主任,娄姐那边——”
“我会做她的工作。”王主任看着他,“但最终怎么决定,还得看她自己。”
何雨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何雨柱同志。”王主任叫住他,“你跟娄晓娥——”
“我们是邻居,她是我的扫盲班老师。”何雨柱说,“仅此而已。”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回去吧。”
何雨柱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想起娄晓娥昨天说的那句话——“我怕离了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能替她做决定,不能替她走路。他只能告诉她——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我。你有王主任。你有你自己。
何雨柱快步走回家。何大清正坐在桌前,跟何雨水一起念课本。
“人——民——政——府——”何大清念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认真。看见何雨柱进来,他抬起头,笑了。“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还热着呢。”
何雨柱掀开锅盖,里面是一碗棒子面粥和两个窝头。他端出来,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何大清看着他,忽然说:“雨柱,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何雨柱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眼睛。”何大清说,“你小时候一有事,眼睛就往地上看。现在也是。”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您还记得这个?”
“记得。”何大清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的事,爸都记得。”
何雨柱低下头,继续吃饭。棒子面粥很稠,窝头很软,是他教何大清做的。何大清学得很快,才几天工夫,就能做出像模像样的饭菜了。
“爸,”何雨柱放下碗,“您跟白姨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离婚?”
何大清愣了一下。“你问这个什么?”
“就是想问问。”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他的声音很低,“她在保定有男人,我没法跟她领证。我们就是——搭伙过子。我活挣钱,她给我做饭洗衣。谁也没提过结婚的事。”
“那您想过离开她吗?”
“想过。”何大清低下头,“想了无数次。但每次想到走了就一个人了,就又留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你问这个,是不是因为那个娄老师?”
何雨柱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梦话了。”何大清看着他,“你说‘娄姐,别怕’。”
何雨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爸,我跟娄姐没什么。她是邻居,是扫盲班的老师。”
何大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何雨柱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何雨柱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何大清在旁边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柱。”
“嗯?”
“你要是喜欢那个娄老师,就去追。”
何雨柱苦笑了一下。“爸,她结婚了。”
“结婚了也可以离婚嘛。”何大清说,“你爸当年——”
“爸,”何雨柱打断他,“您当年的事,跟这个不一样。”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他说,“你比爸强。你不会犯爸犯过的错。”
何雨柱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想起娄晓娥昨天哭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怕离了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想起她手臂上的淤青,想起她站在讲台上教他写“人”字时的样子。
他不能替她做决定。但他可以等。等她想清楚,等她站起来,等她走出那扇门。
何雨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何大清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均匀而平稳。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