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雨柱五点就醒了。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在大厂上班的那些年,他每天六点就要出门挤地铁,久而久之生物钟就固定在了五点左右。原主可不是这样,这货是个典型的“起床困难户”,每天都要何雨水叫三遍才能爬起来。
何雨柱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昨晚他又吃了点东西——两块红薯、一把炒黄豆,是何雨水从学校食堂省下来的。食物不多,但空间依然忠实地完成了“进食强化”的过程。今天早上醒来,他明显感觉精力比昨天充沛了许多,浑身上下像是充了电一样。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洗漱,没有吵醒何雨水。
然后他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
原主虽然是个厨师,但很少给自己做早饭,都是在食堂吃了再去上班。何雨水经常饿着肚子去学校,中午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何雨柱翻了翻厨房里的食材:小半袋棒子面,两颗焉了吧唧的白菜,一小块咸菜,几个土豆,还有小半瓶油——这就是兄妹俩的全部家当。
1961年的物资水平,能凑齐这些东西已经算不错了。原主好歹是轧钢厂的厨师,近水楼台,偶尔能从食堂带点东西回来,比普通人家强一些。
何雨柱麻利地和面、切菜、烧火。
棒子面窝头,他多加了点水,揉得软和一些,吃起来不那么拉嗓子。白菜帮子切丝,和土豆一起炖,临出锅时滴了几滴香油——这在前世不算什么,在这个年代,一滴香油都是奢侈品。
何雨水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见她哥正往桌上端菜,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你……你做饭?”
“嗯。”何雨柱头也不抬,“去洗脸刷牙,吃饭了。”
何雨水呆呆地去洗漱,回来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窝头和炖菜,眼眶又红了。
“别动不动就哭。”何雨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
何雨水咬了一口窝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哥,你做的窝头怎么这么软?”
“多加了点水,揉久了一点。”何雨柱说,“好吃就多吃点。”
何雨水使劲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完饭,何雨柱收拾了碗筷,换上工装准备出门。
轧钢厂在朝阳门外,从南锣鼓巷过去得走四十多分钟。何雨柱没有自行车,只能步行。这在六一年是常态,有自行车的人家屈指可数。
“哥,路上小心。”何雨水送到门口。
“嗯。放学早点回来。”何雨柱叮嘱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清晨的北京,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路上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三年的困难时期,粮食短缺,营养跟不上,很多人都是面黄肌瘦的。
何雨柱快步走着,脑子里想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红星轧钢厂是北京数一数二的大厂,职工上千人,食堂后厨有七八个厨师,何雨柱是其中最年轻的,但手艺最好。原主虽然脑子一筋,但在厨艺上确实有天赋,十六岁进厂当学徒,十年下来练就了一手好颠勺的功夫。
但原主的问题也很明显——太老实,太好说话。
后厨那几个老油条,看傻柱年轻力壮,总是把最累的活推给他。原主也不计较,闷头就,完了还被人数落“得不够细致”。
今天,何雨柱不打算再当这个冤大头。
七点一刻,何雨柱到了轧钢厂。
厂门高大,门口有站岗的警卫,进出的工人都要出示工作证。何雨柱掏出工作证,警卫看了一眼,放行。
他穿过厂区,经过一排排红砖厂房,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声和蒸汽的嘶嘶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杂着煤烟和饭菜的香气——食堂就在前面。
轧钢厂的食堂是一栋独立的大房子,红砖灰瓦,门口挂着“职工食堂”的牌子。何雨柱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哟,傻柱来了!”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从后厨探出头来,满脸堆笑,“昨儿没来上班,听说家里出事了?”
这人是刘大明,后厨的二把手,四十出头,圆脸小眼,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跟何雨柱表面上称兄道弟,实际上没少把脏活累活推给傻柱。
“嗯,贾东旭走了,帮了帮忙。”何雨柱不咸不淡地说,换上了厨师服。
“哎,贾东旭这事儿,确实惨。”刘大明叹了口气,但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对了,今儿活儿不少,中午有一千二百人的饭。你来得正好,那几袋土豆你帮着削了,还有那筐白菜,也归你。”
何雨柱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几麻袋土豆和一大筐白菜。
按照后厨的分工,洗菜切菜是学徒工的活,厨师负责炒菜。刘大明这是看他好欺负,把学徒工的活扔给了他。
“刘哥。”何雨柱系好围裙,语气平淡,“我今天是炒菜的班,不是切菜的班。土豆白菜的活,让学徒工。”
刘大明愣了一下。
傻柱什么时候学会拒绝了?
“哎呀,今天学徒工忙不过来嘛。”刘大明笑嘻嘻的,“你年轻力壮,搭把手怎么了?又不是让你一个人。”
“行。”何雨柱点点头,“那我搭把手,但我炒菜的活就得有人替我。刘哥,要不您替我炒?”
刘大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何雨柱的炒菜手艺在后厨是公认的第一,让他炒菜没问题,但让刘大明替何雨柱炒菜?那不等于当众承认自己不如傻柱?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呢?”刘大明讪讪地笑了笑,“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就不,我找别人。”
何雨柱没接茬,拿起大勺,走到灶台前。
食堂的灶台是那种大型的烧煤灶,上面架着一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何雨柱检查了一下火候,又看了看今天的菜单——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棒子面窝头。
他挽起袖子,开始炒菜。
第一锅是白菜炖豆腐。何雨柱抄起大勺,舀了一勺油下锅,油热了之后放入葱姜爆香,然后倒入切好的白菜,大火翻炒。白菜在锅里翻腾,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香味四溢。
然后他倒入豆腐,加水,加盐,盖上锅盖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刘大明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傻柱的手艺他是知道的,但今天这手法,比平时流畅了不止一个档次。那颠勺的力道、火候的把握、调料的配比,都精准得像是在做实验。
更让他吃惊的是何雨柱的状态。
以前傻柱炒菜,总是急吼吼的,像是有人在后面撵他。今天却不一样——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每一勺都稳稳当当,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他妈还是傻柱吗?
第一锅菜出锅,何雨柱用大勺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
白菜炖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豆腐吸足了汤汁,鲜嫩入味;咸淡适中,鲜香可口。比他预期的还要好——看来原主的厨艺底子加上前世的烹饪知识,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不错。”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炒第二锅。
中午十一点半,工人们陆续来食堂吃饭。
何雨柱站在打饭窗口后面,一勺一勺地给工人们打菜。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勺都稳稳当当,菜量均匀,不像有些厨师手一抖就给多了或者给少了。
“傻柱,今儿菜不错啊!”一个工友端着饭盒,边吃边夸。
“喜欢就多吃点。”何雨柱笑了笑。
“哎哟,傻柱还会笑了?”另一个工友打趣道,“以前你打菜的时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今儿是不是吃错药了?”
何雨柱也不恼:“以前是我态度不好,以后改。”
工友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的傻柱有点不对劲。
下午两点,食堂收工。
何雨柱收拾完灶台,正准备走,刘大明叫住了他。
“傻柱,等一下。”
何雨柱回头:“怎么了?”
刘大明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烟,抽出一递给何雨柱:“来,抽一。”
何雨柱看了看烟,没接:“不抽,戒了。”
刘大明的手僵在半空。
傻柱以前可是个大烟枪,一天两包不带停的,怎么说戒就戒了?
“戒了?”刘大明不信,“你什么时候戒的?”
“昨天。”何雨柱淡淡地说。
刘大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今天的傻柱完全不对——说话不对劲,做事不对劲,连气质都不对劲。以前那个愣头愣脑、咋咋呼呼的傻柱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沉稳、冷静、不卑不亢,像是一个换了魂的人。
“那个……”刘大明咳了一声,“我就是想跟你说,今儿上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为了后厨好,活儿总得有人不是?”
何雨柱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在服软?
刘大明这种老油条,最会看人下菜碟。以前他觉得傻柱好欺负,所以可着劲儿地使唤。现在发现傻柱不听话了,立刻就换了副嘴脸——不是翻脸,而是试探,试探傻柱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只是一时抽风。
“刘哥。”何雨柱的语气很平和,“我没往心里去。活儿该谁就谁,我不挑,但你也别把不该我的活推给我。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互相体谅。”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给了刘大明面子,又把底线划得清清楚楚。
刘大明笑了两声:“那是那是,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大明站在窗口,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何雨柱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厂门口。
下午四点半,何雨柱提前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街道办。
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在一座老四合院里,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何雨柱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部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
“同志,有什么事?”女部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报名参加扫盲班。”何雨柱说。
女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年代,主动来报名扫盲班的成年人不多,大多数都是街道组织动员才来的。尤其是像何雨柱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下了班不回家歇着,主动来学文化,确实少见。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
“识字吗?”
“识一些,不多。”
女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填一下。”
何雨柱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姓名、年龄、单位、家庭住址、文化程度——表格很简单,但上面的字都是用钢笔手写的,字体工整,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一笔一画地填了起来。
女部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惊讶。
这个自称“识字不多”的厨子,字写得不快,但每一笔都很稳,结构匀称,笔画有力。而且——
“何雨柱同志,你填错了。”女部指着“文化程度”一栏,“你写的是‘小学肄业’,但你应该写‘文盲’或者‘半文盲’。”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这个年代,“小学肄业”已经算是“有文化”了,原主虽然在厂里的扫盲班学过几天,但识字量也就一两百个,连报纸都读不全,确实只能算“半文盲”。
“不好意思,写错了。”何雨柱笑了笑,把“小学肄业”划掉,写上“半文盲”。
女部看了一眼划掉的四个字,心里暗暗嘀咕:这个人的字写得这么好,居然只是个半文盲?
“扫盲班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在街道办对面的小学上课。”女部说,“下周一开始,你准时来。”
“好的,谢谢同志。”何雨柱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女部叫住他,“你以前上过学吗?”
何雨柱回头:“上过几天,后来家里穷,就不上了。”
女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何雨柱走出街道办,深吸了一口气。
扫盲班只是第一步。他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力气和厨艺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文化,要有知识,要有眼界。前世985的底子是他最大的优势,但这个优势必须通过“扫盲”这个幌子来逐步展现——一下子变得太聪明,会被人当成怪物。
他需要时间。
时间站在他这边。
夕阳西下,何雨柱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条胡同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个臭放电影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放电影怎么了?我放电影也是正经工作!总比你个臭厨子强!”
何雨柱停下脚步。
这声音——许大茂?
他探头往胡同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许大茂站在一个院门口,脸红脖子粗地跟人吵架。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人的衣服,一脸不服气。
“你再说一遍?”工人模样的男人撸起了袖子。
“我说,臭厨子就是臭厨子,一辈子围着锅台转,有什么出息!”许大茂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何雨柱本来不想管闲事,但听到“臭厨子”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有走过去劝架,而是靠在胡同口的墙上,双手抱,看起了热闹。
许大茂和那个工人吵了几句,差点动手,被邻居拉开了。许大茂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转身,看见了靠在墙上的何雨柱。
“傻柱?”许大茂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何雨柱笑了笑,“听见你在骂厨子,过来听听。”
许大茂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我又没骂你,你急什么?”
“我没急啊。”何雨柱笑眯眯的,“我就是想听听,你一个放电影的,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厨子?”
“我——”许大茂噎了一下。
“你是部?你是党员?你是劳动模范?”何雨柱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气不重,但每个问题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许大茂脸上,“你什么都不是,就是个放电影的,跟我这个臭厨子半斤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
许大茂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我什么我?”何雨柱站直身体,一米八的个头在许大茂面前显得格外高大,“许大茂,我劝你一句——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得罪人。这年头,得罪人多了,迟早要吃亏。”
他说完,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傻柱变了。
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傻柱不见了。
现在的这个傻柱,让他觉得……有点可怕。
何雨柱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微微翘起。
许大茂这种人,前世他在职场里见得太多了——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外强中。对付这种人,不需要动手,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他加快了脚步。
何雨水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今晚,他打算给妹妹做一顿好的。
虽然“好的”在这个年代也就是白菜炖粉条加两个窝头,但对于何雨水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待遇了。
何雨柱走进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煤炉子的烟味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他推开自家的门,看见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哥,你回来了!”何雨水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嗯。”何雨柱放下东西,系上围裙,“今晚给你做白菜炖粉条。”
“真的?”何雨水的眼睛亮了。
“真的。”
何雨柱开始洗菜切菜,动作麻利。
何雨水趴在桌上看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哥今天真的不一样。
以前他回家就往床上一躺,什么事都不,连碗都不洗。今天不仅做了早饭,还主动要做晚饭,而且——他的动作、他的神态、他说话的方式,都跟以前判若两人。
“哥。”何雨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是不是……受了什么?”
何雨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何雨水咬着嘴唇,“你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菜刀,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何雨水。
“雨水,我跟你说实话。”
何雨水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昨天贾大妈那盆水浇下来,我晕了一会儿。”何雨柱的语气很平静,“在晕的那会儿,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过了另一种人生——读了书,上了大学,进了大工厂,当了大官,挣了大钱。梦醒了之后,我突然觉得,以前的我太了。”
他蹲下来,平视着何雨水的眼睛。
“我不想再当了。我想让你过好子,想让你吃饱饭,想让你穿上新衣服,想让你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何雨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哥……”
“别哭了。”何雨柱笑着给她擦了擦眼泪,“去洗手,准备吃饭。”
何雨水使劲点头,跑出去洗手了。
何雨柱站起来,继续切菜。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1961年的北京,夜空还没有被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