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发现,四合院里的风向是从第二天开始变的。
早上他出门上班的时候,阎埠贵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阎埠贵打招呼的方式——不再像以前那样端着三大爷的架子,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是在试探什么。
“雨柱,上班去啊?”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容比以前多了三分热情。
“嗯。”何雨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路上慢点。”阎埠贵又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了屋。
何雨柱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阎埠贵家的窗户后面,人影一闪,窗帘动了动。
这是在观察他。
何雨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月亮门的时候,他碰见了刘海中。二大爷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表情严肃,但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二大爷。”何雨柱主动打了个招呼。
“嗯。”刘海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上班去?”
“对。”
“好好。”刘海中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了。
何雨柱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二大爷这个人,心思深,但不善表达。他心里想什么,何雨柱大概能猜到——易中海出事,院里最有威望的人就剩他和阎埠贵了。他在衡量,在观望,在想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何雨柱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态度,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
易中海没有来上班。
这是第二天了。刘大明说易中海请了病假,但何雨柱知道,这不是病,是躲。五十岁的人了,在院里当了二十年的“大家长”,突然被人揭了老底,面子上挂不住,只能躲在家里不见人。
何雨柱没有去找他。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亮的东西已经亮了。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着易中海不放,而是等——等院里的人自己消化这个消息,等易中海自己坐不住,等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何雨柱走进食堂后厨的时候,刘大明正在跟老王嘀咕什么。看见他进来,两个人立刻闭了嘴,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刘哥,早。”何雨柱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早,早。”刘大明笑得有点不自然,“傻柱——不不不,雨柱,今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以前刘大明从来不叫他“雨柱”,都是“傻柱”、“傻柱”地叫。今天突然改了口,说明什么?说明刘大明也在观望,也在试探。他在用这个称呼向何雨柱示好——你不是傻柱了,你是何雨柱,我认你这个名号。
何雨柱没有纠正他,也没有接受。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今天正常备菜”,就系上围裙开始活了。
中午的时候,何雨柱在打饭窗口看见了许大茂。
许大茂端着一个搪瓷饭盒,排在队伍中间,看见何雨柱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嘴贱地说两句风凉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轮到他的时候,把饭盒递过来,说了句“多来点菜”。
何雨柱给他打了一份正常份量的菜,不多不少。
许大茂接过饭盒,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傻——何雨柱,我听说你爸的事了。”
何雨柱看着他,没说话。
“一大爷那事儿——”许大茂的表情很复杂,有八卦的兴奋,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院里都在传。”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一大爷这些年扣了你爸寄回来的钱,好几千块。是不是真的?”
何雨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许大茂,”他说,“你跟娄姐最近怎么样?”
许大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行吧。”他的语气含糊,“就那样。”
“那就好好过。”何雨柱说,“别整天在外面喝酒吹牛,多回家陪陪她。”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端着饭盒走了。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许大茂这个人,毛病一大堆,但不是坏人。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小富即安”的人——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运气,但格局太小,一辈子也成不了大事。
下午下班之后,何雨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废品收购站。
孙老头看见他,咧开嘴笑了:“何师傅,又来买书?”
“对。”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孙大爷,有没有新到的?”
“有有有。”孙老头转身进了小屋,抱了一摞旧书出来,“前两天收了一批,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何雨柱翻了翻——有几本旧杂志,一本《机械制图基础》,还有一本《会计学原理》。他的目光落在《会计学原理》上,拿起来翻了翻。
“这本我要了。”他说。
“两块。”孙老头说。
何雨柱愣了一下:“这么贵?”
“这是专业书。”孙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收来的时候就贵。你要不要?”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掏出两块钱递过去。这是他这个月最后的余钱了,接下来几天得勒紧裤腰带过子。
但他觉得值。
要跟易中海算账,光靠一张汇款记录不够。他需要知道那笔钱去了哪里,花在了谁身上。这需要会计知识——记账、算账、查账。前世他虽然上过大学,但会计这东西,他还真没学过。
何雨柱把书揣进怀里,出了废品收购站。
路过前院的时候,他看见娄晓娥正站在门口,跟一个中年妇女说话。那个中年妇女他认识——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娄姐。”何雨柱打了个招呼。
王主任转过头,看见他,表情有些微妙。
“何雨柱同志,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
“对。”王主任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街道办接到了一封匿名信,反映了一些情况。我想找你核实一下。”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封匿名信,八成是院里的人写的。易中海的事已经在院里传开了,有人按捺不住,把这事儿捅到了街道办。
“王主任,您想问什么?”
王主任看了看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去你家里说吧。”
何雨柱点了点头,带着王主任和娄晓娥进了后院。
何雨水正在屋里写作业,看见王主任进来,赶紧站起来,叫了声“王主任好”。
“雨水真懂事。”王主任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
何雨柱给王主任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对面。
“王主任,您问吧。”
王主任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
“信上说,何大清同志从1953年开始,每月往家里汇款,总计两千四百元。这些钱全部被易中海同志截留,至今没有交给你们兄妹。情况属实吗?”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
“属实。”
王主任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有证据吗?”
何雨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汇款记录,递了过去。
王主任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把记录放在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千四百元。”她的声音有些沉重,“这个数字,在现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何雨柱说。
“你打算怎么办?”
何雨柱想了想,说:“王主任,我想先跟一大爷——易中海同志谈一谈。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他愿意主动退还这笔钱,我可以不追究。如果他不愿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王主任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何雨柱同志,你这样做是对的。先谈,谈不拢再走程序。毕竟易中海同志年纪大了,在院里也有威望,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
“我知道。”何雨柱说。
王主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街道办会关注这件事的。如果易中海同志不配合,我们会出面协调。”
“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走了之后,娄晓娥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何雨柱,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给他机会?”她问,“他扣了你八年的钱,让你和雨水饿了八年的肚子。你为什么不直接告他?”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
“娄姐,告了他,然后呢?”
“然后他受处分,把钱还给你。”
“还给我?”何雨柱苦笑了一下,“你觉得他还能拿出两千四百块吗?”
娄晓娥愣了一下。
“他这些年——”何雨柱摇了摇头,“一大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工资虽然高,但开销也大。那笔钱,他不可能全部留着。一部分给了贾家,一部分花在了一大妈身上,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还有一部分,花在了他何雨柱身上。不是直接给钱,而是“照顾”——帮他找工作,替他在院里出头,逢年过节送点东西。这些“照顾”都是用何大清的钱买的单,但何雨柱不知道,他以为易中海是真心对他好。
“你恨他吗?”娄晓娥问。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说,“在邮局查到汇款记录的那一刻,我恨不得冲回去掐死他。但后来我想了想,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宁愿把这份力气花在别的地方——花在雨水身上,花在工作上,花在——”
他没有说“花在以后的事情上”,但娄晓娥听懂了。
“何雨柱,”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儿奇怪了?”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要么冲动地去拼命,要么忍气吞声认了。你既不拼命,也不认命。你在——算计。”
何雨柱笑了。
“娄姐,你说得对。我就是在算计。但不是算计怎么报复他,而是算计怎么把这件事解决好。对我来说,让他把钱吐出来,比让他身败名裂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钱能让我和雨水吃饱饭。名声能让我在院里抬起头。但这两样东西,都不是靠恨能得到的。”
娄晓娥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越来越不像何雨柱了。”她说。
“那像谁?”
“像——”娄晓娥想了想,“像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像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
何雨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娄姐,你说笑了。”他站起来,“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许大茂该着急了。”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活了两辈子的人。
娄晓娥的直觉太准了。
但他不担心。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会相信“穿越”这种事。他只需要小心一点,别露出太大的破绽就行了。
何雨柱回到屋里,何雨水已经写完作业,正在翻那本《会计学原理》。
“哥,你买这本书什么?”
“学。”
“学会计?”何雨水瞪大了眼睛,“你学会计什么?”
“算账。”何雨柱坐下来,把书拿过来,翻到第一页,“雨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家这些年,到底有多少钱被别人拿走了?”
何雨水的表情变了。
“哥,你——你是说——”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何雨柱看着妹妹,“爸没有抛弃我们。他一直在给我们寄钱。只是这些钱,没有到我们手里。”
何雨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哥,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爸他——他没有不要我们?”
“没有。”
何雨水扑进何雨柱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何雨柱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没有说。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他不知道何大清在保定的月光下,是不是也在想他们。
但他知道,很快,他就会去保定。
去找那个被误解了十年的父亲。
去告诉他——我们没有恨你。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