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踏进食堂后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菜馊了,是人味儿不对。
刘大明靠在灶台边上,手里捏着烟,跟另外两个厨师——胖老王和瘦猴儿陈全——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三个人一见他进来,齐刷刷闭了嘴,眼神跟商量好了似的往他身上瞟。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
昨儿他在刘大明面前没给面子,这几个人今儿准憋着坏呢。
“哟,傻柱来了。”刘大明笑嘻嘻地迎上来,那笑容就跟抹了猪油似的,又亮又滑,“昨儿回去没事吧?贾大妈没再找你闹?”
“没有。”何雨柱简短地回了一句,开始换衣服。
“那就好,那就好。”刘大明搓了搓手,“对了,今儿的活儿排班有点变化。昨儿李怀德厂长打了招呼,说今儿中午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得加四个硬菜。你是咱们后厨手艺最好的,这四个菜得你来。”
这话听着像是抬举,但何雨柱知道,刘大明这是在给他挖坑。
加菜意味着工作量翻倍,而且领导视察用的菜,要求高、压力大,做砸了就是事故。正常情况下,这种露脸的活儿应该是后厨负责人——也就是刘大明自己来。他推给何雨柱,要么是想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要么是想看何雨柱出丑。
“行。”何雨柱系好围裙,“哪四个菜?”
刘大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红烧肉、清蒸鱼、醋溜白菜、木须肉。”刘大明掰着手指头数,“鱼和肉都是李厂长特批的,库房里领。”
何雨柱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几个菜的做法。红烧肉要焖够火候,清蒸鱼要鲜嫩,醋溜白菜要脆爽,木须肉要色香味俱全——四道菜风格不同,对火候和调味的要求也各不相同。
搁在以前的原主身上,一口气做这四个菜,难免手忙脚乱。但现在的何雨柱,前世做了十几年饭,加上原主的厨师底子,应付这点场面绰绰有余。
“鱼在哪儿?肉在哪儿?”他问。
“库房呢。”刘大明朝后面努了努嘴,“不过——库房的钥匙在老王手里,今儿库房盘点,得排队领。”
何雨柱看了一眼胖老王。
老王正蹲在角落里剥蒜,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说:“库房里东西多,我得一样一样清点。你们要的鱼肉得等会儿,我先把手头的活儿完。”
何雨柱懂了。
这是在给他使绊子。
四道硬菜,光是准备食材就得小一个小时。如果老王故意拖时间,等到快开饭了才把鱼肉拿出来,那他就得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四道大菜,稍有不慎就得翻车。
这仨人——刘大明出主意,老王卡食材,陈全负责看热闹。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何雨柱不怒反笑。
他前世在大厂里见过的办公室政治比这阴险一百倍,这点小把戏,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行,那您慢慢清点。”何雨柱也不急,转身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别的。
他先把醋溜白菜和木须肉的配菜备好了——白菜切段,木耳泡发,鸡蛋打好,肉丝腌制。手上刀工利落得吓人,菜刀在案板上当当当响成一片,节奏均匀,像是在敲一首曲子。
陈全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傻柱以前切菜也快,但那是蛮,刀刀用力,切出来的菜大小不一。今天这刀法——稳、准、利,白菜丝切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均匀。
“傻柱,你这刀工什么时候练的?”陈全忍不住问。
何雨柱头也不抬:“天生的。”
陈全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王慢吞吞地清点着库房,一会儿在本子上记两笔,一会儿翻翻这个箱子,一会儿看看那个架子。磨蹭了足足四十分钟,才把鱼肉拿出来。
“喏,鱼肉。”老王把东西往案板上一放,“五花肉二斤,鲤鱼一条。可都是好东西,别糟蹋了。”
何雨柱看了一眼鱼肉,眉头皱了一下。
五花肉倒是好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但那条鲤鱼——鱼鳃发暗,鱼眼浑浊,鳞片也没有了光泽。
“这鱼什么时候的?”何雨柱问。
老王眼神闪了一下:“昨儿进的,新鲜着呢。”
何雨柱没说话,伸手按了按鱼身。鱼肉的回弹很差,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这是死了一天的鱼。
领导视察,给人家吃死鱼?这不是打李怀德的脸吗?到时候追究起来,做菜的人第一个倒霉。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知道老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这家伙敢在食材上动手脚。看来这仨人是铁了心要看他出丑——不,不只是出丑,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老王。”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这鱼死了多久了?”
老王的脸色变了一下:“我说了,昨儿进的,新鲜——”
“鱼鳃发暗,鱼眼浑浊,鱼肉发软。”何雨柱一项一项地指出来,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这鱼至少死了一天一夜。这个天气,一天一夜的鱼,吃下去闹肚子算轻的,万一出了食物中毒——”
他看向刘大明:“刘哥,李厂长请的上级领导要是吃坏了肚子,这个责任谁来担?”
刘大明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何雨柱的眼睛这么毒。那条鱼确实不新鲜,是他让老王故意拿的——反正红烧鱼重油重酱,味道重了吃不太出来。就算出了事,做菜的傻柱是第一责任人,跟他刘大明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被何雨柱当面点出来,这事儿就变了性质。
“老王!”刘大明立刻变了脸,冲老王吼道,“你怎么拿的食材?这种鱼也敢往外面拿?你是想把咱们后厨的脸都丢光是不是?”
老王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想辩解两句,但对上刘大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拿错了”,转身又去库房换了一条。
何雨柱冷眼看着这一幕。
刘大明这手“甩锅”玩得漂亮——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老王身上,自己净净。可惜,这锅甩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他才是幕后主使的事实。
新鱼拿来了,这回是新鲜的。鱼鳃鲜红,鱼眼明亮,鳞片泛着银光。
何雨柱不再废话,挽起袖子开始活。
红烧肉先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锅里放糖炒色,这个步骤最考验功夫——糖色炒轻了颜色不够,炒重了发苦。何雨柱盯着锅里的糖,看着它从白色变成金黄色,再变成琥珀色,在即将发苦的前一秒,精准地把肉倒进了锅里。
“刺啦”一声,白烟腾起,肉香四溢。
刘大明、老王、陈全三个人同时抽了抽鼻子。
这香味——不对。
红烧肉他们都做过,也闻过无数次。但今天这股香味不一样,它不是那种直愣愣的油腻香气,而是一层一层地往鼻子里钻——先是糖的焦香,然后是肉的脂香,再然后是八角桂皮的香料味,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傻柱,你放酒了?”刘大明凑过来看。
“一滴白酒,去腥增香。”何雨柱头也不抬,手上的大勺在锅里翻飞,每一块肉都裹上了均匀的糖色,“李厂长请客,不能丢了咱轧钢厂的脸。”
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自己的做法,又暗示了“我是为了李厂长的面子”。刘大明想挑刺都找不到由头。
红烧肉焖上之后,何雨柱开始处理鱼。
清蒸鱼看似简单,实际上最考验食材的新鲜度和火候的掌控。何雨柱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入姜片和葱段,鱼肚子里也塞了料。蒸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鱼放进去,盖上盖子,掐着表计时。
八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趁着蒸鱼的空档,他又开始炒菜。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火,一个炒醋溜白菜,一个炒木须肉。左右开弓,大勺翻飞,火苗蹿起老高,映得他脸上明暗交替。
刘大明看得目瞪口呆。
后厨里能同时炒两个菜的人不是没有,但像何雨柱这样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他从来没见过。那大勺在何雨柱手里像是活了一样,翻、转、颠、晃,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醋溜白菜出锅,装在盘子里,菜叶翠绿,菜帮洁白,醋香扑鼻。
木须肉出锅,鸡蛋金黄,木耳乌黑,肉片嫩白,三色分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时候,鱼也蒸好了。
何雨柱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他用铲子小心地把鱼铲到盘子里,倒掉盘中的汤汁——这步很关键,蒸鱼的原汤有腥味,必须倒掉。然后淋上酱油,撒上葱丝姜丝,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刺啦啦——”
热油浇在葱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浓烈的香气炸开来,整个后厨都弥漫着蒸鱼的鲜香。
刘大明咽了口口水。
老王也咽了口口水。
陈全直接凑了过来:“傻柱,这鱼……看着真不错。”
何雨柱没搭理他们,把四道菜整齐地摆在一张净的案板上,又用抹布擦了擦盘边的油渍——摆盘要净利落,这是他在前世五星级酒店后厨学到的规矩。
“齐了。”他说。
话音刚落,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怀德陪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李怀德四十出头,梳着背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知识分子,但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孙处长,我们厂的食堂条件虽然简陋,但伙食还是不错的。”李怀德笑着说,“今天特意让厨师准备了几个菜,您尝尝。”
他的目光扫过后厨,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小何,菜准备好了吗?”
何雨柱不慌不忙地把菜端出来,一盘一盆地摆在桌上。
李怀德看了一眼四道菜,眼睛亮了一下。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鱼鱼肉雪白,葱丝翠绿;醋溜白菜清爽利落;木须肉色彩丰富。四道菜摆在一起,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开。
“不错。”李怀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满意。
孙处长尝了一口红烧肉,愣了一下,又夹了一块。
“老李,你们厂的厨师手艺不错啊!”孙处长笑着说,“这个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我们机关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李怀德脸上有光,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厂的厨师,水平还是有的。”
他也夹了一筷子鱼,尝了一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鱼蒸得确实好——火候精准,肉质鲜嫩,豉油的咸香和葱姜的辛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
他又看了一眼何雨柱。
这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有本事?
孙处长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老李,你们厂是不是有个叫贾东旭的工人?听说前两天出了事故?”
李怀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贾东旭同志前几天在车间出了工伤,送到医院没救过来。”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我们厂里已经安排了抚恤金,也在做家属的工作。”
孙处长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听说了。贾东旭同志是老工人了,他的后事要处理好,不能让家属寒心。”
“一定,一定。”李怀德连连点头。
何雨柱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没有嘴。
他注意到李怀德在提到贾东旭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不是对死者的不耐烦,而是对“这件事还没处理完”的不耐烦。对于李怀德来说,贾东旭的死是一个麻烦,一个需要尽快处理净、不要影响他仕途的麻烦。
这个观察,何雨柱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领导们吃完饭走了之后,后厨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刘大明坐在凳子上,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老王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剥蒜——这回是真在剥蒜。陈全时不时偷看何雨柱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东西叫忌惮。
何雨柱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灶台,把锅碗瓢盆洗得净净,灶台上的油渍也擦得一二净。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收拾完之后,他脱下围裙,叠好,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刘哥,我先走了。”他冲刘大明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哦,好,好。”刘大明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辛苦了,辛苦了。”
何雨柱走出食堂,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秋天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凉意,混着厂区里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走出厂门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雨柱!何雨柱!”
他回头一看,是秦淮茹。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小跑着追上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怀里的孩子——三岁的小当——被她颠得哇哇直哭。
何雨柱停下脚步,眉头皱了一下。
“嫂子,你慢点,怀着孩子呢。”
秦淮茹追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站住,把小当往怀里紧了紧。小当还在哭,她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孩子的眼泪,低声哄了两句,然后抬起头看着何雨柱。
那双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
“雨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弱,“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何雨柱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东旭走了之后,家里……”秦淮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当,声音越来越低,“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了。我妈年纪大了,棒梗才六岁,小当还小,我这肚子里又有一个……”
她的手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我不是来找你要东西的。”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何雨柱,“我就是想求你——能不能帮我跟厂里说说,让我多领一点抚恤金?我去找过李厂长了,他说要按政策办,不肯多给……”
何雨柱看着她,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确实可怜。丈夫死了,怀着孩子,上面有个难缠的婆婆,下面有三个孩子要养。放在任何时代,这都是一个让人心酸的处境。
但可怜归可怜,他不能心软。
原主的记忆里,秦淮茹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把“可怜”变成武器。她会在你最心软的时候提出要求,在你最动摇的时候加一把火,在你最犹豫的时候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她把你吸了,你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嫂子。”何雨柱的语气很平静,“抚恤金的事,是厂里的政策,李厂长说了也不算。你要觉得政策不合理,可以找工会反映,或者写材料上报。我能做的,也就是帮你递个材料。”
秦淮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何雨柱会这么说。以前她只要在傻柱面前哭一哭,傻柱就什么都答应了。今天这招怎么不灵了?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我不太会写材料……”
“扫盲班周一开课,你去报名,学了就会写了。”何雨柱说。
秦淮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怀里的小当忽然不哭了,扭过头来看着何雨柱,伸出两只小手,声气地叫了一声:“柱……柱叔。”
何雨柱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姑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的女儿。离婚之后,女儿跟着前妻,他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每次视频通话,女儿在屏幕那头叫“爸爸”,他在屏幕这头笑着说“乖”,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车里坐很久。
“小当乖。”何雨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当的头发。
小姑娘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
秦淮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雨柱……”她的声音更轻了,“小当她……她很喜欢你。”
何雨柱把手抽回来,退后一步。
“嫂子,孩子都喜欢跟人玩。”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喜欢归喜欢,子归子。我帮不了你太多,最多就是以后食堂有剩菜,我给你留一份。但工资、粮票这些东西,我真的给不了。”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抱紧了小当。
“那……那就谢谢你了。”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何雨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当的声音:“妈妈,你怎么哭了?”
然后是秦淮茹压抑的哭声,和含含糊糊的回答:“妈妈没哭,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何雨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攥了攥拳头,加快了脚步。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如果可以,他也想帮秦淮茹一把。但他知道,有些忙不能帮,有些口子不能开。秦淮茹这个人,你给她一手指头,她能把你的整只手都拽过去。
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何雨柱回到家的时候,何雨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小姑娘踮着脚尖,努力地去够晾衣绳上的衣服,够了好几下都没够着。何雨柱走过去,一伸手就把衣服摘了下来。
“哥,你回来了!”何雨水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嗯。”何雨柱把衣服递给她,“雨水,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认不认识秦淮茹嫂子家的小当?”
何雨水愣了一下:“认识啊,怎么了?”
“她……多大了?”
“小当啊,三岁了吧。”何雨水歪着头想了想,“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就是瘦了点,看着怪可怜的。她妈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贾东旭叔这一走,这家子可怎么过啊……”
何雨水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
“雨水。”他说,“贾家的事,你别掺和。”
何雨水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何雨柱斟酌了一下措辞,“贾大妈那个人,你离她远点。她要是找你帮忙,你就说不知道,或者推给我。”
何雨水更不解了:“哥,贾大妈不就是脾气差了点吗?她还能怎么着?”
何雨柱苦笑了一下。
这小姑娘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的险恶。贾张氏那种人,不光是脾气差,她是那种会把你吃抹净还嫌你骨头硬的人。
“你听哥的就对了。”何雨柱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问那么多。”
何雨水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吧。”
何雨柱进了屋,换了身净衣服,坐在桌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职工识字课本》,翻到第一页。
“我爱北京天安门。”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前世他女儿学会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时候他还在大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女儿学会说话的那天,他还在公司加班。是他妈打电话告诉他的:“你闺女会说话了,第一句就是‘我爱北京天安门’。”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时候他想,一定要努力工作,给女儿最好的生活。
后来呢?
后来他确实努力了,努力到没时间陪女儿,努力到老婆跟他离了婚,努力到女儿见了他都不太愿意叫爸爸。
再后来,他被裁了,连抚养费都快给不起了。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前世的记忆压下去。
那是李明的过去,不是何雨柱的。
何雨柱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他拿起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但他不在乎——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前世能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何雨水洗完衣服进来,看见哥哥在练字,凑过来看了看。
“哥,你这个‘安’字写错了。”
“哪错了?”
“‘安’字的最后一笔是横,不是点。”何雨水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工整的“安”字。
何雨柱看了看,点点头:“确实错了。雨水,你教我写。”
何雨水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认认真真地教他写字。小姑娘虽然才上初中,但教起人来有模有样的,一笔一画地示范,还时不时纠正他的握笔姿势。
“哥,你握笔的姿势不对。”
“怎么不对?”
“你的手指太用力了,要放松一点。”
“放松了写不稳。”
“那也不能太用力,太用力了手会酸……”
昏黄的煤油灯下,兄妹俩头挨着头,一个教一个学。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四合院的上空。
何雨柱写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雨水。”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想改变自己的命,得从哪儿开始?”
何雨水想了想,认真地说:“从读书开始吧。我们老师说的,知识改变命运。”
“你们老师说得对。”何雨柱笑了笑,“那哥就从读书开始。”
他翻开课本的第二页,上面是一首简单的儿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何雨柱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会唱这首歌。他开车去接她,她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晃着两条小腿,声气地唱:“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他那时候觉得子很长,未来很远,有的是时间陪女儿长大。
现在他知道,子其实很短,未来其实很近,很多事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何雨柱低下头,继续写字。
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像是在写一个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