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安最后没敢在 608 住。
不是她矫情,是那房间已经不像给人睡的地方。下午才看过一遍,傍晚再进去时,床底下又多了一只旧藤箱,缝纫机上搭了件蓝布围裙,窗台那两只铝饭盒也换了位置,像另一套生活正在里面继续,而她这个原住户,只是被挤到了边上。
她把还能认出来的东西都收进一个帆布包里,坐在六楼走廊上发呆。那包东西很少,少得可怜:口红,充电线,一瓶卸妆水,半本记账本,还有一个小小的补光夹灯。
“我怎么就剩这点了?”她低头翻着包,像在数自己到底还剩多少证据。
马会蹲在旁边抽烟,脸色也不好看。他的骑手账号还是登不上去,服务站那边让他明天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去人工核对,可他现在最怕的已经不是没法接单,而是人工核对时,对面抬头问一句“你是谁”。
赵竞是傍晚过来的。
他没在大家面前说什么,只趁唐小镜下楼打热水、陈暮回 503 放东西的空隙,蹲到白安安旁边,递给她一张折成两折的纸。
“想不想试试?”他声音压得很低。
白安安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什么?”
“补一张通知。”
那张纸一露出来,白安安心口就跟着一跳。
也是复写纸的颜色,薄,发灰,乍一看和真的调宿通知很像。赵竞把纸只掀开一角,没让她全看见:“我见过样子,也知道怎么写。反正楼里都乱成这样了,等它自己给你,不如你先给自己找条路。”
白安安手指动了动,差点真去接。
“你从哪弄来的?”她问。
“这你别管。”赵竞笑了下,“你只要知道,再拖下去,你房号都要没了。”
陈暮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白安安把那张纸捏在手里,脸白得像随时要吐。
“给我看看。”他伸手。
白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
纸面上是手写的,笔迹刻意往打印体上学,可学得不像。上面只写了几行:
住户:白安安 调宿至:509 搬入时限:今晚一点前
最底下那句提醒更假,甚至带着点急着吓人的味道:
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暮把纸翻过来,背后浅蓝色的印字透出来半截:
安顺置业。
又是房产传单背面。
他抬头看向赵竞:“你拿这个让她搬?”
赵竞脸上的笑收了一半:“总比等死强。”
“等死是她自己的事,拿假通知骗她送死,是你的事。”
这话一落,走廊里一下静了。
白安安握着帆布包的手都在抖,像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自己差一点把什么东西当成了救命绳。赵竞被点穿,反倒懒得装了,舌头顶了顶腮帮,口气也冷了:“那你有真办法?”
陈暮没答。
因为他确实没有。
赵竞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比自己还天真的人:“这楼里每个人都在找活路。你不肯试,不代表别人不能试。”
他说完,伸手就想把那张假通知拿回来。陈暮先一步把纸揉皱,直接撕成了两半。
赵竞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你最好祈祷她今晚真能等到东西。”他盯着陈暮说。
入夜后,白安安没敢睡在 608,抱着包去了唐小镜那边打地铺。唐小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把自己门后的镜子重新盖紧了些。马会还在 607 顶着,嘴上说不信邪,门却比前几晚锁得都严。
陈暮回到 503 时,屋里灯是灭的。
他走的时候明明留了盏最小的台灯,现在桌上却黑着,只剩窗外厂区那点灰白夜光照进来。靠窗那张热过的床铺得平平整整,像有人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又把它重新理了一遍。
陈暮把门反锁,刚走到床边,就看见枕头底下压着一角纸。
这回是真的复写纸。
不是手写,不是房产传单背面,也不是赵竞那种急着催命的假货。薄、灰、,字迹虚得像从旧打印机里吐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想救没收到的人,先找 13 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