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白天也开始不对了。
陈暮和唐小镜中午上去时,第一眼就觉得走廊空了很多。不是少了几个人那么简单,而是整条走廊像被抽掉了一截人味,门口少了鞋、少了塑料凳、少了昨晚还堆在墙边的快递箱,连空气里的泡面味都淡了。
603 已经空了。
门敞着,里面床铺翻得乱七八糟,桌上却一点水痕都没有,像孙丽娟真按通知把桌上的水全倒掉了。靠窗那把椅子上搭着一件男款外套,应该是她儿子的,估计昨晚走得太急忘了拿。
白安安和马会还在原来的房间。
可他们的状态都不太好。
马会一见陈暮就骂:“老子今天差点没法开工。”
他把手机往陈暮面前一递,外卖骑手后台页面上跳着一行红字:身份核验失败,请重新上传本人信息。 下面原本该显示近一个月收入和接单数的地方空了一块,像数据被谁抠走了一块。
“站点的人还问我是不是借了别人账号。”马会气得脸发黄,“我了两年多,他们居然查不到我上个月的单。”
白安安比他还糟。
她手机相册里,过去一个月自拍和直播切片少了一大半。还在的那些,不是脸糊了,就是拍到镜子时镜子里没人。她本来想去附近便利店买烟压惊,店员盯着她看了半天,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
“我上周还在这儿买过两条口香糖。”白安安抱着胳膊,声音发颤,“她居然说不记得。”
赵竞靠在 608 对面墙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听,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没太大关系的热闹。听到这儿,他慢悠悠了句:“没收到通知,本来就不见得是好事。”
白安安猛地转头看他:“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个屁。”赵竞摊手,“我只是比你们反应快一点。”
唐小镜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陈暮让白安安把她房门打开。
608 的钥匙昨晚还能用,今天进去却卡了两下,才勉强转动。门一推开,白安安整个人僵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净了。
里面不是她的房间。
准确地说,不完全是。
她原来那盏直播用的圆环灯没了,桌上的化妆品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老旧缝纫机和一摞叠整齐的工装裤。床从靠窗挪到了靠门,窗台上原本贴着她拍短视频用的反光贴,现在换成了两只掉漆的铝饭盒。可最诡异的是,墙上还挂着她那粉色发圈,钉子旁边也还是她贴过便签后留下的胶印。
像是另一个人的房间,正在一点点从她房里长出来。
白安安往里走了两步,手抖得厉害:“不对,这不是……这不是我昨晚的样子。”
她拉开桌子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旧木尺和半卷缝纫线。抽屉最深处,却压着她常用的豆沙色口红,外壳上还蹭着一道她自己才认得的划痕。
“这是我的。”她把口红抓出来,像抓住一小块能证明自己的证据。
唐小镜站在门口,没进去:“房间在并。”
“并什么?”白安安声音都尖了。
“把你现在住的,和它认定该在这里的,往一块并。”
白安安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只觉得自己房间被偷了。她猛地转身,指着赵竞:“是不是你的?”
赵竞被骂得一点不急,嚼了两下口香糖才说:“我能把你口红变成缝纫机?”
这句话把白安安堵得更慌。
陈暮没理他们,走到门背后看了一眼。
门后木板靠近下沿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灰笔印,像以前有人随手记过什么,又被擦过。陈暮蹲下,换了个角度才看清,那不是字,是两个数字:
507
白安安原来住 608。
可这扇门背后,现在写的是 507。
陈暮站起来时,心里已经有了个很不好的判断——没收到通知的人,不是被“留在原位”,而是连原位本身都在被慢慢挪走。
白安安还站在屋里发愣,口红握得太紧,指节一片白。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忽然又停住了。
“怎么了?”唐小镜问。
白安安看着墙上原本挂自拍灯的位置,脸一点点僵住:“我……我刚才是不是想说一件事?”
没人回答她。
因为他们都看见,门框外原本钉着的“608”门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颗钉子,数字“8”斜斜垂下来,只剩下前面两个字母似的影子: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