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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守则》 · 一条敲代码的咸鱼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2

那张名单被唐小镜烧了。

不是迷信,是怕再被谁看见。她把纸扔进楼后空地那个生锈铁桶里,点火时风正大,纸边先蜷起来,黑线顺着“卢海”那一划慢慢烧透,像有人在火里把名字又擦了一遍。

“以后别在群里留真名。”唐小镜说。

“现在删还来得及吗?”白安安抱着胳膊,声音发虚。

“删的是群记录,不是已经出去的东西。”陈暮说。

白安安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她是做过直播的人,对“被看见”这件事有近乎本能的依赖。可在槐安宿舍,被看见和被记住不是一回事,名字一旦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反而像把自己先递出去一截。

那天晚上,楼里很多人都把门口快递单、外卖袋上的名字撕了。马会甚至拿胶带把自己头盔上的骑手编号糊住,嘴里一直骂“邪门”。赵竞倒像没受影响,晚饭时还在群里发了句“别自己吓自己”,结果没人接他。

十一点过后,槐安宿舍开始起风。

不是外面那种天气风,是老楼缝里钻出来的冷流,从楼道尽头一点点往里灌,吹得门底下积灰乱跑。陈暮把窗扣好,刚坐回床边,就听见外面传来第一声猫叫。

很轻,很细,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饿急了那种叫法。

喵——

声音不是从楼下传上来的,更像贴着外墙,在六楼窗边来回蹭。

陈暮一下坐直了。

守则第四条:楼里不养猫。如果听见猫叫,把窗帘拉上。

他伸手把本来只拉了一半的窗帘彻底拽死,布料摩擦出一阵涩的响。对面那栋楼的光被全挡在外面,屋里瞬间暗下去一块。

门外也有动静。有人急匆匆往回走,拖鞋拍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很慌。隔壁几间屋里传来拉窗帘的声音,整条六楼像同时记起了这条规则。

只有白安安那边迟迟没反应。

陈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边,压低声音敲了两下:“白安安。”

她隔了好几秒才回:“吗?”

“拉窗帘。”

“我知道。”

可她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猫叫又响了,这次近得离谱,像就蹲在 611 窗台外头。紧接着传来极轻的一下抓挠声,指甲尖尖地刮过玻璃,刺得人牙发酸。

陈暮后背一阵发凉。

六楼外墙是直上直下的,连空调外机台都没有,正常的猫本不可能爬到这个高度,更不可能稳稳蹲在他窗外。

喵——

这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几乎像人在学。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 608 冲出来,几步跑到 606 门口,低低骂了句脏话。是赵竞的声音。

“谁窗帘没拉?”他压着声问。

没人回。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刺啦”一声,像什么东西猛地在墙上抓了一把。紧接着又是一声,更近了,沿着走廊一寸寸往里挪。

陈暮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见那动静先到 609,再到 608,每停一下,空气都跟着静一格。楼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它过去。

到 607 时,马会屋里“咣”地响了一下,像有人撞翻了椅子。那道抓挠声顿了两秒,忽然更急地往前一扑,直直停在了 611 门外。

陈暮几乎能想象出门板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正弓着背,爪子抵在木头上,慢慢往下划。

刺——

一下。

再一下。

很轻,却清得过分。

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门外那东西没继续挠太久,像只是确认了门后有人,很快又沿着走廊往前去。到最西头时,忽然传来白安安一声压得很低的尖叫,像她终于看见了什么。

“别开门!”唐小镜在另一头喝了一句。

白安安没回。

紧接着,是窗帘被人猛地扯上的声音。

那一夜后半段,猫叫时有时无,抓挠声却没再往回走。等天亮时,六楼每个人的脸色都像熬过一场病。

白安安眼下挂着两片很重的黑,嘴唇得起皮。她一开门就先说:“我真没拉晚,是它先来了。”

“你看见什么了?”唐小镜问。

白安安抱着水杯,指节发白:“我听见叫声就在窗边,以为真是猫。窗帘没拉全,缝里能看见一点外面……有个东西贴在玻璃上,只有半张脸,眼睛太大了,像被水泡过。”

赵竞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昨晚不是还说可能只是野猫?”

“你爱信不信。”白安安一下炸了,“它后来又去你门口了,你没听见?”

赵竞没接。

陈暮和唐小镜去看走廊。

墙上、门边、消防栓箱门上,到处都是抓痕。深的地方能抠下白粉,浅的像有人用硬物飞快划过。最怪的是这些痕迹分布得很有规律——609、608、607、611、再一路折到走廊尽头那堵白墙,像什么东西昨晚顺着每一扇门都摸过去,最后停在原本不存在 613 的地方。

尽头的白墙上,抓痕最深。

四道长长的痕,从上到下几乎把墙皮豁开,边缘翻着新鲜的灰白粉末。再往旁边一点,是一道竖直细缝般的印子,乍看像随手划的,仔细看却很像一扇门的边线。

“像在找地方进去。”唐小镜低声说。

“或者已经进去过了。”陈暮说。

他们下楼去问监控。

邱姨照旧说六楼摄像头坏了,可一楼大厅和楼梯口的镜头还在。她嘴上不乐意,最后还是把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四点的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雪花多、色偏重,但足够看清人和大轮廓。

十一点以后,没有猫。

十二点以后,没有猫。

一点、两点、三点,楼梯口连一猫毛大小的影子都没有。期间只有赵竞下过一次楼买烟,马会半夜去门口接过一单,白安安在一点多提着垃圾袋出来扔了一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经过那段楼梯。

“那声音呢?”白安安站在后面,声音发飘,“我们总不能一起听错。”

没人回答。

陈暮盯着屏幕最后一段。三点十二分左右,六楼往下的楼梯口镜头忽然抖了一下,像有一阵很重的风贴着镜头面掠过去。画面只花了半秒,等恢复正常时,镜头右下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白痕。

像什么东西隔着屏幕抓过。

回到六楼,陈暮又去看那堵白墙。

阳光一照,墙上的抓痕更清楚。他站在最西头,对着那几道深痕比了一下距离,忽然发现最深的四道刮痕之间,刚好空出一块长方形区域,大小正好像一扇旧木门。

而长方形正中央,有人用更细的尖物,硬生生抠出了三个数字:

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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