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3 也有了!”
白安安这一嗓子压得再低,也还是把走廊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
603 的门半开着,那位陪护阿姨站在门里,脸色发青,手里攥着一张复写纸。她儿子比她还慌,鞋都没穿好,正反复看那张通知,像看慢一点,上面的字就能自己改掉。
“刚才明明没有。”他声音发飘,“怎么会又有?”
没人能答。
陈暮只看见那张纸最上面几个虚灰色的字:
住户:孙丽娟 调宿至:512
底下还有一条单独提醒,阿姨手攥得太紧,只露出最后半句——
……进门后先把桌上的水倒掉。
这一下,原本还在庆幸的人也不敢庆幸了。
没有通知,不代表安全。只是还没轮到你。
603 的门很快“砰”地关上,里面传来翻箱子和低低骂人的声音。白安安站在走廊中间,脸色难看得像刚抽过血。她手里空空的,门缝下什么也没有。马会也没有。
陈暮回了 611。
五件东西,不算难选。身份证,手机,充电器,小票,13 铺那张照片。他把东西装进背包时,手指碰到桌上的那桶空泡面,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拿。
屋里比前几晚更静。
靠门那张床已经被他重新铺好,被角压得平整,像没人睡过。可越是平,越让人觉得底下像藏着什么——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团已经在这张床上待了很久、现在只差一个回头就能被你看见的东西。
陈暮拎起包,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第一眼。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
只是在他视线落过去的那一秒,靠门那张床的床垫正中,很轻地往下陷了一小块。
像有人坐了起来。
陈暮喉结一紧,手已经按上门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声。
“613 在哪边?”
不是门外。
是屋里。
声音不高,贴着床边,像说话的人刚从被子底下探出半张脸,朝他背后问了一句。
陈暮后背瞬间绷死,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回一次头,那句“不要回头看第二次”就不再是纸上的提醒了。
他拉开门,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走出去,再把门带上。
直到门合拢,身后那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才彻底被隔绝。
五楼比六楼暗。
楼梯拐下来时,感应灯迟了两拍才亮,光一层层往下洇,照出扶手上旧漆脱落后的铁锈色。楼道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湿水泥气,不像六楼那种久住后的烟火脏味,更像一层长期空着、偶尔才会被人想起的过渡地带。
503 在走廊中段。
唐小镜的 504 紧挨着他。她已经到了门口,手里也拎着包,脸色比平时更白。
“你的单独提醒是什么?”陈暮低声问。
唐小镜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进门先确认镜子里是不是我。”
“你那间有镜子?”
“门后有一块。”
她说完,顿了顿,看向陈暮:“如果我叫你,别第一时间进来。”
陈暮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唐小镜先开了 504 的门。门里黑着,她在门口站了两秒,像在看什么,然后才侧身进去。门没完全关,只留了一条窄缝。
陈暮转头去开 503。
钥匙能拧动,很顺。屋里比 611 净一点,地面拖过,窗台上没有烟灰,桌上放着一只掉蓝边的白搪瓷缸,旁边还压着半包没拆的纸巾。双人间,布局和 611 差不多,只是窗比六楼更小,外头对着老厂区一堵发黑的墙。
他先看床。
靠门那张铺着条纹床单,硬、发冷;靠窗那张被子叠了一半,像被人临时搁下,枕头歪着,床单上有一个很浅的手印。
陈暮把包放到桌上,走过去,手背碰了一下靠窗那张床。
床是热的。
不是房间闷出来的热,是很实的、刚离开没多久的人体余温。
他手指停在那儿,没立刻收回来。
桌上的搪瓷缸里还有半口水,杯口沾着没擦净的唇印。像他不是第一个到 503 的人,只是前一个住进来的人,刚刚才从这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