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七点，年夜饭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白灼虾、炸丸子、炖鸡汤……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桌子都快放不下了。红烧肉的汤汁浓稠发亮，糖醋排骨裹着金黄色的酱，清蒸鱼上面铺着葱丝和姜丝，热油浇上去的时候滋滋响。
林昭她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坐下来。“开饭开饭！”
林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汁咸甜适口。“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就你嘴甜。”她妈说着，给沈砚夹了一块排骨，“小砚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林昭吃着饭，时不时看一眼沈砚。他坐在那儿，规规矩矩的，吃相很好看。筷子拿得很稳，夹菜的时候不会碰到别的菜。她妈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不多话，但有问必答。
“小砚，你妈今年又值班？”
“嗯。”
“那初二能回来吗？”
“初三回来。”
“那你初三回去陪她？”
他点点头。
她妈沉默了一下，说：“以后每年都来，听见没？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
沈砚愣了一下，看了林昭一眼。林昭冲他笑。他收回目光，点点头。“谢谢阿姨。”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林昭和沈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春晚正放着一个小品，观众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看进去。林昭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沈砚。”
“嗯？”
“你高兴吗？”
他偏头看她。“什么？”
“来我家过年。”她说，“你高兴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高兴。”
她笑了。“那就好。”
二
晚上九点多，她妈把相册翻出来了。
“来来来，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林昭看见那本相册，脸色一变。“妈！”
“怎么了？”她妈翻着相册，“都是小时候的照片，给小砚看看。”
“不要！”
她想抢，但她妈手快，已经翻开了第一页。“看，这是昭昭五岁生那天。”
沈砚凑过去看。照片上，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裙子，站在蛋糕前，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油，不知道是自己抹的还是别人抹的。蛋糕上着五蜡烛，火光映在她脸上。
“可爱吧？”她妈说。
沈砚看着照片，嘴角弯起来。“可爱。”
林昭在旁边脸红得不行。“妈你别给他看了！”
“怎么不能看？多好看啊。”
她妈继续翻。第二页，是林昭上小学第一天。背着大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校门口，一脸严肃。书包太大了，显得她整个人小小的。第三页，是林昭第一次参加篮球比赛。穿着球衣，抱着球，满头大汗，但笑得特别开心。球衣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但她抱着球的姿势很标准。
第四页……
“这张！”她妈指着照片，“这张最好玩。”
沈砚看过去。照片上，两个小孩站在巷口。一个是林昭，七八岁的样子，叉着腰，笑得没心没肺。另一个是沈砚，五六岁，又瘦又小，躲在林昭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的。他那时候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眼睛。
林昭也愣住了。她记得这张照片。那是沈砚刚搬来那年，她妈给他们拍的。那时候她比他高半个头，他躲在她身后，不敢看镜头。她拉他的手：“来，笑一个！”他就笑了。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你看小砚那时候多小。”她妈笑着说，“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沈砚看着照片，没说话。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缘，像是想摸一下那个躲在女孩身后的小男孩。
林昭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砚。”
他抬头。
“你还记得那天吗？”
他想了想。“记得。”
“记得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记得你拉我的手。说，来，我带你玩。”
林昭愣住了。她以为他不记得了。那时候他才五岁，刚到一个新地方，谁也不认识，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她那时候六岁，已经是巷子里的孩子王。看见新来的小孩，她跑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他不说话。“我叫林昭。来，我带你玩。”她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小手放在她手心里。那双手，很小，很凉。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沈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肯跟我走？”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因为你笑。”
“笑？”
“嗯。”他说，“你笑得很好看。”
林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妈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有点复杂。但最后只是说
“行了行了，别忆苦思甜了。来，继续看照片。”她翻过这一页。
但，林昭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本章完）
ˉ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