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三点多，沈砚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她床边，看着她。“晚上我再来。”林昭愣了一下：“不用了吧，我好多了。”他看着她，不说话。她被看得心虚。“那你来吧。”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她妈进来收碗，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她连忙绷住脸。“没笑。”“还说不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她妈端着碗出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晚上六点，他真的来了。这回没背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妈开的门，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走进来。她把袋子放在她床头。林昭打开看——橘子、苹果、梨，还有一盒润喉糖。水果洗得净净的，用保鲜袋装着。润喉糖是她常吃的那种，薄荷味的。
“你买的？”
“嗯。”
她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他的耳朵有点红。
“沈砚。”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床边。她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愣住了。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用。”
那天晚上，他在她家待了一个小时。她妈留他吃饭，他又吃了顿晚饭。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夹菜的动作也很轻。她妈一直给他夹菜，他碗里堆得满满的，他一口一口吃完。走的时候，她送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她问。
他看着她。“你想我来吗？”
她被他问住了。她别开脸。“随便你。”她听见他笑了一下。
“那我明天来。”
然后他走了。林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单元。嘴角一直弯着。她妈在身后说：“这孩子，对你真好。”她转身，脸红了。“妈！”“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她妈笑着进了厨房。她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烫。
二
周六早上，林昭退烧了。她妈给她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
“好了，明天可以上学了。”
林昭躺在床上，有点失落。好了就不用在家了。在家就能看见他。上学也能看见他，但感觉不一样。在家的时候，他来看她，是特意来的。上学的时候，他们只是同路。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沈砚的消息。
“退烧了吗？”
“退了。”
“嗯。”
她看着那个“嗯”，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就这？她正要回复，又来一条。
“那今天还让我来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起来。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你爱来不来。”秒回：“来。”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那天下午，他又来了。这回没带水果，带了一本练习册。她看着那本练习册，愣住了。
“什么？”她问。
“数学。”他说，“帮你补课。”
她都生病了还要补课？“我不学。”“你月考怎么办？”她被问住了。下周就是月考，她请了三天假，落了一堆课。“那……那你教我。”
他坐下来，翻开练习册。“从哪开始？”
她想了想：“从最简单的。”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读懂了——你就是个学渣。她瞪他：“看什么看？”他收回目光，嘴角弯着。“好，从最简单的。”
那天下午，他真的给她补了一下午课。从函数讲到几何，从公式讲到例题。她听得头昏脑涨，但神奇的是，居然听懂了不少。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问她“懂了吗”，她点头他才继续。有一道题她实在听不懂，他换了好几种讲法，最后用画图的方式给她解释，她终于明白了。
“沈砚。”
“嗯？”
“你怎么讲得比老师还好？”
他抬头看她。“因为你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老师讲课，不知道你哪里不会。”他说，“你问，我就知道。”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从小到大，她都是靠自己。学习靠自己，打球靠自己，有事也靠自己。她习惯了。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你问，我就知道。有人愿意听她问，愿意教她。有人愿意请假来陪她，买体温计，买水果，买润喉糖。有人愿意……
她忽然开口：“沈砚。”
“嗯？”
“我以后天天问你。”
他看着她。“好。”
三
周晚上，林昭彻底好了。她妈做了顿大餐，说要庆祝她康复。沈砚也被叫来了。四个人——她、她妈、沈砚、空着的那个位置。那是她爸的位置。林昭看了一眼那个空椅子，移开目光。她妈好像没注意，招呼他们吃饭。
“小砚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
“昭昭这孩子，从小就皮实，难得生病一次，还麻烦你照顾。”
沈砚看了一眼林昭。“不麻烦。”
林昭被他看得脸发烫，低头扒饭。吃完饭，她妈去洗碗。林昭和沈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但两个人都没看进去。她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稳。
“沈砚。”
“嗯？”
“这几天谢谢你。”
他偏头看她。“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用谢。”他说，“我想做的。”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她别开脸，看着电视。但嘴角一直弯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回去了。”
“哦。”
她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
“明天学校见。”他说。
“嗯。”
他转身要走。
“沈砚。”
他回头。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就一下。然后她退后一步，脸通红。他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想笑。“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紧紧的。她的脸埋在他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她听见他在她头顶说：“林昭。”
“嗯？”
“我完了。”
“什么完了？”
“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在他怀里笑了。“我也是。”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客厅里传来她妈洗碗的声音，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放。但这一刻，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林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捂着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砚走了？”“嗯。”“你脸怎么那么红？又发烧了？”她连忙捂住脸。“没、没有！”她跑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来。她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想起他说“越来越喜欢你了”。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她忽然觉得，生病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晚安。”那边秒回：“晚安。”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见。”他回：“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他也没睡着。他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她亲了我。”他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越来越喜欢你了。是真的。”
（本章完）
ˉ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