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学第一周，林昭发现了一件事——她总是忍不住看沈砚。
上课看他的后脑勺，下课看他和谁说话，放学看他什么时候收拾书包。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控制不住。
周三上午第三节课，数学。周老师在讲函数，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林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又飘到了靠窗第三排。
沈砚低着头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很久，久到周老师敲了敲黑板。
“林昭！”
她吓得一激灵，站起来。
“这道题选什么？”
她看了一眼黑板——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
“呃……”
前排有人小声说：“选C。”
“C。”她说。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坐下。上课认真听。”
她坐下来，脸红了。她偷偷往沈砚那边看了一眼——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瞪他一眼。他转回去了，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他在笑。
她气得拿笔戳了戳前桌的后背。
“嘛？”前桌回头。
“没事。”
前桌莫名其妙地转回去了。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丢死人了。
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女生打排球，男生打篮球。林昭被周婷拉去打排球，心不在焉地垫了几个球，目光一直往篮球场那边飘。
沈砚在打篮球。他穿着白T恤黑短裤，在场上跑动、接球、投篮。动作不算熟练，但准头不错，投进了好几个。
他运球突破的时候，有个男生上来防他，他一个变向把人晃过去了，动作很利落。林昭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学的？
她想起暑假的时候，他每天在球场等她训练结束。她说要教他打球，他点头。她以为他就是随便玩玩，没当回事。但现在看他打球的样子——他是认真的。
“林昭！球！”
她回过神，排球已经砸到她面前。她手忙脚乱地垫起来，垫飞了。
“你想什么呢？”周婷笑她。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专心打球。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跑去买水。小卖部排长队，她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到。转身往回走，正好撞见沈砚从篮球场那边过来。
他满头汗，T恤领口洇湿了一圈，脸被晒得有点红。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水卖完了？”他问。
林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两瓶水——她习惯买两瓶，一瓶自己喝，一瓶给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不清了。
“给你。”
她把水递过去。
他接过来，拧开，仰头喝了半瓶。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滑过脖子，滑进领口。
林昭看着那颗水珠，忽然有点口。
她连忙低头喝自己的水。
“你打球进步了。”她说。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暑假。”
她想了想——暑假她训练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在旁边看。有时候她休息，会给他讲点技巧，随手比划两下。她以为他就是随便听听。
“你记住了？”
“嗯。”
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下次一起打。”她说。
“好。”
两人并排往教室走。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两个影子。林昭低头看，发现他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了。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也是这样的午后，他们一起回家，她的影子比他长一截。
现在反过来了。
“沈砚。”
“嗯？”
“你还会长吗？”
他低头看她，眼神有点奇怪。
“不知道。”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就是随便问问。”
他没说话。
走到教学楼下，迎面过来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扎马尾的，看见沈砚，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和他们擦肩而过。
林昭注意到，那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是在看沈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
“嗯？”
“这几天有没有人……找你？”
他偏头看她。“找我嘛？”
“就是……”她不知道怎么措辞，“有人加你微信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几个？”
“没数。”
“没数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问这个嘛？”
“我……”她语塞，“我随便问问。”
“哦。”
他往前走，把她落在后面。
林昭追上去：“那你回了没？”
“没。”
“为什么不回？”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想让我回？”
林昭被他问住了。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点浅，茶褐色的，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
“关我什么事，”她说，“你爱回不回。”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很快。
三
那天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那些加他微信的女生，想起今天体育课后给他递水的女生，想起那个回头看他的扎马尾。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沈砚就是沈砚，隔壁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需要她保护的小竹马。
但现在，他好像变成了别人也会喜欢的人。
她摸着手腕上的生手链，那颗小篮球硌着掌心。心里有点乱。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沈砚的消息。
“睡了？”
“没。”
“在想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在想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她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那边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消息来了。
“我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抱在口，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得压不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沈砚也把手机放在口，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没发出去。他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他知道她会回。不用发也知道。
窗外月光照进来。两个人都没睡着。两个人都笑了。
（本章完）
ˉ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