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腊月二十九那天，林昭跟她妈说了沈砚来过年的事。
她妈正在炸丸子，锅里滋滋响，油烟味满屋子飘。金黄色的丸子在油里翻滚，香气扑鼻。
“小砚来过年？行啊。”她头也不回，“他家又没人？”
“他妈值班。”
“那正好，人多热闹。”她翻着丸子，“你跟他说，三十晚上早点来，帮着包饺子。”
林昭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她妈的围裙上沾了面粉，头发用夹子夹起来，露出后颈。她忽然觉得，她妈好像比去年老了一点。
“妈。”
“嗯？”
“你就不问点别的？”
她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林昭被问住了。是啊，问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她问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要走。
“昭昭。”
她回头。
她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油锅还在响，丸子在锅里翻滚。过了几秒，她妈说：“去跟小砚说，让他把换洗衣服带上，三十晚上住咱们家也行，第二天拜年方便。”
林昭愣了一下。“住咱们家？”
“客房空着也是空着。”她妈转回去继续炸丸子，“大过年的，让孩子一个人待着，像什么话。”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妈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她妈真好。
“妈。”
“又怎么了？”
“我爱你。”
她妈手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少来这套，赶紧去说正事。”
林昭笑着跑了出去。
二
腊月三十，下午四点。
林昭在巷口等沈砚。天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雪粒。她穿着红色羽绒服，在雪里跺着脚，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她的手在口袋里，手指冻得有点僵。
沈砚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很沉。他走得很快，大衣下摆在风里晃。
看见她，他加快了脚步。
“等多久了？”他问。
“刚到。”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什么？”
“东西。”
“什么东西？”
他递给她。林昭打开一看——两瓶酒，一条烟，一盒点心。酒是好的那种，她妈平时舍不得买的。烟也是好的。点心是老字号的，用红纸包着，很精致。
“你买的？”
“嗯。”
“给我妈的？”
“嗯。”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沈砚，你这是女婿上门吗？”
他愣住了。然后耳朵红了。
她看着他那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逗你的！”她转身往家跑。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林昭。”
“嗯？”
“你刚才说的……”
“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林昭偏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花掉了。
三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忙。客厅里已经摆好了瓜果糖茶，电视机开着，放着春晚前的采访节目。窗玻璃上贴着窗花，门上贴着福字，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红彤彤的，很热闹。
“阿姨好。”沈砚站在门口，有点拘谨。他拎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给阿姨的。”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她妈擦擦手走出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沈砚。“小砚，你老实说，这钱哪来的？”
“我攒的。”
“攒的？”
“嗯。竞赛班有补贴，我都攒着。”
她妈看着他，眼神变了变。林昭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心疼他。她知道他平时多省。中午在学校吃饭，从来都是吃最便宜的套餐。有时候她说请他吃好的，他说不用。原来他把钱都攒着，给她妈买东西。
“妈。”林昭开口，“他的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她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砚。最后叹了口气。“行，阿姨收着。但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沈砚点点头。
她妈转身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砚，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沈砚愣了一下，看了林昭一眼。林昭冲他使眼色。
“都行。”他说。
“都行可不行，你得说一个。”
他想了想。“阿姨做的都好吃。”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嘴还挺甜。”她进了厨房。
林昭看着沈砚，小声说：“你挺会啊。”
他看着她的眼睛。“实话。”
她被他看得脸发烫，别开脸。“过来帮忙包饺子。”
四
厨房里，她妈已经把馅调好了，面和好了，就等着包。肉馅是猪肉白菜的，加了葱姜，闻着很香。面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
林昭洗了手，开始擀皮。她擀皮很快，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她手底下飞出来。沈砚坐在旁边，看着她妈包了几个，也拿起皮来试着包。
第一个，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馅放少了，瘪瘪的，像个小面饼。他端详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第二个，好一点，但馅放太多了，合不上。他用力捏，馅从旁边挤出来，沾了他一手。
第三个，终于像个饺子了。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至少站住了。他把它放在案板上，和其他饺子排在一起。她的饺子圆润饱满，他的饺子瘦瘦小小，站在一起像大人带小孩。
她妈看着他的作品，笑着说：“小砚以前没包过？”
“没。”
“那今天学会，以后就能自己包了。”
他点点头，继续包。林昭在旁边看着他。他包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每包一个都要端详半天，看哪儿不对，下次改进。他的手指很长，沾了面粉，白白的。包到第十个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还是没有她包的漂亮，但至少形状对了。
“沈砚。”
“嗯？”
“你学东西真快。”
他抬头看她。“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包饺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你，就会了。”
她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擀皮。但耳朵尖还是红了。窗外，雪越下越大。屋里，暖意融融。
（本章完）
ˉ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