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月底的一天，林昭集训的时候扭伤了脚。
不是什么大伤，就是落地的时候踩到别人的脚，脚踝扭了一下，肿了个小包。但疼是真的疼，她坐在场边，用冰袋敷着脚踝，一脸郁闷。冰袋贴着皮肤，冷得她直抽气，但肿起来的地方还是烫的。
教练让她下场休息，她不乐意，但脚踝确实疼，只能坐着看队友训练。
下午五点，沈砚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场边，脚上敷着冰袋，旁边放着拐杖——队友帮她拿来的，她没用，嫌丢人。
他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差点碰到她的伤脚，又往后退了一点。
“怎么了？”
“扭了一下，”林昭说，“没事，小伤。”
他没说话，低头看她的脚踝。冰袋遮着，看不见肿没肿。他伸手，轻轻把冰袋掀开一角。
她的脚踝肿了一个包，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青色。他的手指悬在上方，没敢碰。
“疼吗？”
“不疼。”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奇怪，林昭说不出来是什么。不是心疼，不是担心——是那种“你别骗我”的眼神。
“真的没事，”她说，“过两天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能走吗？”
“能。”
她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左脚一落地，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牙忍住了，步子还算稳。但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对劲，右腿撑着，左腿不敢用力。
沈砚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眉头皱起来。
“我背你。”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砚你疯了吧？你背我？”
她比他高，比他壮，他怎么可能背得动她？虽然他现在比她高了，但她还是比他壮实——运动员的体格，哪是他一个天天坐教室的学霸能比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昭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说话，他忽然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后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从T恤下面透出来，脊椎微微凸起，一直延伸到后颈。他蹲得很稳，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等着。
“上来。”
林昭：“……”
“快点。”
林昭看着他的后背，忽然有点心跳加速。他的后背比想象中宽，虽然瘦，但肩膀的骨架已经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单薄。
她犹豫了一下。
“真的不用——”
“林昭。”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
“让我背一次。”
她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她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耳朵——耳尖好像有点红。
“行吧，”她忽然改了主意，“你说的啊，背不动别怪我。”
她趴到他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比她想象中硬，骨头硌着她的掌心。
他站起来。比她想象中稳。
她的体重压上去，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她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骨头硌着她的口，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很淡。能感受到他走路时身体的起伏，一步一步，很稳。
她忽然有点不敢呼吸。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往门口走。经过队友身边的时候，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了，林昭把脸埋得更低了。
“沈砚。”
“嗯？”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壮了？”
他没回答。但她感觉他的耳朵好像更红了。
二
走出体育馆，外面太阳还没下山，热浪扑面而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林昭趴在他背上，看着他后颈上渗出的汗珠，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了。
“沈砚。”
“嗯？”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他没动。
“沈砚？”
“再背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后背传过来，咚咚咚的，比她想象中快。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看起来很认真。汗水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忽然发现，他好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瘦小的男孩了。他长大了。肩膀变宽了，后背变硬了，下巴线条也锋利了。
而她，好像到今天才发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才把她放下来。他蹲下来，让她从他背上滑下来，动作很轻，像怕碰到她的伤脚。
林昭站到地上，活动了一下脚踝——好像真没那么疼了。她试着踮了踮脚，酸胀感还在，但能忍。
“谢了。”她说。
他看着她的脚踝，眉头还皱着。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肿起来的地方，指尖很凉，她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他抬头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人”。
“明天别去集训了。”
“不行，”林昭说，“后天有比赛，教练让我必须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我送你。”
“不用，这么近——”
“我送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昭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拒绝。他的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霸道，是担心。
“行吧，”她说，“那你明天早上几点？”
“七点。”
“那么早？”
他点点头。
“行吧，”林昭说，“那你也早点睡。”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隔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昭。”
“嗯？”
“以后小心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啰嗦。”
他没说话，消失在楼道里。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隔壁单元的门，站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起来的包还在，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转身回家。她妈还没下班，屋里空荡荡的。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沈砚的消息。
“脚还疼吗？”
她回：“不疼了。”
“骗人。”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什么都知道。
“有点疼。”她回。
那边秒回：“明天早上七点，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背她的画面——他的后背，他的肩膀，他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
心跳很快。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沈砚坐在书桌前，没写作业。他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今天她脚扭了。我背她回家。她比我想象中轻。”
他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她的心跳很快。和我的差不多快。”
然后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里面。
窗外月光照进来。他不知道她也没睡着。她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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