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最后一天，暑假结束。
那天下午，林昭训练完出来，发现沈砚站在门口等她。他站在夕阳里，背着那个黑色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蛋糕是白色的，上面抹着油，用红色丝带系着，很精致。
林昭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蛋糕。
“今天谁过生？”
“你。”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确实是她的生。但她自己都忘了。训练太累，满脑子都是新赛季，本没想起来。
“你怎么知道？”
“每年都知道。”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每年”这两个字，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林昭看着那个小蛋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暖暖的。蛋糕不大，巴掌大小，上面抹着油，着一小蜡烛。蜡烛是粉色的，还没点。
“就一个蛋糕？”
“还有。”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银色丝带，打了一个很整齐的蝴蝶结。
林昭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细细的，吊着一颗小小的篮球。篮球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但做工很精致，上面的纹路都刻出来了，在夕阳下闪着光。
她愣住了。
“你自己挑的？”她问。
“定制的。”
林昭抬头看他。他站在夕阳里，脸被染成金色，眼睛很亮，里面有光。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喜欢吗？”
林昭看着那颗小篮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链子很轻，搭在手指上，那颗小篮球晃了晃。
她戴上手链。链子刚好绕手腕一圈，不松不紧，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
“量过。”
“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有点躲闪，耳朵尖红了。
林昭忽然想起有一次，他们在球场休息的时候，他拿着她的手腕比划了一下，说“你的手好细”。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想——
“沈砚。”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生快乐。”
二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巷口的小卖部旁边，分吃了那个小蛋糕。
蜡烛太小了，点起来很快就烧完了，蜡油滴在油上，凝成一小朵白色的花。但林昭还是许了个愿。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想了一会儿。
“许的什么愿？”他问。
“不告诉你。”
他笑了一下，没再问。他拿出小刀，把蛋糕切成两半——一半大的给她，一半小的留给自己。大的那块上面有朵油花，他没吃，也推给了她。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凉意。知了还在叫，但声音已经没有盛夏那么响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从橙色变成粉色，再变成紫色，最后融进深蓝色的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很淡，像撒了一把盐。
林昭坐在台阶上，看着手腕上的手链。那颗小篮球在路灯下闪闪发光，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她用手指拨了一下，链子凉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沈砚。”
“嗯？”
“下学期分班，你在几班？”
“一班。”
“我也在一班。”她转头看他，“我们还在一起。”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光。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但林昭觉得，这是他说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她笑了，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好看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离得很近，他的呼吸落在她手腕上，温热的。
“好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手收回来，别开脸。
“走了，回家。”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她家门口，她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
“沈砚。”
他回头。
她看着他，忽然说：“明年生，你还送我礼物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送。”
“后年呢？”
“送。”
“每年都送？”
“每年都送。”
她看着他，笑了。
“好。”
他转身进了门洞。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用手指拨了拨那颗小篮球。
她转身回家。她妈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
“回来了？今天训练累不累？”
“不累。”
“桌上有个快递，你的。”
林昭愣了一下。她走到客厅，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很普通。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昭昭，生快乐。天冷了记得戴。”没有署名。
她看着那张纸条，手指攥紧了。
她知道是谁寄的。那个人每年生都会寄东西来——有时是围巾，有时是手套，有时是书。从不署名，但她知道。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围巾塞回盒子，放进柜子最里面。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是沈砚的消息。
“生快乐。”
她回：“你发过了。”
“再发一次。”
她笑了。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很快。她把手机抱在口，闭上眼睛。手指摸着手腕上的手链，那颗小篮球硌着掌心。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沈砚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盒子。盒子里有一张照片，是她六岁生那天拍的，穿着红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她妈给他的，说“留个纪念”。
他在照片背面写了一个期。今天。
然后放回盒子，关上抽屉。
窗外月光照进来。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还没睡，也在笑。
他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们都知道，明天，还会见面。
（本章完）
ˉ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