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学校开运动会。
林昭报了女子篮球表演赛和四百米接力。篮球赛在下午，接力在上午。她本来只想打篮球，但班长周婷说“你跑得快，不报白不报”，她就报了。
上午的接力赛跑完，她拿了第二名。不是第一，她有点不爽，但周婷说“已经很厉害了”，她也就没再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沈砚坐在场边的台阶上。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她吃着盒饭，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
“下午的比赛，你来看吗？”她问。
“来。”
“几点？”
“两点。”
她点点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你报了什么？”
“跳高。”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报的？”
“班长报的。”
她看着他，忽然想笑。他一米八三的个子，跳高确实合适。但她想象不出他跳高的样子——他平时做什么事都安安静静的，跳高要跑、要跳、要翻过杆子，太不“沈砚”了。
“你能跳过去吗？”她问。
“不知道。”
“那你还报？”
“班长说缺人。”
她笑了。“行，下午我去看你跳高。”
他偏头看她。“你不是有比赛？”
“比你早。比完就去看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二
下午两点，篮球表演赛开始。
林昭换好球衣出来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她扫了一眼，想找沈砚的位置。找了一圈，没找到。
队友喊她热身，她跑上场。运球、投篮、跑篮，手感不错。她一边热身一边往看台上看，还是没找到他。
“找谁呢？”周晓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球。
“没找谁。”
周晓笑了。“找沈砚吧？他在最高处。”
林昭愣了一下，抬头往看台最高处看。
他坐在那儿。最高一排，最边上，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好像是相机。他低着头在调什么，没往场上这边看。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不是比赛紧张，是被他看的紧张。以前他也在场边看过她打球，但那是初中，是暑假集训，是校队训练。现在是正式比赛，全年级都看着，他也看着。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对方先得分。林昭有点急，运球的时候失误了一次。教练在场边喊“稳住”，她点点头。
第二节的时候，她找到了节奏。突破、投篮、抢篮板，越打越顺。半场结束，她们领先了八分。
下场休息的时候，她往看台上看了一眼。他还坐在最高处，相机举着，镜头对着她。她冲他挥挥手，他放下相机，也挥了挥手。
队友在旁边起哄。
“林昭，那是谁啊？”
“男朋友吧？”
“长得挺帅的。”
林昭被说得脸发烫。“不是，别瞎说。”
“还说不是，你都脸红了。”
她低下头喝水，不说话了。但嘴角压不下去。
三
下半场，她打得更拼了。不是想赢，是想让他看见——看见她在场上跑，看见她投篮，看见她赢。
最后比分是四十二比二十八，她们赢了。她拿了十四分，七个篮板，全场最佳。
队友们抱着她尖叫，她笑着，眼睛却往看台上飘。
他还坐在最高处，相机放在腿上，没拍。他在看她。
她冲他笑了。他也笑了。
颁奖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往看台最高处看——他站起来，举着相机，按下了快门。
那一刻她忽然想，他拍了多少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四
比赛结束，人群散了。林昭抱着奖状往看台那边走，想找他。走到半路，被周婷拦住了。
“林昭！你太厉害了！”
“还好。”
“对了，你男朋友呢？”
林昭脸一红。“他不是我男朋友。”
周婷笑了。“全年级都知道你俩的事了，你还装。”
林昭愣住了。“全年级？”
“对啊，你俩天天一起上下学，谁不知道？”周婷压低声音，“而且我跟你说，好多女生都羡慕你。沈砚那种男生，又高又帅成绩又好，还不爱说话，酷酷的。”
林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运气真好。”周婷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年级都知道。她和他，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一对”了。那他自己呢？他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他介意吗？
她往看台最高处看。他还坐在那儿，低着头在看相机。
她走过去，爬上台阶，在他旁边坐下。
“拍到了吗？”她问。
他抬头，把相机递给她。屏幕上是她投篮的瞬间，球刚出手，还在空中。她的手臂伸得很直，身体微微后仰，马尾辫甩在后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张好看。”她说。
“每张都好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她低下头，继续翻照片。一张，两张，三张。全是她。投篮的、运球的、抢篮板的、擦汗的、冲看台挥手的。
“你拍了多少张？”
“没数。”
她抬头看着他。“你一直举着相机，手不酸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别开脸，把相机还给他。
“走了，回家。”
她站起来，往下走。他跟在后面。
走到场边上，她忽然停下来。
“沈砚。”
“嗯？”
“周婷说，全年级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他没说话。
“你知道吗？”她问。
“知道。”
她心跳加快了。“那你……不介意？”
他看着她。“介意什么？”
“就是……别人把我们当成一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不是一对吗？”
她愣住了。他看着她，等着她回答。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光。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跳太快了，快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走了。”她转身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没再问。
但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本章完）
ˉˉˉ